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時光入流水,清水說敬恭
文商二十二年,清秋二十日,傍晚。
天上黃雲成堆,山中子弟成林。
走馬觀最大的道臺上,數百名弟子手持劍刃,隨著最前端的一名灰色道袍男人舞劍的動作而走著。
他們之間年歲差的很多,有的只有幾歲,有的卻已是不惑之年。劍刃所動,嘴中也伴著說辭:“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為天地母。”
“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聲音響徹山林。
“師弟,還在看書呢?”玉鄢端著藥湯,從已涼的夜色裡走進平安的房間。
他將藥湯放在正在看書的平安面前,關心地開口說道:“先把藥喝了吧,身子要緊。”
平安聞言,放下手裡的太乙金華宗旨,將其合上,抬起那張逐漸長開,眉目清秀,稍有些俊俏的面龐:“多謝師兄。”
“這有甚麼,同是一門弟子,客氣甚麼。”玉鄢一隻手託著下巴,有些開心的盯著平安端著藥碗喝藥的紅潤的臉,“比之前好多了。”
平安慢慢的將藥喝完之後,將藥碗放下,用手輕輕佔去佔嘴角藥漬,“這兩年辛苦師兄每日為我盛飯端藥了。”
“這也算是一種修行。”玉鄢笑道。
經過這兩年平安雖說只有十三歲,可心智卻早已全開,他明白玉鄢這是在安慰自己,於是也笑道:“世間有物,天地而生,或花或草皆有靈性;或飛禽或走獸皆有靈智,共收天地之氣,攬日月之精華,乃修成。是可成精,成靈,成妖或得道。萬物修行,天地、日月乃是共修。性明、神志各不同是為獨修。然天地間,有萬法,除卻靈脩,仍有千種法。”
玉鄢聽著平安所說心中略有些震撼,因為他說的這些從未聽人說過,就連他的師父清水也未曾說過這些話。玉鄢怔怔的看著他,好奇的問道:“這些話你是跟誰學的?”
平安很平靜:“書裡。”
“可道藏三千,我也看過,讀過,但都不曾見過這句話,你是從哪看見的?”玉鄢不解,他看著平安面前的太乙金華宗旨,眉頭都快擰在一起了。
“在三千道藏裡。”平安道。
玉鄢聞言扶額苦笑,有種自己被耍了的感覺。可看平安那張面如止水的模樣又不像,便又忍不住開口問道:“那三千道藏?”
“可又何止三千?”平安一句話給他說的愣住了。只見他瞠目結舌的看著平安,遲遲說不出話。
但他心裡卻是震撼不已,他真的還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嗎?怎麼開始學著跟漁陽老祖一樣,開始說起謎語話來了。
當他看見平安又拿起書開始看了,他也識趣的離開平安的房間。
他在回自己房間的路上走著,心中思考著平安說的話,可怎麼想想卻也想不通,於是他他起頭看著天上那輪殘月。
殘月好似彎鉤,在彎鉤中心處好像有著一個黑影。玉鄢驚訝的揉了揉眼睛,滿臉驚恐的回頭看向房間裡的平安。可平安就在燭火下安靜的看著書。
於是再次看向那輪殘月,可那殘月忽的變得極大,近在眼前。他看著坐著那月彎上雙腿盤膝而坐,手裡捧著書,專注的看著書的平安像是失了神一般,已沒了思緒,身體更是動彈不得。
玉鄢緩緩張開眼,窗外刺眼的陽光讓他感覺到眼睛一陣疼痛,又再次合了上去。
“平安。”玉鄢閉著眼在床上又躺了會,可是腦子裡全是平安坐在月彎上看書的情節。於是他連忙穿好衣物,還沒洗漱就朝著平安房間跑去。 可當他推開那道門之後,房間被收拾的很是整潔,可房間裡並沒有平安的身影。
他走出房間,找了個跟平安住的很近的道人問道:“師弟,你有沒有看見平安啊?”
“看見了,他一大早就跟著觀主上山頂去了。”
“山頂?”玉鄢疑惑的將指著平安房間的手放下,視線也隨山頂看去。
道門,林間小道,紅亭,河流沿此看去,在山頂的石臺上,兩老一小圍坐在一起。
“你知道,你師父的過去嗎?”漁陽盯著平安問道。
平安搖了搖頭,面色稍顯凝重開口道:“未曾問過,師父也不曾提起過。”
“那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清水無奈的搖了搖頭。
“師父他怎麼了嗎?”平安問道。
“人生百年,不過一瞬。你的師父名叫張敬恭,當初的他可謂是意氣風華,文采舉世無雙。只可惜他年少輕狂,資質不深,在朝堂之上又身在高位,難免受人排擠!”清水感嘆道。
“師父以前做過官嗎?”平安聽見朝堂二字,心中疑惑。
“做過,而且一做官,便是大官。”清水說道。
“那您能跟我說說我師父嗎?”平安看著清水,迫切的想要知道師父的過去。
“可以。”
“師父他做的是甚麼官?”
“你師父除了教你道門經典外,還教過你甚麼。”清水略帶深意的看著平安。
平安聞言在腦海中想了又想,最後他想起了,在他四歲的時候,第一次教他的東西。
“道德仁義,非禮不成;教訓正俗,非禮不備;分爭辨訟,非禮部決;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禮不定”這是平安第一次學習的時候師父跟他說的第一句話。
“是啊,你的師父當初是出了名的禮生。”清水看著平安,說道:“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我雲遊至北山郡的一個村莊的時候。當時這個這個地方出了一個狀元,一名探花,但是他們卻都辭官而去,又回到了這個地方教書。”
“當時我就覺得奇怪,這世上哪有人考上了狀元而不當官的。後來我在村民的口中得知,在這村子的山上有個道觀,觀裡住著幾個修道之人,後來我便在這遇到了你的師父。”
“師父不是做官了嗎?您怎麼在道觀裡遇見了我師父。”平安十分困惑。
“他雖不是我朝最年輕的狀元,但一定是衍朝千年來最年輕的禮部尚書。只可惜,朝堂水深,再加上他的狂妄,得罪了不少人,最後被降了官職,貶至北山郡的龍潭村”
“師父中過狀元?還當過禮部尚書?”
“中過,做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