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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祭壇爆破,地動山搖

2026-04-07 作者:憶濛濛

林將軍的匕首尖端已經抵在胸口。

冰冷的金屬觸感透過衣物傳來,他能感覺到心臟在劇烈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讓匕首尖端微微顫抖。五道綠光還在持續侵蝕,黑暗的低語在腦海中越來越響,像無數隻手在將他拖向深淵。他看向隊員們,那些年輕的眼睛裡湧出淚水,副將嘶吼著想衝過來卻被結界死死壓住。他深吸最後一口氣,準備用力刺下——

但就在這時,懷中的某個東西突然發熱。

那是一枚沈若錦交給他的護身符,用紅繩繫著,此刻正散發出微弱的金色光芒。

光芒起初很微弱,像螢火蟲在黑暗中閃爍,但迅速增強,變成溫暖的金色光暈,從護身符中擴散開來。光暈觸及面板時,林將軍感覺到一股暖流湧入體內,像寒冬裡喝下第一口熱湯,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更驚人的是,那五道纏繞在他身上的綠光觸手,在接觸到金色光暈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黑暗祭司們同時發出驚怒的嘶吼。

“甚麼?!”

“這不可能!”

“是淨化之力!”

纏繞在林將軍身上的綠光觸手開始扭曲、收縮,像被火焰灼燒的毒蛇。黑暗結界也出現不穩,那些原本穩定流動的黑色符文開始閃爍,像風中殘燭。壓在全隊身上的無形重壓減輕了,副將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從地上彈起,長刀出鞘。

“將軍!”

林將軍低頭看向懷中的護身符,金色光芒還在持續散發,溫暖而堅定。他瞬間明白了——這是沈若錦的遠端支援。雖然不知道她用了甚麼方法,在相隔數里的天坑戰場,隔著山體岩層,隔著黑暗結界的阻隔,依然將力量傳遞了過來。

時間不多。

機會只有這一次。

林將軍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他猛地將匕首從胸口移開,反手握住刀柄,身體像獵豹般弓起。五道綠光觸手還在掙扎,但金色光暈持續灼燒著它們,黑暗祭司們不得不分心維持觸手,結界的穩定性進一步下降。

“就是現在!”林將軍嘶吼。

他不再猶豫,不再考慮後果,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衝向黑暗豎井。

三十步。

黑暗祭司們反應過來,五道綠光觸手放棄纏繞,轉而像鞭子般抽向林將軍。第一道觸手抽在他的左肩上,劇痛傳來,他能感覺到肩胛骨發出“咔嚓”的脆響,毒素迅速侵入,左臂瞬間失去知覺。

但他沒有停。

二十五步。

第二道、第三道觸手同時抽來,一道擊中右腿,一道擦過後背。右腿肌肉撕裂,鮮血噴湧,後背的銀甲被抽出一道深深的凹痕,內裡的皮肉翻開,火辣辣的痛楚席捲全身。林將軍踉蹌了一下,但靠著慣性繼續前衝。

二十步。

副將和隊員們反應過來,同時衝向黑暗祭司,試圖為將軍爭取時間。長刀與黑暗能量碰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名隊員被綠光貫穿胸口,倒在地上抽搐;另一名隊員拼著被觸手纏住脖子,死死抱住一名黑暗祭司的腿。

“將軍……快……”

十五步。

林將軍的左臂完全垂落,右腿每邁一步都帶來鑽心的痛,後背的傷口在流血,毒素在體內蔓延,視線開始模糊。但他看到了——黑暗豎井就在前方,井口直徑約一丈,深不見底,濃郁的黑暗氣息像實質的黑煙從中湧出,井壁上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在流動。

