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謙謙公子榮辱恥,鐵面青天藏私心
魏晟明蹙眉而立,只見他無奈嘆氣一聲。他看著魏菀窈,只能擺手讓春霜和披衣二人帶著魏菀窈回院子裡去。
披衣見狀扶起跪在地上的春霜,一旁的魏菀窈見此情形也不好再說話,只能乖巧的在二人的攙扶之下往院子裡走去。
魏菀窈走時,心裡回想起方才院裡鬧哄哄,看著數不清的家丁護院拿著所有可以傷人的東西朝著府門走去,這讓她很是擔心。只是因為,她活這麼大了,第一次瞧見有人帶著人來圍住他們家,更何況那個人還是秦家的公子。
她回頭看著站在原地,低頭沉思不語的魏晟明臉上也露出一副擔憂的神色。
都說父子連心,而在此刻,這對父女似乎也能相互感受到對方心中的情緒,於是,魏晟明抬頭朝著魏菀窈離開的方向看去,只見她同樣皺眉,露出難色。
魏晟明瞧見魏菀窈的神色,心裡像是被誰抓住了一樣,只覺一陣揪心的疼。他難過的看著一步三回頭的女兒,眼中頓時泛起淚光。真是作孽啊!
他在心裡這樣念道。
他本是半截后土黃泉客,膝下兒女對成雙。只是現在,眼前出了個不得了的麻煩,他若是不能解釋清楚,今後在這渝安城裡,縱然他是一城之首富,也將寸步難行。
當他瞧不見女兒的身影,難過之意卻越來越濃,也不知是怎麼了,此刻的他還在幻想他與秦家是否還能有緣,可是闖入他耳中的是一陣慌亂、驚恐和刀劍相撞的極其刺耳的聲音。當他回過頭,朝著府門口看去時,他的視線卻只見穿過主事堂的窗門,在府門外瞧見了一身黑衣束身甲的秦湘玉。此刻的他,提著刀,對著堵在門口的家丁和護院護衛怒喝道:“趕緊把魏晟明給我叫出來!”
府門口的家丁和護衛見來者是秦家的公子,頓時慌了神色。方才聽到呼喊聲之後,他們頓時拍案而起,他們倒想看看是甚麼人敢來魏府鬧事,可當看見秦湘玉之後,立馬歇了火氣。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秦家的公子居然會聚眾前來鬧事,就在他們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一道聲如洪鐘,氣若黃河之勢的聲音從門內傳來:“秦公子,勿惱!”
眾人聞聲,皆是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隨後,只見魏家的家丁和護院對著門內抱拳行禮:“大管家。”
朱偌倡,魏家的大管家,今年年有六十有一,此人雖說瘦骨如柴,可身子卻硬朗的很。只見他邁著穩穩當當小四方步,連忙走出府內,朝著秦湘玉賠笑嘻臉。當他來到秦湘玉面前時,他雙手抱拳,淺淺彎腰,說道:“還請公子勿惱。魏家不知究竟是何事惹到了公子,還請公子直說,老朽只當給您賠不是。然後再帶著您進府去見老爺,一切再交由老爺定奪。”
“朱管家。”面前此人秦湘玉自然認識,當初秦魏兩家還在為渝安某處坊市爭鬧之時他便聽說過了,後來隨著太華的幫助,一步步成為渝安首富之後,他也見過。
此人之聰奸就連當初的太華也曾說過:“世間少有聰慧者,只嘆驚才卻成奸。”
秦湘玉看著他那雙似鷹之眼,狼之褐瞳也不禁後退一步:“今日之事,你還做不了主。”
“做不做得了主,還得請公子說了才知道。”朱偌倡似乎並不在乎秦湘玉今日所來為何事,只是他有點不太明白魏家之中,到底誰做了甚麼事情竟然能讓一向謙和、溫潤的秦湘玉如此來犯。但是他想,就算是因為甚麼事衝撞了他也不值得懼怕。畢竟,只要不是傷了秦家之人,對於他來說,無非就是多費些口舌罷了。
