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00章 一花一樹皆有道,一步一行亦如此

2025-12-04 作者:何奕晨

第200章 一花一樹皆有道,一步一行亦如此

佘慄一夜未眠,他坐在平安和肖長恭床前守了一夜,不為別的,只因他昨日夜裡他想了很久周自平跟他說的那些話。

妖非人,人也不是妖,兩者雖說本質相同都是生命。可除此之外他們之間的本性不同。獸妖化人會保留本性,就好比肖長恭,之前他幫助肖長恭收伏蛇妖是出於蛇妖害人,而他打不過才會出手,結果令他沒想到是,肖長恭雖有除妖以還百姓安寧之外卻也有這私心——蛇妖的內丹。

肖長恭的修行方式與其他妖不同。常妖修行是借天地之力,吸納日月之精華強化自身修為。肖長恭也是如此,但這不併是他最主要的。妖的內丹才是他修行最重要的東西。

但,世上有他肖長恭與道人同行,與常人稱友,暫且稱為好妖;除此之外這世上也有傷人性命的壞妖。

但肖長恭一路行來所見之妖大多都恪守人之本性,常與人為善。他得不到內丹,修行速度十分緩慢,雖有五百年妖身,卻還是連一隻不過百年的蛇妖都不敵。

佘慄從之前肖長恭口中得知他從神猿那裡得來幾份機緣,魅掌,以及之前能夠進入平安的心神之中,以作牽引之術或許也同樣是從神猿那裡得來。或許就連他另類的修行方式或許也是。

他不知道肖長恭這種修行方式是好是壞,畢竟妖修內丹不易。

藉著漸漸升起的日頭,他看著熟睡的二人也擔心著平安。

自從山神將平安帶進迷霧出來之後他也知道平安有了改變,雖然只知道是樣貌上的。但一路行來,楊守仁幾乎很少說話,或許是因為他們之間有著差距,不知該說些甚麼,又或是別的甚麼原因。

但,楊守仁昨日夜裡跟平安說的那些話他雖沒有聽見,可是他知道,楊守仁不會這麼莽撞和呆傻,他一定是發現了平安到底是哪裡變了。他對著平安說了出來,並且說對了,這才會讓心魔有機可乘。

駢拇枝指,出於性乎,而侈於德。

這樣讓佘慄真正的意識到,或許他真的錯了。他本應該問清緣由,可偏偏他藉著疼愛師弟的理由,不分青紅皂白就怒罵楊守仁,這讓他覺得自己這二十來年的道白修了。

他猶豫、後悔對楊守仁說那些話。而周自平說的也沒錯:“一盞燈籠破了一角,就算修補好了,嫌隙在所難免。”

“師兄。”

佘慄正陷入沉思之中,此時平安微弱的聲音傳入他的耳中。

“醒了?”他順逆眼看去,平安那雙帶著一層薄霧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看著他,這讓他一時感到羞愧,卻也帶著困惑。

他知道山神是為平安好,但是如今的平安卻讓人看不清,猜不透。也不知是好、是壞.

平安緩緩從床上坐起,那柄拂塵就在他的手邊。

他坐起身子,看了一眼還未醒來的肖長恭,隨後輕輕拿起拂塵,在師兄的幫助下穿上靴子。

平安手持拂塵,與佘慄相對而立。佘慄有些感慨,平安幾乎與他差不多高。

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感覺到平安變化。他曾在走馬觀時無意間瞥見過平安,那時候的他還不及自己的胸處。

兩人相顧無言,門外響起了周言流的聲音,“爺爺,你看黑臉他又搗蛋。”

周自平從灶房裡端出粥飯和饅頭,他看著已經恢復正常大小的黑臉正在桌子上用爪子撥弄著燈籠。

平安和佘慄聞言走出房間,他們看見燈籠在黑臉無視周言流的話語之下將燈籠抓倒落地。

周自平並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對,而是一巴掌落在周言流的頭上,裝作氣憤的說道:“再搗蛋也沒你小時闖進山裡冒失,要是當時山神生氣了,我們村子可就別想好過了。”