十步。

第四道綠光觸手抽來,這次瞄準的是他的頭。林將軍猛地低頭,觸手擦著頭盔掠過,頭盔被抽飛,額角被劃開一道口子,溫熱的鮮血流進眼睛,視野變成一片血紅。

五步。

最後一道觸手像毒蛇般纏向他的腰,試圖將他拖回去。林將軍咬破舌尖,劇痛刺激下爆發出最後的力量,身體猛地向前一撲——

他撲到了豎井邊緣。

右手死死抓住井沿,左手雖然失去知覺,但炸藥包還捆在背上。林將軍用牙齒咬開捆紮的繩索,炸藥包滾落,他看準時機,用還能活動的右腳猛地一踢。

炸藥包劃出一道弧線,墜入黑暗豎井。

一個,兩個,三個……

突擊隊攜帶的十二個炸藥包,林將軍踢下去八個。剩下的四個在隊員身上,但隊員們還在與黑暗祭司纏鬥,無法靠近。

“引信!”林將軍嘶吼。

副將聽到喊聲,拼著被綠光貫穿肩膀的代價,從懷中掏出火摺子,用牙齒咬掉蓋子,猛地吹燃。火焰在黑暗中亮起,像一顆微小的星辰。

“接住!”

火摺子被扔向林將軍。

一道綠光觸手試圖攔截,但被金色光暈灼燒,動作慢了半拍。林將軍伸出還能活動的右手,火摺子落入掌心,火焰燙傷面板,但他死死握住。

沒有時間了。

黑暗祭司們意識到他要做甚麼,五道綠光觸手放棄所有目標,全部射向林將軍,試圖將他拖離豎井,或者直接擊殺。

林將軍笑了。

那是一個釋然的、帶著血腥味的笑容。

他看都沒看射來的五道觸手,右手握著火摺子,身體向前一傾,整個人墜入黑暗豎井。

下墜。

無盡的黑暗。

耳邊是呼嘯的風聲,鼻尖是濃郁的、帶著腐臭味的黑暗氣息,身體在自由落體,失重感讓內臟翻騰。但林將軍的意識異常清醒,他握緊火摺子,火焰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橘紅色的軌跡。

三秒。

他看到了墜落在下方的炸藥包,八個捆在一起的黑色包裹,引信露在外面。

兩秒。

五道綠光觸手追了下來,像五條索命的毒蛇,在豎井中急速下墜,距離越來越近。

一秒。

林將軍將火摺子湊向引信。

“嗤——”

引信被點燃,火星沿著導火索迅速蔓延,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八個炸藥包的引信同時被點燃,火星在黑暗中連成一條火線。

黑暗觸手已經追到身後,最近的一道距離他的後背只有三尺。

林將軍猛地轉身,面對追來的觸手,右手從腰間拔出最後一柄匕首——那是他留給自己的,原本準備在任務失敗時自盡用的。

現在,它有別的用途。

他將匕首狠狠刺入豎井壁。

“鏘!”

金屬與岩石碰撞,火花四濺。匕首卡在巖縫中,下墜的勢頭猛地一頓,林將軍整個人掛在井壁上,手臂承受著巨大的拉力,肩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五道綠光觸手來不及剎車,從他身邊掠過,繼續向下追去——但它們追的是已經點燃引信的炸藥包。

林將軍掛在井壁上,低頭向下看。

黑暗中,八條火線像八條發光的蚯蚓,迅速向炸藥包本體蔓延。而五道綠光觸手已經追到炸藥包旁,試圖用黑暗能量撲滅引信——

太晚了。

***

天坑戰場。

沈若錦站在高地上,銀甲在晨光中反射著冰冷光澤。她咬緊牙關抵抗著經脈的痛楚,視線死死盯著石牆上的秦琅。兩百丈的距離,中間隔著密密麻麻的黑袍士兵,隔著翻滾的黑暗霧氣,隔著那隻從漩渦中伸出的黑色巨手。

她剛剛下達了衝鋒命令。

戰鼓重新擂響,鼓點起初緩慢,像試探的心跳,然後逐漸加快,變得急促而有力。天下盟的將士們抬起頭,看到高地上那個挺得筆直的身影,看到銀甲反射的冰冷光澤,看到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衝鋒——”

傳令官嘶吼的聲音傳遍戰場。

第一排重甲步兵邁出腳步,鐵靴踏在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然後是第二排,第三排……戰馬重新被控制,騎兵翻身上馬,長槍平舉。弓箭手拉開弓弦,箭矢指向石牆上的黑袍士兵。