但是,令他沒想到,太華對於他來說,無異於親近之人。當初太華在離開渝安之時還曾來專程來找過他,說是把綠衣接到城裡來住,順帶瞧瞧道儀生怎麼樣了。只是,綠衣卻拒絕了,就連道儀生也沒能見到。
秦湘玉對於太華的視若金口玉言,就連他的父親也是同樣如此。既然太華說要接綠衣進城來住,他自然不會因為綠衣是妖而產生任何拒絕的念頭。相反,太華也是知道綠衣是妖,而當初他在解決了渝安的妖患之後,曾與妖約法三章,只要他們能夠做到,他便不會再對它們動手。
而第一個就是白日過後所有妖者必須全部離開城內,不可在城中留住。
可太華如今卻自己破了規矩,可見他對綠衣的重視,也足以說明綠衣在太華眼中早已不是妖者,而是是人也。況且,他也聽說了魏家在召集道士對付綠衣的訊息,這也是秦湘玉今日為何這般怒惱的原因。
而現在他面對朱偌倡的一再阻攔,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他也只能和朱偌倡這般一直死纏爛打。索性,他直接一把將其推開,拿出刀怒氣衝衝的朝著魏府而去。
秦湘玉身後之人見狀,同樣劍拔弩張隨著秦湘玉朝著魏府衝去。
頓時,兩方便打的不可開交。而秦湘玉也明白,今日此舉無疑是和魏家撕破了臉,往後想要再交好已是再無可能。
魏家勢寡,他們抵不住秦湘玉帶來之人的兇狠,只見其節節敗退,很快他們就來到了魏家的主事堂。
魏晟明目送女兒的身影離開後,便聽到了打鬥的聲響,他抬頭望去,只見秦湘玉在眾人圍繞擁簇之下來到離他不遠之處。
主事堂裡,護院的護衛們見狀連忙將魏晟明以及兩位魏家公子護在身後,但是他們看到秦湘玉來勢洶洶也不免有些發顫。
秦湘玉來到主事堂,他見魏晟明被護了起來,他的腳步也制止於主事堂的屋簷外。
魏晟明見狀,迅速調整心神和狀態,他邁著四方步,一手端在身前,一手負在身後,繞過護衛走到秦湘玉面前。他們之間只有三步之遙。
“湘玉,你今日這是做甚麼?”魏晟明端起了長者的姿態,但是言語間卻還是溫和的。他並因為秦湘玉闖進來而責怪甚麼,只是想問清緣由。
可,秦湘玉卻不這般好說話,只見他提起被拔出的刀指著魏晟明咬牙切齒道:“我來做甚麼?你不知道?”
魏晟明確實知道,但是他卻不敢確定,但他也不明說,而是婉轉的問道:“若是我府中有人得罪到了你,你跟我說,我按家法伺候。”
秦湘玉聞言冷笑一聲:“魏晟明,你還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啊?你這些日子彙集那麼些道士,你在做甚麼你敢說你不知道?”
魏晟明聞言蹙眉,心中暗想道:“果然,難不成那勻厷真的擅自離開,去尋那花妖了。”
不過,他還是說:“湘玉賢侄也是知道,我那小女常年臥病,我尋這些道人前來就是為了給小女治病。”
“魏晟明,你還在裝模作樣?你真當我甚麼都不知道?”秦湘玉見魏晟明依舊不肯承認,心中怒氣已然是不可遏制,刀指他的鼻尖怒喝道:“你敢說,你找道士不是為了城外的那隻花精?你敢說,今日你沒有派人去找那花精的麻煩?”
魏晟明見已然瞞不住了,只能承認道:“我是如此,可是前兩日太華仙長已來尋過我,讓我不要再去尋那花精的麻煩。之後,我便將那些道人打發走了。” 魏晟明從秦湘玉的口中已然知曉勻厷真的去尋綠衣了,而且瞧秦湘玉的模樣,他估摸著綠衣似乎已經被勻厷帶走或是給害了:“只是,那花精真的並非是我讓人去尋她麻煩。”
“不是你?那是誰?”秦湘玉聞言心中怒氣更甚,既然是你魏晟明找來的道人,如果不是出口他們怎麼可能去尋人家麻煩?
