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秦琅的身體劇烈顫抖,汗水浸透了衣衫,在地面上積成一灘水漬。他咬緊的牙關滲出血絲,左臂的黑色印記如同活物般蠕動,向胸口蔓延。葉神醫雙手結印,額頭上青筋暴起,面前的陣法發出刺目的紅光。內奸的血液在陣眼中沸騰,化作一縷黑煙,與秦琅身上的印記連線在一起。秦琅的視野開始模糊,劇痛如潮水般淹沒意識,但在那片黑暗的盡頭,他“看”到了——一座廢棄的古廟,地下深處,一顆跳動著的黑色心臟。與此同時,黑袍人營地深處,一個身穿深紫色長袍的身影猛地睜開眼睛。“有人……在追蹤儀式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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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聯軍大營,中軍主帳**
紫袍人緩緩站起身。
帳篷內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某種腐敗的草藥氣息,混合著燭火燃燒時產生的焦油味。四角的青銅燈盞裡,幽綠色的火焰無聲搖曳,將帳篷內的一切都染上一層詭異的色澤。地面上鋪著某種暗紅色的地毯,觸感溼滑粘膩,像是被反覆浸透的血液。
紫袍人走到帳篷中央的沙盤前。
沙盤上,聯盟總部的城池模型被數十面黑色小旗包圍,那些小旗代表著聯軍各部的位置。但此刻,紫袍人的目光沒有停留在城池上,而是掃向沙盤邊緣——那裡,幾面代表援軍的紅色小旗正在緩慢移動。
“林將軍的邊軍,距離城池還有三百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帳篷角落傳來。
說話的是個身穿黑色重甲的高大身影,臉上戴著猙獰的青銅面具,只露出一雙泛著紅光的眼睛。他站在陰影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東越使團,順運河而下,速度很快。”另一個聲音響起,這次是個瘦削的白袍人,手中把玩著一枚漆黑的骨牌,“南方商會的車隊,已經過了江州。唐門的人……在密林中,很難追蹤。”
紫袍人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指尖在沙盤上輕輕劃過。那手指蒼白得近乎透明,指甲卻是深紫色,上面刻著細密的符文。當指尖觸碰到代表聯盟城池的模型時,模型表面突然滲出一縷黑煙。
“乾坤印的力量……在恢復。”紫袍人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那個沈若錦,雖然昏迷,但神器與她的聯絡沒有斷。”
“我們需要加快進度。”青銅面具人沉聲道,“援軍一旦抵達,攻城難度會成倍增加。”
“而且,”白袍人放下骨牌,走到沙盤前,“那個秦琅……他剛才的追蹤術,已經觸及了儀式核心的邊緣。雖然被我及時切斷,但他肯定看到了甚麼。”
帳篷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只有燭火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和遠處營地傳來的隱約喧囂。
紫袍人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隱藏在兜帽的陰影裡,只能看到下巴的輪廓——那下巴很尖,面板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但當他開口時,整個帳篷的溫度似乎都下降了幾分。
“傳令下去。”他說,“所有黑袍衛,集結。”
青銅面具人身體一震:“大人,現在動用核心力量,會不會太早……”
“不早了。”紫袍人打斷他,“援軍正在趕來,乾坤印在恢復,那個秦琅……他撐不過兩日,但這兩日,足夠他做很多事。”
他轉過身,面向帳篷入口。
“我們原本的計劃,是慢慢消耗,等城池自行崩潰。但現在……”紫袍人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團黑色的火焰憑空燃起,“時間,不在我們這邊了。”
火焰在他掌心跳躍,發出嘶嘶的聲響,像是無數細小的蟲子在啃噬著甚麼。火焰的光芒映照在帳篷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
“傳令。”紫袍人重複道,聲音裡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第一,抽調各聯軍中最悍不畏死的死士,組成‘破城營’。第二,召集所有投靠我們的江湖高手,組成‘斬首隊’。第三……在營地中央,搭建‘喚靈祭壇’。”
白袍人倒吸一口涼氣:“喚靈祭壇?大人,那需要至少三百活祭,而且一旦啟動……”
“我知道代價。”紫袍人冷冷地說,“但這是最快的方法。我們要在援軍抵達前,攻破城池,奪走乾坤印,完成儀式。”
他握緊手掌,黑色火焰瞬間熄滅。
“去吧。”紫袍人說,“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破城營和斬首隊集結完畢。祭壇……三日之內必須建成。”
青銅面具人和白袍人對視一眼,同時躬身:“遵命。”
兩人退出帳篷。
紫袍人獨自站在沙盤前,目光落在聯盟城池的模型上。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城池中心——那裡,代表著城主府的位置。
“沈若錦……”他低聲呢喃,“你拿到了神器,但你守不住。”
帳篷外,夜色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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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軍大營,西側營地**
