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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來過平安對言談,靈馬店主言狐仙

2025-12-04 作者:何奕晨

第208章 來過平安對言談,靈馬店主言狐仙

幽暗的茅草屋內來過從書架上取下那本極厚的滿是灰塵的《天國千年史》,厚重的書籍如同在他心上落下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拭去上面的灰塵,泛黃的藍皮,粗條的麻線將一頁頁紙張串在一起,他所感受到的歷史的沉重無法想象,那些文字組成的小人在他眼前,在史書上奔來走去。

生老病死,天災人禍,夜色與黎明交換,朝而復始,年復一年,天地的轉變就在那麼一瞬間。

拭去灰塵,他繞過書架來到平安的身邊,他手輕輕一揮身後的門便開了。路上行人匆匆,千樹萬枝上的薄霧將日光灑在鎮子上,黃金屋門口的那張篋笥頓然消失,衣物和書籍出現在兩人周圍,它們緊緊圍繞平安與來過。

“事非親歷且休言。”

來過一手託著書,一手輕輕轉動,圍繞二人的衣物和書籍紛紛朝著手持拂塵的平安袖口中去。

平安不解萬分。

“您這是?”

來過將手中書遞給平安,笑道:“我也曾遊歷過名山大川,也曾見過人間千種風情,後來我明白一個道理,人生雖苦,這是自然,誰都改變不了,可萬萬不能自找苦吃。”

平安接過厚重的史書,他眉目一皺,輕起口言:“何解?”

來過微微一笑,他拍著平安的肩膀,婉言道:“你雖毀了道心,可也該知道萬物自然,正所謂命裡八尺,莫求一丈。既然成不了仙,可你有了這一身通天本領和長生術法也該知足。”

“重塑道心也好,再想成仙也罷,到最後你也不過史書裡的一句話,百姓茶前飯後的言談,可這些都與你無關。”

“既然如此,你也別再端著,說甚麼心誠則靈。你這樣做是在給誰看呢?天上的神仙,還是蓬萊的仙師?”

“所以,裝模作樣也該適可而止,你做的這些其實無人在意。既然身懷絕技,有著袖裡乾坤,也別藏著,該用就用。”

平安不知道該怎麼接來過的話,可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像他所說那般裝模作樣,在他的心裡心誠則是真靈,不是故意為之,而是覺得本該如此。

既然是求仙,那便該心懷神明,不為俗世所累。他揹著篋笥也是意在修養經絡,鍛鍊肢體。

“你讀過史書嗎?”

來過見平安託著書,蹙眉長思,而後問道。

平安搖頭,作答解釋:“小道從小便跟著師父修行,也遊過名山大川,路上所讀之書除卻道經就是師父教之禮法,對於歷史一概不知。”

“原來是這樣,”來過點點,言語間滿是可惜說道:“也難怪,你成不了仙我想也是因為如此。”

“道人清修,卻也雲遊;熟讀經書,也是固步自封。只知經書所言二三,不見人間往事如煙,也難怪啊難怪.”

來過的聲聲嘆息聽得平安一頭霧水,他誠懇的向來過請教:“還請老人家明言。”

“道,可道;非,常道。這是道德經的第一句話,你讀了那麼多年的經書,難道還不明白嗎?”

來過覺得奇怪,像平安這樣歷經人世萬千的修道之人,不該連這樣淺顯的道理都不明白。

可他還是耐著性子說了一句話,這句話也讓平安想起了那位山水郎君——趙忶:“道無可道五千言。”

平安在心裡默唸著這句話,可任由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這句話有甚麼不同嗎?”

來過聞言忽然湊近,他盯著平安眼睛嘴裡喃喃自語道:“不應該啊,像你這樣的人眼裡怎麼會一層迷霧呢。”

“雖然傷了道心,可也不該如此。”

這次換來過想不明白了,“你莫不是要返璞歸真了?”

他忽然這樣說道。

面對來過態度的忽然轉變,平安稍稍有些不適,他託著書皺眉問道:“您是怎麼看出我的道心受損了的?”

