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錦與秦琅站在街道中央,清晨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錦囊中的乾坤印微微發燙,像是感應到了甚麼。沈若錦抬頭看向城主府方向,那座建築在晨光中顯得莊嚴肅穆,但地下密室的位置,在地氣探查中卻是一片漆黑。她想起父親曾說過,城主府地下除了糧倉軍械,還有前朝留下的一些東西,具體是甚麼,連歷任城主都不完全清楚。秦琅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左臂的印記隱隱作痛,那是黑暗侵蝕留下的警示。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決意——無論地下藏著甚麼,都必須查清楚。
但他們沒有立刻前往城主府。
“先回密室。”沈若錦說,“乾坤印的探查範圍有限,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集中精神。”
秦琅點頭。兩人穿過街道,回到那座不起眼的小院。密室的門重新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石臺上,昨夜留下的卷軸還攤開著,墨跡已幹。空氣中殘留著藥草的苦香,混合著石壁特有的潮溼氣息。
沈若錦從錦囊中取出乾坤印。印璽在昏暗的密室中散發出柔和的光暈,青黑色的玉質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龍眼處的紅寶石閃爍著,如同活物的呼吸。
“這次我們嘗試探查更遠的地方。”沈若錦將印璽放在石臺中央,雙手輕輕覆上,“城池周邊的地氣已經探查過,但黑暗勢力佈局深遠,他們不會只盯著這一座城。”
秦琅站在她身側,右手按在印璽邊緣。他的掌心能感受到印璽傳來的溫熱,還有那種奇異的脈動——像是大地的心跳,沉穩而有力。
“開始吧。”
沈若錦閉上眼睛。精神集中,意識沉入印璽之中。
起初是熟悉的景象——城池的地氣脈絡在腦海中展開。淡黃色的氣流從地下深處湧出,沿著特定的路徑流動,滋養著土地和生靈。城牆東南角,昨夜探查到的滯澀感已經減輕,蘇老派人清理了屍體,地氣正在緩慢恢復。城西水井,井底的黑色汙染源已經被打撈出來,是一具被黑暗侵蝕過的動物屍體,正在焚燒處理。城主府地下那片漆黑區域依然存在,但邊緣的地氣開始緩慢流動,像是被甚麼力量隔絕了內外。
這些是城池內部的狀況。
沈若錦的意識繼續向外延伸。
越過城牆,穿過護城河,來到城外平原。聯軍大營所在的位置,地氣一片混亂。淡黃色的氣流被大量黑色、灰色的氣息汙染,那是殺戮、死亡、恐懼、貪婪等負面情緒凝聚而成的濁氣。濁氣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正在緩慢擴散,汙染著周圍的地脈。
而在聯軍大營深處,黑袍人營寨下方,一團濃稠如實質的黑暗能量正在聚集。那黑暗如同活物,緩慢蠕動,吞噬著周圍的地氣。沈若錦能“看”到,黑暗中心有複雜的符文在流轉,構成一個龐大的陣法。陣法邊緣,隱約可見扭曲的人形輪廓——那是被獻祭的生靈,他們的生命能量正被陣法抽取,轉化為黑暗之力。
“獻祭儀式……”沈若錦心中凜然。
她強忍著精神上的不適,繼續向外探查。
意識越過平原,穿過山川河流,向著更遙遠的方向延伸。乾坤印的力量支撐著她,印璽表面的光芒越來越亮,龍眼處的紅寶石几乎要燃燒起來。
然後,她“看”到了。
第一處異常點,在西涼邊境。
那是一片荒涼的戈壁,黃沙漫天,寸草不生。但在戈壁深處,地氣異常紊亂。淡黃色的氣流被撕裂成無數碎片,黑色的氣息從地縫中滲出,如同傷口流出的膿血。黑色氣息中,隱約可見扭曲的符文,與黑袍人營寨下方的陣法有七分相似。更遠處,有軍隊駐紮的痕跡——西涼軍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營寨規模不大,但戒備森嚴。
“西涼邊境……”沈若錦喃喃道,“黑暗勢力已經滲透到那裡了。”
秦琅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的意識與沈若錦相連,共享著探查的視野。左臂的印記開始發燙,像是感應到了同源的力量。
“繼續。”秦琅沉聲道。
意識轉向南方。
第二處異常點,在南方某座山脈深處。
那是一座終年雲霧繚繞的山峰,山勢險峻,人跡罕至。但在山腹之中,地氣被徹底扭曲。淡黃色的氣流被強行改道,匯聚到一處天然形成的洞穴中。洞穴深處,黑色的氣息如同濃霧般翻滾,隱約可見巨大的石制祭壇。祭壇周圍,跪伏著數十個身穿黑袍的身影,他們低聲吟唱著晦澀的咒文,聲音在山腹中迴盪,如同鬼哭。
祭壇中央,擺放著一具古老的棺槨。棺槨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正在吸收著從地脈中抽取的能量,轉化為黑暗之力。
“南方山脈……”沈若錦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們在抽取地脈能量,供養那具棺槨。”
秦琅的眉頭緊鎖:“棺槨裡是甚麼?”