整個軍陣像一頭甦醒的巨獸,開始向前移動。

沈若錦站在原地,看著將士們從她身邊衝過,衝向石牆,衝向秦琅所在的方向。她握緊劍柄,指節發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撐住,秦琅,我來了。

而在石牆上,秦琅抬起頭,看向衝鋒而來的天下盟軍陣,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他鬆開試圖包紮傷口的手,重新握緊插在地面的劍。雖然已經無力舉起,但至少,可以握著它,等待她的到來。

暗淵站在石牆最高處,黑袍在黑暗霧氣中翻卷。他看向衝鋒的軍陣,又看向高地上的沈若錦,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垂死掙扎。”

他抬起雙手,黑暗能量在掌心凝聚,準備釋放範圍攻擊,將衝鋒的軍陣攔腰截斷。

但就在這時——

西側的山壁,傳來第一聲悶響。

“轟……”

那聲音很低沉,像地底深處傳來的雷鳴,又像巨獸在沉睡中翻身。整個龍脊山脈微微震顫了一下,很輕微,但戰場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

暗淵的動作一頓,猛地轉頭看向西側。

沈若錦也感覺到了,她按住懷中的“乾坤印”,古印在劇烈震動,溫度高得燙手。

第二聲悶響傳來。

“轟隆——”

這次聲音更大,山壁上的碎石開始滾落,像下雨般砸在地面。天坑戰場的地面出現細微的裂縫,像蜘蛛網般蔓延。黑袍士兵們站立不穩,有些踉蹌著摔倒。

暗淵的臉色變了。

“祭壇……”他喃喃道,眼中第一次出現驚怒。

第三聲。

不是悶響,而是爆炸。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山腹深處傳來,像一萬個雷霆同時炸開。整個龍脊山脈劇烈震顫,山壁上的岩石大面積崩塌,巨大的裂縫像黑色閃電般在山體表面蔓延。天坑戰場的地面猛地隆起,又塌陷,像海浪般起伏。

所有人都站立不穩。

天下盟衝鋒的軍陣被迫停下,士兵們摔倒一片,戰馬驚恐嘶鳴,掙脫韁繩四處奔逃。石牆上的黑袍士兵像下餃子般從牆頭跌落,有些直接被震得內臟破裂,口噴鮮血。

沈若錦單膝跪地,雙手撐住地面才沒有摔倒。她抬頭看向西側,瞳孔收縮。

山壁在崩塌。

不是區域性的落石,而是整個山體結構的崩潰。高達百丈的巖壁像被巨斧劈開,裂縫從山頂一直延伸到山腳,巨大的岩石塊滾落,砸在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煙塵沖天而起,像灰色的蘑菇雲,遮蔽了半邊天空。

更驚人的是,從崩塌的山腹中,湧出濃郁的黑暗氣息——但那些黑暗氣息不再穩定,不再有序,而是像受傷的野獸般瘋狂翻滾、潰散。

黑暗祭壇被炸燬了。

沈若錦能感覺到,透過“乾坤印”的感應,她能“看到”山腹深處的景象——雖然模糊,但大致輪廓清晰:那座巨大的、由黑色岩石構築的祭壇,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祭壇中央的黑暗豎井被崩塌的岩石堵塞,湧出的黑暗氣息為之一滯;五名黑暗祭司,在爆炸的核心區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炸成碎片,或者被後續的地脈能量反噬,身體像蠟燭般融化。

成功了。

林將軍成功了。

沈若錦握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鮮血滲出,但她感覺不到痛。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欣慰、敬佩、擔憂。欣慰的是暗線任務完成,黑暗勢力的計劃受到打擊;敬佩的是林將軍和突擊隊的勇氣與犧牲;擔憂的是……他們還能活著出來嗎?