“你的三魂七魄皆有缺失,雖然得道長生可也無法彌補。”

言語彎彎繞繞,最終回到了這裡,平安雖然不明白來過為甚麼會這麼說自己,但是佘慄既然說這裡天下奇人齊聚的地方,而之前來過也曾說過,他有著通曉萬物過去之能,或許他應該是在自己身上看到了甚麼,只不過看錯了。

平安不再多說,而是順著他的話繼續往下接:“那可有甚麼修補之法嗎?”

來過卻搖了搖頭,他說:“我只不過是個賣書的,不會給人看病,也不會治病。”

平安這樣問他,試圖得到解釋:“那您喚我來所謂何事?”

來過搖頭轉身,他的手在滿是灰塵的書身上劃過,灰塵沾滿了他的手,“我看著你,覺著你有些奇怪,於是叫了你。你的心性如同明鏡,能夠分清天下事物,可卻也只能看著它們發生,卻制止不了,這些東西在你的心上留下痕跡,似乎它們就是你的心魔。我叫你來也是為你惋惜,本該是天上仙人,卻因小失大,我希望這本史書能夠幫到你。凡塵俗世裡的一切本該與你無關,你也別太在意,到了最後也不過史書裡寥寥幾筆。”

平安卻不覺得如此,他說:“可是道人山上清修是謂出世,人間遊歷,見光陰流轉歲月無常是出世,要想出世便要入世。您說我心如明鏡,可若它只是一面鏡子,不曾如著諸多書籍一般沾染灰塵,那它存在的意義是為何?”

來過笑之:“歲月自然會為它上妝。”

平安繼續作問:“君子當坐入屍,立如齊,禮從儀,使從俗,可也在說變化,且說的是人,而非物。若心只是一件物品,那要它還有甚麼用?”

“雖說歲月會為其雕飾,可也得歷經事物,不該是死物。有心制止,雖無力迴天,可只要盡力就好。”

來過聞言大笑:“虧你修道幾十年,竟然還在此處琢磨。”

他攏捻著鬍鬚轉身看著平安,問道:“那你所說盡力是何為啊?”

“我”

平安啞口無言,面對來過的問題,他只覺腦中空空蕩蕩。

“有些事情不好盡力,所以你也別去招惹。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可你並非聖人,也不是君子,你去救人雖出於好意,可你因此丟了性命你可會後悔?可會悔不當初?”

“君子不救,聖人不讓,凡夫俗子惜命啊。”

“你雖修道,可不該自命清高。你覺得盡力就好,可沒能將人救起你心中愧疚不已;若是你不僅沒能將人救起,也跌落陷阱命懸一線,可就來不及悔不當初了。有時候冷眼旁觀,方為保命之策。”

“可是,見死不救心中難道就不會愧疚嗎?”平安字句義正言辭,可言語間不再那般強烈,只是咿呀難聽。

來過依舊笑著:“世上事萬千,你得看淡些,生死各有天命,你得放寬心。”

“我做不到。”

平安的執著,來過坦然笑之:“無妨,無妨。人心各不相同,我說的這些只是對你的建議,至於聽不聽,怎樣做全在你自身。但我還是希望,你別讓自己的這顆心染上塵灰。或許,你也可以嘗試去修無情道。這樣,你才能更加清楚的感受到,甚麼叫萬物執行自有規律,生死各安天命。”

平安說:“可是人命關天。”

來過不以為然:“我知道,也明白。可是,人間的天災人禍,你看天上的神仙插過手嗎?他們不也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觀。”

平安著急答道:“王朝更迭,生死自然,這是大道規律,就算是神仙也不該”

平安的話語忽然頓下,他錯愕且茫然的將還沒說出口的字咽回肚裡。他顫抖的身子,磕絆的言語似乎證明來過所說該是對的:“難道,我真的該冷眼旁觀嗎?”