“可是山神爺爺很好啊。哪有您說的那麼壞脾氣。”周言流莫名其妙被打了一下,他有些慪氣的盯著乖巧坐在桌子上,守在粥米旁的黑臉。

黑臉瞧見周言流受氣的模樣,忽然衝他叫了一聲,似乎是在說:“活該,又被罵了吧。”

周言流滿是不可置信的看著它,越想越氣,於是伸手就要將黑臉抓住。可是,貓本就身手敏捷,再加上受到山神反哺天地時落雨的散下的機緣後,身手更是無法言說的快。

它藉著周言流伸來的手,順勢跳上了他的肩膀,隨後在他的臉上一頓亂抓,可把周言流氣的不像話。他一把將肩上的黑臉抓住,想要好好教訓他一番,可是黑臉忽然變大身子,如同一隻黑虎壓在他的身上。

周自平見狀並沒有阻止黑臉,而是呵呵笑道:“你這孩子,這下有人能夠治得了你了吧。”

周言流則是在黑臉的身下哭訴:“爺爺,你怎麼還幫他說話呀!我還是不是你的孫子了?”

“怎麼了這是?”熟睡之中的肖長恭聽到院子裡吵吵鬧鬧,他在驚醒之後連忙出來檢視,以為是出甚麼事情了。

不過,當他話音落下之後,黑臉如虎一般低壓著頭朝肖長恭看去。昨日陰影還在,他被黑臉這一看被嚇得連忙又躲在佘慄身後。

聽到聲音的周自平也轉頭看向平安三人,拍了拍枯燥的雙手然後抱拳行禮道:“見過兩位道長、狐仙。”

黑臉也在這時縮小身子,乖乖的坐在周言流的肚皮上,這也終於讓周言流抓住了機會一把將黑臉用雙手提了起來:“你這小黑貓,看我怎麼收拾你。”

面對周言流的調皮,周自平再次揮掌落在他的後腦上,感受到來自爺爺疼愛,周言流一把將黑臉扔下,在一聲驚慌的貓叫之中連忙護著腦袋:“爺爺,你又打我。”

周言流委屈的模樣將躲在佘慄身後的肖長恭逗笑,但當他看見黑臉雙黃眼白瞳之後又將頭縮了回去。

佘慄見狀淡然一笑:“周伯,我們也該跟您告別了。此去黃州路還遙遠,我等還有事在身,就不再多打擾了。”

周自平一聽連忙挽留道:“道長,也不急著一會,還是吃了飯再走吧。再者,離此處最近的小鎮也還要走兩日一夜,我也蒸了不少白麵饅頭,你們也好帶點在路上吃。”

佘慄模樣立馬回話,而是看著平安,但是躲在身後的肖長恭卻戳著佘慄的背後,悄悄說道:“我寧願吃山果,也不想再多待在這。”

佘慄聞言揹著手拍打了一下肖長恭,連忙笑道:“那就麻煩周伯了。”

周自平也笑道:“不麻煩,不麻煩。”

吃飯的時候肖長恭蹲在平安和佘慄的身後,任由周自平怎麼勸說讓他吃一點,他就是不聽。這並不是肖長恭不禮貌,而是他一看見坐在周言流肩上的黑臉就害怕,主要是昨日那場雨裡黑臉變大之後如虎一般的模樣著實將他嚇著了,到現在他一想起就覺得後怕。

肖長恭不吃飯,佘慄也讓周自平不用管他。不過周言流肩上的黑臉不見了蹤跡。

“不過一隻貓妖而已,有甚麼可嘚瑟的?要不是哪個甚麼山神傳了你機緣,你早就被我打的爹孃都不認識了。”肖長恭蹲在地上,正暗自說罵著黑臉,卻不曾想它已經悄悄摸摸的從周言流的肩上溜到他的身後。

當黑臉聽到肖長恭的喃喃自語,它忽然壓低身子,對著肖長恭的屁股一把衝去狠狠的抓了一下,並帶著一聲尖銳的貓叫。

“讓你說我!”看著被自己嚇了一跳而慌了四處找地方躲藏的肖長恭它嘿嘿一笑,心裡暗自爽著,“以後瞧見看見本大爺躲遠點,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眾人也被這忽然響起的貓叫驚著了,他們看著慌亂之下躲進灶房的肖長恭有些忍俊不禁,都紛紛大笑起來,唯獨平安只是微微揚起嘴角,看著蹲在自己身後,一副趾高氣昂的黑臉。