爆炸的衝擊波持續擴散。

天坑戰場像經歷了一場地震,地面裂縫縱橫交錯,有些裂縫深達數丈,黑暗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石牆出現多處坍塌,原本完整的防禦體系出現缺口。

而最關鍵的——

是那隻從黑暗漩渦中伸出的黑色巨手。

巨手在顫抖。

不是輕微的顫抖,而是劇烈的、不受控制的痙攣。巨手上的黑色鱗片大片大片剝落,露出下面腐爛的、流淌著黑色膿液的肌肉。五根手指中的三根出現了裂痕,裂痕中滲出幽綠色的火焰,像血液般流淌。

黑暗漩渦本身也在劇烈波動。

漩渦中央那隻巨大的眼睛,眼中的幽綠色火焰明滅不定,像風中殘燭。眼睛中第一次出現了情緒——不是之前的漠然、威嚴,而是痛苦、憤怒,以及一絲……驚慌?

“不……不可能……”

暗淵站在石牆最高處,身體也在顫抖。不是被爆炸震的,而是因為憤怒,因為震驚,因為計劃被打亂的恐慌。他看向崩塌的西側山壁,又看向顫抖的黑暗巨手,眼中血絲密佈。

“祭壇……祭壇是主上甦醒的錨點……錨點被毀,甦醒程序會受影響……不……不!!!”

他猛地轉頭,看向高地上的沈若錦,眼中爆發出滔天的殺意。

“是你……是你乾的!!!”

沈若錦緩緩站直身體,雖然經脈的痛楚讓她臉色蒼白,雖然精神力透支讓她視線模糊,但她挺直脊樑,迎上暗淵的目光。

“是我。”她的聲音平靜,但傳遍戰場,“黑暗祭壇已毀,你們的計劃,失敗了。”

“失敗?”暗淵狂笑,笑聲中帶著瘋狂,“你以為炸燬一個祭壇,就能阻止主上甦醒?天真!祭壇只是錨點之一,主上已經甦醒,只是需要時間穩定力量!而現在——”

他雙手猛地抬起,黑暗能量瘋狂匯聚。

“我要你們所有人,為祭壇陪葬!!!”

黑暗漩渦中的巨手停止了顫抖。

不,不是停止,而是在強行穩定。黑色鱗片不再剝落,裂痕不再擴大,幽綠色的火焰被壓制回傷口內部。巨手重新握拳,然後緩緩張開,掌心對準天坑戰場。

掌心中央,出現一個黑色的漩渦,比天坑上方的漩渦小得多,但更加凝實,更加黑暗。

漩渦開始旋轉。

起初很慢,然後逐漸加速。隨著旋轉加速,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漩渦中傳來。地面上的碎石、屍體、斷裂的兵器,全部被吸向漩渦,在漩渦邊緣被絞成粉末。

吸力範圍在擴大。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

天下盟計程車兵們感覺到身體被無形的手拉扯,向石牆方向拖去。重甲步兵拼命將武器插進地面,試圖固定身體,但地面在崩塌,裂縫在擴大,無處著力。

“穩住!”將領們嘶吼。

但吸力太強了。

一名士兵被吸離地面,身體像斷線風箏般飛向黑色漩渦,在漩渦邊緣被絞碎,血肉橫飛。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沈若錦站在高地上,吸力範圍還沒波及到這裡,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恐怖的牽引力。她看向石牆上的秦琅——他所在的位置,正在吸力範圍的核心區域!

秦琅單膝跪地,劍插在地面,但地面在崩塌。他左手死死抓住一塊凸起的岩石,右手還握著劍柄,但身體已經被吸力拉扯得向後傾斜。腹部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像泉水般湧出,在身後拖出一道血痕。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神開始渙散。

失血太多,傷勢太重,再加上這恐怖的吸力……

他撐不了多久。

沈若錦的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痛得無法呼吸。她看向懷中的“乾坤印”,古印表面已經出現細微的裂痕,剛才的遠端支援消耗太大,神器本身也受損了。

還能再用一次嗎?

用了之後,她會怎樣?經脈徹底崩潰?當場昏迷?還是……死?