“我這只是建議,並不是讓你該怎麼做。”

來過把玩著自己的鬍鬚,最後在平安手中的史書上拍上一拍,說道:“走吧。我能告訴和幫你的也就這些了。”

說罷,來過大手一揮,茅草屋消失不見了,但更為準確的來說是平安不見了。

周圍人群的喧鬧和佘慄以及肖長恭關心使他淚眼朦朧,他託著手中書,偏頭茫然的看著賣兵器的粗獷漢子,他手裡正拿著一把金鐧對著躺在老爺椅上,一把蒲扇遮臉的來過。

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他回正頭,那雙淚眼看的佘慄一陣心疼,連忙詢問:“怎麼了平安?你剛才發甚麼呆呀?”

一旁的肖長恭也問道:“你手裡的這書是從哪裡來的?篋笥呢?”    平安揉了一下眼睛,抹去了眼中的淚花,他將“天國千年史”收進袖口,哽咽著說道:“沒事。我們去買馬車吧,還要趕路呢。”

“哦”

看著平安緩步向前的背影,佘慄和肖長恭一頭霧水,兩人擺擺手也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只好趕緊跟上平安步子。

“你說這人也挺奇怪的,本該是仙命,卻只得了一身本事和長生的術法,可惜可惜。”

待三人離開後,來過將臉上的蒲扇拿開,滿眼可惜的盯著平安的背影對那名漢子說道。

漢子滿臉黑線的盯著來過,無語道:“那還只是個孩子,你跟他說這些他能明白才有有鬼了。”

“孩子?”來過言語震驚,他瞠目結舌的抬頭望著漢子,問道:“你說他是一個孩子?”

“不然呢?”漢子無語至極,“你是不是又犯病了?”

“不能.”來過不信,他站起身子,手中掐指頭算著,忽然眉頭一皺,呢喃道:“怎麼會呢?可我從他身上感受到就是一個七老八十的人的氣息,怎麼會是一個孩子呢?”

面對來過不可置信的神色,漢子將手中的金鐧扛在肩上:“先不說那孩子了,先說說你。你剛才說要收拾我?”

可來過並不理會他,而是將蒲扇插在腰間,擼起袖子雙手同時掐指算著。

他左搖右晃,來回踱步且蹣跚的步子將漢子看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來過的臉色忽然大變,滿是惶恐,他趕緊問道:“老爺子,你怎麼了?”

來過仍然不理會他,仍是掐指算著,最終他在茅草屋的門口停下。錯愕又緊張的神色,不停地吞嚥唾沫的樣子可把漢子緊張壞了,他走上前想要幫他瞧瞧是怎麼回事,是不是走火入魔了。

可當漢子一靠近,來過在剎那間從腰間抽出蒲扇,一鼓作氣的扇在了漢子的臉上,隨後只見他一溜煙轉進茅草屋就沒了影,只留下一句:“你這莽撞的漢子,想跟我動手,你得先長腦子!”

漢子在來過鬨堂大笑的聲音中,不可置信的盯著緊閉的草簾門,隨後他怒氣沖天,朝著那門掄起就是一鐧。

可是,金鐧打在門上,門卻絲毫不動,漢子氣急敗壞的盯著草簾門大聲吼叫道:“你這老東西有本事就別出來了,你要是敢出來我非打得你魂飛魄散。”

漢子的高聲怒罵,驚擾到了鎮子上的許多人,他們紛紛側頭看去,傾耳聽著,頓時惹得人們大笑不止。

有人言:“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不過一個瘋老頭。”

也有人說:“這都第幾次了?你還沒打到他啊。要不要我給你支個招啊。”

“去去去”漢子面對著人群,無奈且尷尬的對著他們擺手,最後在他們的笑聲中也回到了店鋪裡:“我那是敬他是老者,要是跟我差不多大,我早就一鐧掄過去了。”

“我看你是有求於他,才如此這般吧。”

有人對著店鋪裡愁眉苦臉的漢子打趣道。

“上一邊去。”

漢子坐在鋪子裡,看著人來人往的小鎮,心思有些深沉,就像他們頭頂上的那層迷霧一般,讓人難以捉摸

平安走在鎮子的街道上,他皺著眉頭苦苦思索著方才與來過的言談,他在心中暗自思量著:“難道,我真的該冷眼旁觀嗎?”