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曳,將整個營地照得忽明忽暗。空氣中瀰漫著汗臭味、血腥味,還有馬糞和劣質酒混合的刺鼻氣息。營帳之間,士兵們三五成群地圍坐在篝火旁,低聲交談著,偶爾爆發出粗野的笑聲。
但今夜,有些不同。
一隊隊身穿黑色輕甲、臉上戴著統一面具計程車兵,正沉默地穿過營地。他們的腳步整齊劃一,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鎧甲摩擦時也只有細微的金屬碰撞聲。所過之處,原本喧囂計程車兵們紛紛安靜下來,用敬畏或恐懼的目光看著他們。
這些是黑袍衛——黑暗勢力的核心武裝,每一個都是從屍山血海中篩選出來的精銳。
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數百人。
他們分成兩個明顯的陣營。
左邊,是一群身穿各色破爛鎧甲、手持各種兵器的漢子。這些人大多面容猙獰,身上帶著大大小小的傷疤,眼神裡透著亡命之徒特有的兇光。他們是各聯軍中抽調出來的死士——有的是被判死刑的囚犯,有的是走投無路的流寇,有的是為了賞金甚麼都敢做的亡命徒。
右邊,則是一群打扮各異的人。有身穿道袍卻手持血刃的老者,有妖豔嫵媚卻指尖泛著綠光的女子,有侏儒般矮小卻揹著一人多高大刀的怪人……這些都是投靠黑暗勢力的江湖敗類,每一個都有不俗的武功,也都犯下了累累罪行。
空地邊緣,立著一個臨時搭建的木臺。
青銅面具人站在臺上,俯視著下方的人群。他身後,白袍人靜靜站立,手中依然把玩著那枚黑色骨牌。
“諸位。”青銅面具人開口,聲音透過某種擴音裝置傳遍整個空地,“今夜召集你們,只有一個目的——破城。”
下方的人群騷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安靜。
“城裡有神器,有財富,有女人。”青銅面具人繼續說,“更重要的是……城破之後,所有參與攻城者,皆可免除過往一切罪責,並獲得黑暗之主的恩賜。”
這句話像是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死士們眼中冒出貪婪的光芒,江湖敗類們則互相交換著眼神,有的露出冷笑,有的則若有所思。
“但攻城,需要付出代價。”青銅面具人話鋒一轉,“破城營,負責正面強攻,你們會最先衝上城牆,也會最先死。”
他指向左邊的死士們。
“斬首隊,負責潛入城內,刺殺關鍵人物——沈若錦,秦琅,蘇老,葉神醫……每一個腦袋,都有額外的賞金。”
他指向右邊的江湖敗類們。
“現在,”青銅面具人提高音量,“願意加入破城營的,站到左邊旗幟下。願意加入斬首隊的,站到右邊旗幟下。不願意的……”
他沒有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意。
短暫的沉默後,人群開始移動。
死士們大多走向左邊——他們本就一無所有,用命換一個翻身的機會,值得。江湖敗類們則大多走向右邊,他們對自己的武功有信心,更願意執行刺殺任務。
半個時辰後,分組完成。
破城營,五百七十三人。
斬首隊,八十九人。
青銅面具人看著下方集結完畢的隊伍,點了點頭:“很好。從現在開始,你們接受黑袍衛的統一指揮。破城營,去東側營地領取裝備和藥物。斬首隊,隨我來,大人要親自見你們。”
人群散去。
空地上只剩下篝火燃燒時發出的噼啪聲,和遠處營地隱約傳來的喧囂。
但在這喧囂之下,一股肅殺之氣,正在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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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深處,祭壇搭建處**
這是一片被特意清空的區域,距離中軍主帳約三百步。
地面上,已經用某種暗紅色的粉末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法陣。法陣的紋路複雜而詭異,像是無數扭曲的蟲蛇糾纏在一起,又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組合。粉末散發出濃重的鐵鏽味,混合著一股淡淡的腐臭氣息——那是鮮血混合骨粉的味道。
數十名黑袍人正在法陣中央忙碌。
他們搬運著黑色的石塊,那些石塊表面光滑如鏡,卻不斷滲出粘稠的黑色液體。液體滴落在地面上,發出嘶嘶的聲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酸味,混合著石塊本身散發出的陰冷氣息。
法陣邊緣,立著九根黑色的石柱。
每根石柱都有兩人合抱粗細,高約三丈,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符文正泛著幽暗的紫光,光芒隨著石柱的排列呈現出某種規律的脈動,像是九顆緩慢跳動的心臟。
紫袍人站在法陣外,靜靜看著這一切。
白袍人領著斬首隊的八十九人來到他身後。
“大人,斬首隊集結完畢。”白袍人躬身道。
紫袍人沒有回頭。
他的目光落在法陣中央——那裡,幾名黑袍人正在搭建祭壇的基座。基座用黑色的石塊壘成,呈六邊形,每一面都預留了凹槽,似乎要鑲嵌甚麼東西。
“喚靈祭壇,需要三樣東西。”紫袍人突然開口,聲音平靜無波,“第一,三百活祭,必須是身強體壯、氣血旺盛之人。第二,九顆‘陰魂石’,鑲嵌在祭壇九面。第三……一件蘊含強大生機的祭品。”
他轉過身,面向斬首隊。
月光照在他身上,但奇怪的是,他的影子在地上扭曲變形,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觸手在蠕動。斬首隊的眾人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有些人甚至握緊了武器。
“你們的目標,是城內四個關鍵人物。”紫袍人說,“沈若錦,秦琅,蘇老,葉神醫。無論用何種手段,殺死他們,帶回他們的頭顱。”