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不用,秦琅會死。

沈若錦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前世的畫面,閃過這一世的點點滴滴,閃過秦琅的笑容,閃過他說“等我回來”時的眼神。

然後,她睜開眼睛。

眼神平靜,堅定,像深潭,像寒冰。

她將“乾坤印”從懷中取出,託在掌心。古印表面的裂痕在金光中顯得格外刺眼,但她不在乎。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印上。

“以我之血,喚天地正氣。”

“以我之魂,引乾坤之力。”

“破——”

“乾坤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金光。

那光芒如此耀眼,如此熾烈,像一輪小太陽在沈若錦掌心升起。金光所過之處,黑暗退散,吸力減弱,翻滾的黑暗霧氣像遇到剋星般瘋狂逃竄。

金光化作一道光柱,沖天而起,然後猛地射向石牆方向。

目標不是暗淵,不是黑暗巨手,而是——秦琅所在的那片區域。

光柱擊中石牆,沒有爆炸,沒有衝擊,而是像水波般擴散開來,形成一個直徑十丈的金色光罩,將秦琅和周圍一片區域籠罩在內。

光罩內部,吸力消失。

秦琅感覺到身上的拉扯力突然消失,身體一鬆,差點摔倒。他抬頭看向光罩,金光溫暖而柔和,像春天的陽光。光罩外,黑暗漩渦的吸力還在持續,碎石、屍體不斷被吸入絞碎,但光罩內部風平浪靜。

他看向高地上那個身影。

沈若錦還站在那裡,掌心託著“乾坤印”,但她的身體在顫抖,銀甲下的衣衫已經被汗水浸透,臉色白得像死人,嘴角有鮮血滲出。

她在燃燒自己。

燃燒精血,燃燒靈魂,燃燒所剩無幾的生命力,只為給他撐起一片安全的區域。

秦琅的視線模糊了。

不是傷勢導致的模糊,而是淚水。這個前世今生都冷硬如鐵的男人,這個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將軍,此刻眼眶發熱,有甚麼滾燙的東西要湧出來。

他張了張嘴,想喊她的名字,但發不出聲音。

只能看著。

看著那個為他燃燒的身影。

***

西側山壁,崩塌還在持續。

山腹深處,爆炸的餘波逐漸平息,但地脈能量的反噬才剛剛開始。黑暗祭壇被毀,原本被祭壇引導、控制的黑暗能量失去約束,開始瘋狂反噬。

山腹通道中,林將軍還掛在井壁上。

爆炸發生時,他距離爆炸核心只有不到五十丈。恐怖的衝擊波從下方傳來,像無形的巨錘砸在身上,他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位了,耳膜破裂,鮮血從耳朵、鼻子、嘴巴里湧出。

但他還活著。

匕首還卡在巖縫中,雖然巖縫在擴大,匕首在鬆動,但至少暫時還支撐著。

他低頭看向下方。

黑暗豎井已經被崩塌的岩石徹底堵塞,湧出的黑暗氣息變得稀薄、混亂。爆炸的火焰還在某些縫隙中燃燒,發出橘紅色的光,照亮了部分割槽域。

他看到了一些碎片。

黑暗祭司的碎片。

黑色的袍子碎片,斷裂的骨杖,還有……融化的、像蠟油般的肉體殘骸。五名黑暗祭司,全部死亡,死狀悽慘。

任務完成了。

林將軍想笑,但笑不出來,因為每呼吸一次都帶來胸腔的劇痛,估計肋骨斷了好幾根。左臂完全失去知覺,右腿的傷口還在流血,後背火辣辣的痛,毒素在體內蔓延,視線越來越模糊。

但他還不能死。

突擊隊還有隊員活著,他聽到了聲音——痛苦的呻吟,咳嗽聲,還有……副將的喊聲。

“將軍!將軍你在哪?!”

聲音從上方傳來,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林將軍抬起頭,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抓住巖壁凸起,試圖向上爬。但每動一下都帶來全身的劇痛,手臂的力量在迅速流失。

“我……在這裡……”他嘶啞地喊,聲音小得自己都聽不清。

但副將聽到了。

“將軍!堅持住!我們下來救你!”