“賢侄有所不知,我請的那些道人當中,有一道人名叫勻厷,此人好高騖遠,心思難猜,就連我也被他利用了,若不是前日太華仙長前來,我說不定還被矇在鼓裡。”
魏晟明趕緊解釋著。
只是勻厷這名字秦湘玉總覺得耳熟,似乎在哪聽過。
忽的,他記起太華曾跟他說過一些他雲遊世間,偶然入得仙境學道崑崙,其中他還說起了一名以妖精精血和內丹為修的惡道,那人似乎就叫勻厷。
秦湘玉想到這皺眉而立,偌真是此人,他想或許魏晟明說的就是真的。
只是偏偏,世事無常,命運弄人。本來已經是該回院裡的的魏菀窈卻突然跑了出來,而春霜和披衣也是一邊跑著,一邊呼喊著魏菀窈:“小姐。”
秦湘玉聞言,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名身著華衣的少女從一處長滿青苔的假山之中跑了出來。
而魏晟明聞聲,見到女兒朝著他跑來的時候,他似乎都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回去!”魏晟明對著魏菀窈怒喝道。
魏菀窈愣在了原地,她流著淚,她委屈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父親竟然會如此大聲說著自己。
秦湘玉似乎也察覺到了甚麼。他將視線重新拉回到魏晟明的身上,皺眉死死的盯著他,怒吼道:“魏晟明,你不是說你的女兒常年臥病不起嗎?”
魏晟明一聽,壞了!
他只顧著、跟秦湘玉解釋太華跟他說了不要去尋那花精的麻煩,而本來秦湘玉也已經開始有些動搖了,如今魏菀窈的出現將這種形勢已經拉扯到了無法逆轉的困境。
隨後,他連忙解釋道:“湘玉,你聽我說。前日太華仙長.”
“你還在狡辯?”秦湘玉怒目而視。
“秦湘玉!”終於,在女兒再次的闖入中,魏晟明終於忍受不了了,他一把拍在秦湘玉提起對著自己的刀面上,一把將其拍落地,怒喝道:“我當你是自家子侄方才才對你好言為之,你不要得寸進尺,咄咄逼人。”
“我方才就說了,我聽了太華仙長的話,已經將所有道人散走,只是那勻厷,我也無法掌控他,至於他做了甚麼,根本就不關我的事!”
秦湘玉看著自己被拍落的劍,呵笑道:“你是真當我是傻子嗎?你說你女兒臥床不起,那站在那的是誰?是鬼嗎?”
“啪!”一聲清脆,震耳欲聾的聲音在此刻安靜的堂中讓人不寒而慄。
魏晟明也是不敢相信的看著自己伸出手的,當他反應過來之後,先是退了幾步,而後又連忙走到秦湘玉的面前,想要伸手去看看秦湘玉被自己打傷的臉。
但是,秦湘玉身後同樣看愣住的護衛們全部一湧而上,此時,站在魏晟明身後的惡護衛也趕緊上前,將魏晟明拉到他們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死死護著他。
一直站在秦湘玉身後的童生見狀,連忙走到他的身邊,關心的看著他:“公子,沒事吧?”
秦湘玉不說話,而是低頭看著自己腳下的那把刀。
他在心裡暗自嘲諷著自己,說:“秦湘玉啊秦湘玉!太華仙長讓你辦的事你沒辦好,就連現在自己也被人打了。你說你,你甚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氣?”
秦湘玉這樣想著,只見他的本就皺著的眉頭越來越緊,似乎眉間的那塊肉都要被擠掉了。
他深吸了口氣,慢慢的蹲下身子,拿起掉落在地的那把刀,隨後他怒視著被護衛護住的手足慌亂的魏晟明。
殺心,秦湘玉動了殺心了。
在渝安城裡,秦湘玉在百姓和各個商戶間的評價都是謙謙公子,溫其如玉。無論對誰都是誰渝安城縣令還是富商或是其他來到渝安的官員都是笑臉相迎;當然,當他遇到不平事之時,也不會管你是何方人物,只要在這渝安城裡,他照樣行俠仗義。
所以,除卻謙謙公子之外,他還有著鐵面青天的稱呼。雖不是官,可在百姓眼中他比官還高。
可是,只要是人,就有私心;只要是人,就會有七情六慾,榮辱之恥。
秦湘玉在渝安二十年來年,從未有過像今天這般被人羞於與眾。
只見他,頓時殺心漸起,拿起地上的刀,越過他身前的意圖護住自己的護衛,朝著魏晟明奔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