臨走時,在周自平和周言流的熱情之下,佘慄將周自平準備的十幾個白麵饅頭裝進了葫蘆裡,同時也給了他們不少鹹菜,說是可以夾在饅頭裡,這樣就不至於那麼幹噎。

佘慄收下後對著周自平一陣感言:“多謝周伯,等我從黃州回來之後一定會再來找你們,到時候不收任何東西為你們把脈,送藥,以報這送糧之恩。”

“道長客氣了。”周自平擺擺手,說道:“我們凡夫俗子可受不起這等恩惠,若是道長執意如此,我可能請道長幫我一個忙?”

佘慄問道:“何事?”

“我們這個村子沒了山神,雖說有黑臉在,百年之內無憂無慮,可終有一日他也會離開,所以我想道長可不可以幫我們村子祈福,以求天神、道尊庇佑?”

周自平的話讓佘慄微微一愣,隨後說道:“我知道您想做甚麼,但是我並沒有這般本領。”

說到這,他稍停一會,將視線望向了獨青山上,“不過,山神雖去,可他返還天地時散下的東西卻都留在了這片土地裡。你們何不妨蓋座山神廟?山神雖死,可他留下的東西卻滋潤萬物,說不定更有奇效。”

周自平聞言點頭,認為佘慄說的有理:“昨日夜裡我們也曾在山神曾在的地方如此說過,說要為其立碑蓋廟。”

“既然有此意,何不就這般做。”佘慄笑道。

“明白了,明白了。”周自平連連點頭稱是:“多謝道長。”

“周伯不必客氣。”佘慄低身行禮:“來日方長,周伯他日再見。”

“道長慢走。”

說完,佘慄帶著背上篋笥的平安和肖長恭走出了院門,準備上山,朝著黃州前去。    但,令平安和肖長恭感到疑惑的是,楊守仁去哪了?

佘慄並沒有說出實情,而是說:“楊公子說他有事,就先我們一步走了。按路程,他應該快到曲木鎮了。”

平安點頭道:“是這樣啊。”

不過肖長恭卻說:“這傢伙有甚麼事?就不能等著一起走嗎?萬一遇上妖怪了,他應付得來嗎?”

“喲,”佘慄對肖長恭說的話感到好奇,他問道:“你怎麼擔心起他來了?”

肖長恭說:“我們離開楊守仁家的時候可是答應了人家母親的,說要幫襯一下的。你忘了?”

佘慄聞言,臉色忽有些難堪,他確實忘了在他的心裡,此刻似乎只有黃州鬧妖和平安。

很快,他又恢復如此,淡然一笑道:“怎麼會。放心吧,他不會有事的。”

雖是這麼說,可佘慄的腳步還是加快了些。

肖長恭停下腳步,一把拉住正要跟上去的平安,指著佘慄說道:“平安,你有沒有覺得佘慄有點不對啊?”

佘慄這麼一說,平安似乎也覺得師兄似乎有點問題,他忽然想起,昨日夜裡,他靠在佘慄的肩上時聽到佘慄在責罵楊守仁。他心想:難道是師兄將楊公子罵走了?

他看著師兄腳步匆匆的步子,覺得應該就是這樣。

“走吧肖師兄,說不定是你想多了。”

平安對著肖長恭笑笑,並沒有將昨日夜裡發生的事情告訴他,而是埋在心裡。

見平安都如此說了,他也在心裡懷疑自己:“難道真的是我想多了?”

“管他的,到時候再說。”

肖長恭也不再糾結,他加快腳步跟上平安,問道:“平安,要不要我幫你揹著。看著背這麼大一個東西怪累的。”

“沒事肖師兄。就當是恢復身子了。”平安手持拂塵笑道。

肖長恭倒是覺得新奇:“傷筋動骨一百天,別人恢復身子是靜養,你倒好背這麼一個東西趕路,真是奇怪。”

“肖師兄,我跟你講個故事你聽嗎?”平安面對肖長恭的話有些無奈,於是趕緊轉移話題。

肖長恭驚奇的看著平安,他上下仔細打量著他,而後又問道:“佘慄怪怪的也就算了,你怎麼也有些古怪?”