腳步聲傳來,很雜亂,還有碎石滾落的聲音。林將軍看到幾個人影從上方爬下來,動作笨拙但堅定。是副將,還有三名隊員——突擊隊三十人,現在只剩五個了。

副將第一個爬到林將軍身邊,看到他滿身是血的樣子,眼眶瞬間紅了。

“將軍……”

“別廢話……”林將軍喘息著,“先……先上去……通道……可能要塌……”

副將點頭,和另一名隊員一起,一左一右架起林將軍,開始向上爬。另外兩名隊員在前面探路,清理落石,尋找穩固的落腳點。

爬得很慢。

每上升一丈都要耗費巨大的體力,林將軍幾乎完全失去意識,全靠本能支撐。副將的肩膀還在流血,那名隊員的腿也受了傷,但沒有人放棄。

因為他們知道,將軍為了任務,為了他們,差點犧牲自己。

現在,輪到他們帶將軍回家了。

爬了約莫一刻鐘,他們終於爬出了豎井區域,回到了相對寬闊的通道。但通道的情況也很糟糕——大面積坍塌,裂縫縱橫,有些地段完全被落石堵塞,需要繞路。

更麻煩的是,地脈能量的反噬還在持續。

通道牆壁在震動,裂縫在擴大,黑暗能量像失控的野獸般在通道中橫衝直撞。偶爾有黑暗能量的餘波掃過,像刀鋒般切割身體,留下一道道傷口。

“快走!”副將嘶吼。

五人互相攙扶,在崩塌的通道中艱難前行。身後不斷傳來岩石崩塌的轟鳴,頭頂有碎石如雨點般落下,腳下地面在開裂。

但他們沒有停。

因為停下就是死。

因為將軍還在等他們帶他回家。

因為天坑戰場上,還有人在等他們回去。

***

天坑戰場。

沈若錦掌心的金光在逐漸減弱。

“乾坤印”表面的裂痕在擴大,像蜘蛛網般蔓延。每一條裂痕的出現,都帶來經脈的一次劇痛,像有刀子在體內攪動。她感覺自己的生命力在迅速流失,像沙漏中的沙子,一點點漏空。

但她還在堅持。

光罩還在,秦琅還安全。

這就夠了。

暗淵站在石牆最高處,看著那個燃燒自己的女人,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凝重。他沒想到,這個女人能做到這一步——遠端支援炸燬祭壇,現在又燃燒自己保護秦琅。

這份決絕,這份犧牲,這份……愚蠢的勇氣。

讓他感到不安。

因為愚蠢的勇氣,往往能創造奇蹟。

而奇蹟,是計劃之外的東西。

暗淵不喜歡計劃之外的東西。

他抬起手,黑暗能量再次匯聚,準備發動更強大的攻擊,一舉擊潰那個光罩,擊殺秦琅,然後……擊殺沈若錦。

但就在這時——

西側崩塌的山壁方向,傳來一聲嘶吼。

不是人類的嘶吼,而是……野獸的,或者說,某種黑暗生物的嘶吼。嘶吼聲中帶著痛苦,帶著憤怒,帶著瘋狂。

然後,山壁的崩塌突然加速。

不是自然的崩塌,而是有甚麼東西,要從山腹中衝出來。

暗淵的動作一頓,猛地轉頭看向西側。

沈若錦也感覺到了,她看向那個方向,瞳孔收縮。

山壁的裂縫中,湧出濃郁的、實質般的黑暗氣息。那些黑暗氣息不再潰散,不再混亂,而是……凝聚,塑形。

凝聚成一隻巨大的爪子。

黑暗的,覆蓋著鱗片的,流淌著膿液的爪子。

爪子從裂縫中伸出,抓住山壁邊緣,用力一撕——

“轟隆!!!!!”

整片山壁被撕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缺口深處,黑暗湧動,一雙血紅色的眼睛亮起,像兩盞地獄的燈籠。眼睛中燃燒著瘋狂的、毀滅的火焰。

然後,那個東西,從缺口中,爬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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