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林中無人影,花海自有心
“為了我好?”
道儀生心底反覆暗念著這幾個字,最後他側過身子,面向眼前的花海,在春日驕陽的柔和的輕撫下念起了他和太華第一次在這座精緻、寬大的木屋前對自己說過的一句話:“未經家貧不知辛,不經人事老天真。”
“或許是吧。”他心裡暗念著,他現在有些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了。只是他不明白,為甚麼一定要在人間經歷一些事情之後才會明白一些事情。這讓他很是困惑,人間到底有甚麼奇特之處嗎?
他還記得太華之前說過,渝安城裡最好玩的就是人,他之前不明白,現在還是不明白。
還有云遊,太華也說過,“雲遊是入世,既然是入世那就要去人多的地方。”
可是他不明白、不明白為甚麼只有去了有人的地方才叫入世?
道儀生重重的從鼻息裡嘆了口氣,無奈的蹙著眉頭,怎麼也想不通。
一旁的綠衣聽到那句話同樣是心裡想著甚麼,不過,她要比道儀生明白的多。
自從她下山之後,在尋找那顆梧桐樹的路上她遇見了許多人,許多事、在她記憶裡最深刻的一段印象就是她在路上遇到過一個雲遊的道士,那個道士曾對她說:“山中清淨不得已,紅塵鬧市得真經。我們道家人云遊人間,看似是入世,其實不然;而躲在山裡清淨修心就是出世,也並非如此;所謂的出世、入世其實都是不存在的東西罷了。”
從道儀生口中說出太華曾說過的話,和自己曾遇見一名遊方道士的有著異曲同工之處,只是她不明白那道士口中所說的出世和入世到底是甚麼.
日色沉沉天幕垂,殘月悄悄上枝頭。
精緻的木屋燈火通明,道儀生坐在門檻上,滿臉愁思的靠在門邊,白日裡他和綠衣都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幾乎沒有說話,也就只有綠衣晚上做好飯時簡簡單單的說了句,說是她過明日還要去還要去渝安城裡給人送衣裳。道儀生聞言心裡很是詫異,於是便問她:“你還會做衣裳?”
綠衣笑呵呵的回應著他:“當然了,我若是不會點甚麼,我平日用甚麼去買菜?直接搶嗎?”
道儀生覺得有道理,只好坐在位置上等著綠衣收拾完碗筷,開始準備東西做衣服了才坐在門檻上,一邊用模糊的雙眼看著她進進出出、忙碌的背影,一邊想著白日裡沒有結果的問題。
但是,他看著綠衣的背影心裡始終安靜不下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最後他索性不想了,畢竟自己未來長命千歲,若是為了這些不起眼的事情而弄得自己不開心那可不值當。再說了,太華又不是不回來,到時候直接問他就是了。
於是,他起身來到綠衣的身邊,看著她用著術法調動一旁各色的針線,在鮮紅的綢緞上繡著圖案。
那是一隻花鹿。
待圖案在綠衣想要的位置繡好之後,她繼續用著術法,開始裁剪衣裳。
而一旁的道儀生剛開始的時候看著覺得很是新奇,但是看著綠衣連續做了好幾件之後著實困了,只好坐在木屋邊上的木板上。然後抬頭看著模糊的殘月,嘴裡嘀咕著,“看樣子我這眼睛得要一段時間才能恢復了。”
第二日天還未亮,綠衣就開始準備飯食。她看著灶臺上的鐵鍋裡的粥快好的時候,就開始收拾昨日夜裡趕急做出來的衣裳。等一切收拾好,天邊的薄霧已經散開,一縷金光透著雲邊的縫隙灑落人間,照在了被花海圍繞的木屋上。 她拿著裝好衣裳的包袱和買菜用的揹簍,迎著春日驕陽就要往渝安城裡去。
“你醒的這麼早?”綠衣剛走出去兩步,就聽見了道儀生慵懶的聲音。
綠衣聞言轉身笑看他,然後拎著手裡的包袱對著道儀生笑道:“要給渝安城裡的一些富貴人送衣裳,早點去剛好能碰見人家起居,也就不用傻等那一會了。”
道儀生覺得綠衣說的在理,點了點頭,忽的他好像記起了甚麼,然後連忙來到她的身邊,用著模糊的雙眼,看著綠衣那不真切的面龐有些擔心道:“我跟你一塊去吧。不然到時候你再遇到魏家那兩兄弟可就不好脫身了。”
“這有甚麼?我是精,他是人,我會法術,他一個肉體凡胎怎麼可能傷到我呢?”綠衣毫不在意的說著。儘管自己受了重傷,也沒多少時間了,但是一些消耗不是很大的,捉弄人的法術還是用的出來了的。
“可是,魏家那邊還有一群道士,他們上次沒能成,萬一現在他們都在一起也說不定。我現在雖然看不真切,但是法力恢復了不少,對付那幫小道士還是綽綽有餘的。”
道儀生語調不再似昨日那般憂愁,雖說擔心綠衣,可是話裡卻歡快了不少。彷彿昨日的事情,以及勻厷所做的事情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綠衣聽了覺得也有道理,不過她還是記得太華離開之前對自己的囑咐:“他現在不方便走動,還望姑娘多多照顧,並教導他。”
於是她只好拒絕,“不用了,再說你現在眼睛還未恢復,我讓你跟我一起去說不定還要耽誤時辰。粥已經做好了,你將就吃點,待我進了渝安,送了衣服,收了銀錢再買些蔬菜瓜果回來便是。”
道儀生又恢復了往日的讓太華繼續講故事般倔強,立馬接話道:“這可不行,太華跟我說,君子不受嗟來之食。況且太華也不知道何時回來,我總不能每日在你女子這蹭吃蹭喝,再者這要是讓他知道了,可不得笑話死我。”
綠衣見道儀生倔強,本想再勸勸他,誰知道還未等她開口,道儀生竟走了過來,並從她手中拿過包袱。
綠衣見狀心裡一驚,本想從他手裡搶回來,可是道儀生畢竟千年修為,雖說受了重傷可是氣力依舊,最後就連自己背上的揹簍也被道儀生拿去。
綠衣無可奈何,只好嘆著氣看著拿著東西就往前走去的道儀生,迎著漸漸升起的日頭跟了上去,她在心裡祈禱,希望太華不要怪她,畢竟現在的她真的沒法攔住道儀生。
人影漸遠,花海飄飄;驕陽高升,木屋有人。
太華站在二層屋子的窗戶邊上,心中五味雜陳的看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無奈的嘆著氣,之後又是苦笑一番,最後消失在了房間裡。
精緻且空蕩的木屋,隨風搖曳身子的百花,暖陽從高高的天上灑落光輝,林中無人影,花海自有心。一切發生過的事情,在此刻好像從未發生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