不過,他還是好奇不怎麼說話的平安會跟他講甚麼故事:“你說。”

“曾經有個書生想要赴京趕考,但是他需要將聖賢書籍以及換洗的衣物都帶上。於是,他就準備了一個篋笥,將所有要用的東西都裝在了裡面,然後啟程上路。”

平安說完了,肖長恭卻覺得自己被耍了,這哪是故事啊,這分明就是在糊弄自己。他無語地盯著平安,為了給第一次說這麼多話的平安捧場,強擠著笑臉問道:“然後呢?”

“師兄,你說書生揹著那些東西翻山越嶺,跋山涉水,他累嗎?”平安笑道。

“肯定累啊。”肖長恭不假思索。

“可是,他若是不帶,就算到了京城,他難道不需要再做功課,行有備無患嗎?”

肖長恭一聲“嘶”,這把他給難住了,他試探性的說:“要?”

“既然如此,那我揹著這些又有甚麼好奇怪的呢。”

肖長恭呆住了,他停在原地,看著漸行漸遠的平安一陣苦笑:“這孩子怎麼了這是?我這算是被他教訓了嗎?”

肖長恭思索一番,覺得是。

他無奈的追上平安的身影,滿臉苦笑道:“你從哪聽來的故事?”

平安聞言神色忽的一沉,他說:“以前,我在京城的時候遇見過一個書生,他就是這樣的。”

“你遇見的?”肖長恭又問道:“那後來呢?既然是赴京趕考,那他應該也有結果吧。”

平安那雙忽隱忽現的雙眼似乎有淚花閃過,他停下腳步回頭朝著賦陽城看去,“後來他考上了狀元,眼看著就要和自己最愛的人成親了。但是,他卻瘋了,後來等人們找到他的時候,他早已被溺死在了賦陽城的那條護城河裡。”

“瘋了?怎麼會?”肖長恭不可置信的看著平安。中狀元,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情,怎麼會瘋呢?

平安說:“因為喜愛的那位女子常年被皇子所擾,而就在他中狀元那日,皇子趁著他被陛下召見,皇子趁機殺了女子滿門,還辱了她。最後女子揮刀自刎,而他也因此瘋掉,投河自盡。”

“甚麼?”肖長恭滿目震驚的盯著平安,“你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平安話裡滿是悲傷和遺憾:“那名書生,名叫楊佑安。”

“他那未曾婚娶的妻子曾救過我,她的父親也曾收留過我了。如果不是他們和藥爺爺,我或許早就死在了那年冬天的雪地裡。”

肖長恭怔在原地,順著平安的視線眺望賦陽城,彷彿他也看到了那位名叫楊佑安的書生,近乎痴癲的模樣站在護城河邊,最後倒入河中溺死。

他皺眉回首,輕輕的拍著平安的肩膀,試圖安慰他,可佘慄的聲音卻在此時傳來:“平安,你們怎麼了?”

肖長恭聞言朝著佘慄看去,他滿目傷懷的神色讓佘慄感到困惑,平安這時轉身朝著佘慄走去:“沒事,師兄。”

“肖師兄問我揹著篋笥累不累。”

佘慄看著面前的平安,也如此問道:“我幫你背吧。”

平安拒絕了,他說:“一花一樹皆有道,一步一行亦如此。”

佘慄寵溺的笑著:“行吧,等到了曲木鎮我再買輛馬車,這樣你也就不用這麼累了。”

平安點點頭。

“走了,小狐狸。”

佘慄大喊道。

肖長恭還在平安方才所說的故事裡走神,他看著山下的周家村,也看看山後的賦陽城,最終只能無奈搖頭跟上他們的步子。

一聲嘆息也在秋日春山中響起。

“你怎麼了?”

“沒事。就是有點難過和惋惜。”

“甚麼意思?”

“沒事,抓緊趕路吧。”

“小狐狸你是不是有病啊?話說一半,小心我揍你了。”

一行三人又恢復了往日的模樣,他們行走在山林中,佘慄和肖長恭之間相互打鬧,平安則是安靜的跟在他們身後,眼瞅著天就要黑了。

(本章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