他從懷中取出四個黑色的木盒,遞給白袍人。
“這四個盒子裡,各有一枚‘噬心蠱’。你們接近目標後,將蠱蟲放出,它會自行鑽入目標體內。中蠱者,十二個時辰內必死無疑,而且死狀……會很痛苦。”
白袍人接過木盒,手指觸碰到盒子的瞬間,臉色微微一變——盒子表面冰冷刺骨,而且隱約能感覺到裡面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記住,”紫袍人繼續說,“你們的任務不是正面戰鬥,是刺殺。潛入城內,找到目標,下蠱,然後離開。如果被發現……自行了斷,不要留下任何線索。”
斬首隊的眾人沉默點頭。
他們都是老江湖,明白這種任務的危險性,也明白失敗的下場。
“去吧。”紫袍人揮了揮手,“天亮之前,我會派人送你們潛入城內。具體路線和接應點,稍後會告知。”
白袍人領著斬首隊退下。
紫袍人重新將目光投向祭壇。
法陣中央,基座已經搭建完成。六邊形的黑色石臺,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光芒越來越亮,脈動的頻率也在加快。
“還需要兩日……”紫袍人低聲自語,“祭壇完成,活祭備齊,陰魂石就位……然後,就是最後一步了。”
他抬起頭,看向聯盟城池的方向。
夜色中,城池的輪廓隱約可見,城牆上的火把像是一條微弱的光帶,在黑暗中頑強地燃燒著。
“堅持住,沈若錦。”紫袍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等我親自去取你的性命,還有……你手中的神器。”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營地隱約的喧囂。
但在祭壇周圍,只有石塊碰撞的沉悶聲響,和黑色液體滴落的嘶嘶聲。
一股令人不安的黑暗氣息,正在這裡悄然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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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盟城池,城牆之上**
蘇老突然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地裹緊身上的披風,目光警惕地掃視城外。夜色深沉,黑袍人營地的燈火依然連綿,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些燈火,今夜格外刺眼。
而且,營地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在發光。
那是一種幽暗的紫光,時隱時現,像是呼吸般有規律地脈動。光芒所在的位置,正是之前斥候回報的“黑袍人核心區域”。
“蘇老,您看那邊。”身旁的親兵突然指向營地某處。
蘇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營地西側,一大片區域突然亮起了密集的火把。火光中,隱約能看到人影攢動,而且那些人的行動整齊劃一,不像普通聯軍士兵那樣散亂。
“他們在集結。”蘇老沉聲道,“傳令下去,所有守軍提高警惕。還有……派人去密室看看,秦公子和葉神醫怎麼樣了。”
“是。”
親兵匆匆離去。
蘇老獨自站在城垛後,目光死死盯著城外。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營地隱約的喧囂聲。那聲音裡,似乎夾雜著某種……整齊的腳步聲,還有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
而且,空氣中,似乎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氣息。
像是屍體腐爛的味道,又像是某種腐敗的草藥。
蘇老握緊了腰間的劍柄。
他知道,黑袍人不會一直圍而不攻。援軍的訊息傳開,對方肯定也收到了風聲。那麼,在援軍抵達前發動總攻,就是最合理的選擇。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林將軍,慕容公子,王會長……”蘇老低聲念著援軍領袖的名字,“你們,還要多久?”
夜色中,沒有回答。
只有遠處營地那越來越亮的紫光,和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腐臭氣息。
城牆上的火把在風中搖曳,投下搖曳的光影。
守軍士兵們握緊了手中的武器,目光警惕地盯著城外。沒有人說話,整個城牆籠罩在一片壓抑的寂靜中。
只有夜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還有……遠處營地,隱約傳來的,某種詭異的吟唱聲。
那聲音很低沉,很模糊,像是無數人在同時唸誦著甚麼。吟唱的節奏緩慢而詭異,每一個音節都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寒意。
蘇老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只剩下決然。
“傳令。”他對剛剛返回的親兵說,“所有弓箭手就位,滾木礌石準備,火油加熱。還有……通知地脈節點的看守,無論發生甚麼,死守節點,絕不能讓汙染蔓延到城主府。”
“是!”
親兵再次匆匆離去。
蘇老轉過身,看向城內。
城主府的方向,一片寂靜。沈若錦還在昏迷,秦琅和葉神醫在密室施法,整個城池的安危,此刻都壓在他肩上。
但他沒有退縮。
他握緊劍柄,目光堅定。
“來吧。”他低聲說,像是在對城外的敵人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讓我們看看,誰先倒下。”
夜色深沉。
城外,黑袍人營地的紫光越來越亮。
城內,城牆上的守軍嚴陣以待。
決戰的氣息,在空氣中悄然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