他記得這樣類似的話道儀生也曾跟自己說過:

“人世的悲歡喜樂,本與你無關。”

“蓬萊之路遠迢迢,人世悲喜莫掛懷。”

平安不知道為甚麼自己遇見的人都會這麼說自己,就連趙忶也說自己的偏執會害了自己。

他著實越來越迷糊了。

跟在平安身後的佘慄和肖長恭二人也在討論著平安怎麼了。

“你說,小平安剛才是不是遇見甚麼了?”

肖長恭盯著平安的背影,苦苦思索,卻始終得不到結論。

佘慄同樣如此,他偏頭看著肖長恭:“我記得這座鎮子裡的奇人不少,或許是那位奇人把師弟的心神牽引到甚麼地方,跟他說了些甚麼吧。”

“可是,小平安不是有法衣護身嗎?尋常的奇人也做不到吧。”

肖長恭的話讓佘慄多了一絲危機感,他蹙眉說道:“那就跟緊了,可別再出甚麼意外了。不然我回去可要被老祖懲罰了。”

肖長恭聞言一笑,只見他露出一副賤兮兮的表情,故意問道:“那你護著平安和本意還是怕被罰啊?”

佘慄一聽立馬停下腳步,他震驚的看著肖長恭,不可置信的說道:“這種話你是怎麼說的出口的?我保護師弟本就是應該的啊,這跟老祖罰我有甚麼關係?”

肖長恭感到無語:“那你剛才還說那些。”

“如果我沒遇見師弟,自然不會被罰。但是現在遇見了,我當然要護住了,不然我這個師兄怎麼當的?”

“那要是沒遇見呢?”

佘慄受不了了,他一把拎起肖長恭的耳朵,惡狠狠的說道:“不會說話就閉嘴,沒人把你當啞巴。你要是再敢胡言亂語,小心我割了你的舌頭。”

“切!”佘慄放開手,肖長恭揉著通紅的耳朵不再理會佘慄,而是跟上平安的步子,嘴裡還不忘嘀咕著:“真的是,問到點子上了就知道欺負我。你都明白這個道理,我還能不明白嗎?可憐我的狐媚子啊。”

佘慄蹙眉跟在其後,他對肖長恭的話無力解釋,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他在心裡拷問著自己,如果自己沒有遇到平安,那他死了自己會怎麼樣?遇見後,他出事了,老祖會怎麼對他?

他也不知道。

“煩死了都怪這個肖長恭,沒事亂我心境做甚麼?”

天上白雲悠悠,薄薄的霧氣在日光的照耀下愈發亮眼。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三人終於找到了一個有馬的地方。

“不賣?!”

“為甚麼?”

肖長恭雙手叉腰,一副女兒姿態盯著面前的中年男子。

而那人也是賠笑道:“我這馬兒可都是有靈性的傢伙,向來只是贈於有緣人,從不賤賣,所以幾位還是到別處去看看吧。”

“我不像有緣人嗎?”

肖長恭一隻腳踏在圍住馬匹的圍欄上,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

那人搖頭笑道:“你不過一個狐狸精,著實不算有緣人。不過,倒是那位道長看著面善,或可一試。”

那人一本正經的說著,當他的手指向平安的時候,佘慄偏頭看了一眼的身邊的平安,他正要說話,卻聽見肖長恭的聲音爆起:“你說誰狐狸精呢?小爺我可是狐仙!再亂說話,小心爺揍你了。”

肖長恭的無理取鬧那人不急也不躁,依舊笑道:“是是是,狐仙大人。”

但是讓肖長恭好奇的是,這個人怎麼看出來自己是狐狸的?

“你”

肖長恭剛想問,只見佘慄翻著白眼一把將肖長恭往後拽:“能不能安靜點?你沒聽見人店家說可以讓平安試一試嗎?”

“誒”

肖長恭無力的看著佘慄,又看了看平安,噘嘴道:“我這不是著急了嘛!再說了,你怎麼知道我是狐狸的?”

肖長恭話鋒一轉,好奇的盯著店家。

“五湖四海,天下奇人共聚於此。我不過也是學了點看人識人的本事。我觀這位公子模樣俊俏,身姿卓越,行路時腳下氣輕,胸腔之氣言談時尖銳細長,想來該是狐仙。”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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