“不知道。”沈若錦搖頭,“但能感覺到……很危險。”
意識繼續移動。
第三處異常點,在中原腹地。
那是一個看似普通的小鎮,坐落在兩條河流交匯處。小鎮房屋錯落,炊煙裊裊,田間有農人耕作,街上有孩童嬉戲。一切看起來平靜祥和。
但地氣探查的結果,讓沈若錦的心沉到了谷底。
小鎮的地下,地氣被徹底汙染了。
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那暗紅色的氣息如同血液般粘稠,緩慢流動,滲透進每一寸土地。小鎮中央的祠堂下方,暗紅色最為濃郁,那裡有一個深不見底的坑洞,坑洞邊緣刻滿了扭曲的符文,與西涼邊境、南方山脈的符文同出一源,但更加古老,更加邪惡。
更可怕的是,沈若錦能“看”到,小鎮的居民身上,都纏繞著淡淡的暗紅色氣息。那些氣息如同細絲,從他們體內延伸出來,連線到祠堂下方的坑洞中。居民們對此毫無察覺,依舊過著平靜的生活,但他們的生命力正在被緩慢抽取,轉化為暗紅色的能量,注入坑洞深處。
“中原腹地……”沈若錦的聲音有些顫抖,“一個普通小鎮……為甚麼?”
秦琅也感到了寒意。他“看”著那些被暗紅色氣息纏繞的居民,看著他們臉上平靜的笑容,看著孩童在田間奔跑嬉戲,卻不知道自己的生命正在被竊取。
“他們在用活人供養甚麼。”秦琅說,“而且……是長期的,緩慢的,不易察覺的。”
沈若錦的意識繼續探查。
她發現,中原腹地這個小鎮,與乾坤印中傳遞的某些資訊隱隱對應。那些破碎的資訊碎片中,曾提到過“地脈節點”、“龍脈交匯”、“封印之地”等詞彙。而小鎮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兩條重要地脈的交匯處,是中原龍脈的一個關鍵節點。
“黑暗勢力在破壞地脈節點。”沈若錦睜開眼睛,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西涼邊境、南方山脈、中原腹地……這三處都是地脈節點。他們在節點處佈置陣法,抽取地脈能量,汙染地氣,破壞龍脈的穩定。”
秦琅也收回意識,呼吸有些急促。長時間的探查消耗巨大,他感到一陣眩暈,左臂的印記灼痛加劇。
“他們想做甚麼?”秦琅問。
沈若錦盯著乾坤印,印璽表面的光芒正在緩緩收斂。她深吸一口氣,整理著腦海中的資訊。
“地脈是大地之根,龍脈是氣運所繫。”沈若錦緩緩說道,“如果地脈節點被破壞,龍脈受損,整個中原的氣運都會衰落。屆時,天災頻發,民不聊生,王朝根基動搖。而黑暗勢力……”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他們可以在混亂中崛起,重塑秩序。不,不是重塑,是毀滅。他們要毀滅現有的一切,建立以黑暗為尊的新世界。”
密室陷入沉默。
石臺上的燭火跳動,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凝重的氣息,混合著藥草的苦香和石壁的潮溼。
秦琅走到石臺邊,拿起水壺倒了兩杯水。水是涼的,入喉帶來一絲清醒。
“三處節點。”秦琅說,“西涼邊境、南方山脈、中原腹地。我們目前能接觸到的,只有中原腹地這一處。”
沈若錦接過水杯,指尖冰涼。
“中原腹地這個小鎮,距離我們最近。”她說,“但也是最危險的。黑暗勢力在那裡佈局已久,居民已經被控制,我們貿然前往,很可能打草驚蛇。”
“而且我們時間不多。”秦琅看向密室的門,彷彿能透過厚重的木門看到城外的聯軍大營,“黑袍人三日後就要發動總攻。我們必須在這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沈若錦放下水杯,重新看向乾坤印。
印璽已經恢復了平靜,青黑色的玉質表面溫潤如初。但沈若錦知道,這方印璽中蘊含的力量,遠不止探查地氣這麼簡單。
“乾坤印能探查地氣,應該也能穩定地氣。”沈若錦說,“如果我們能修復被破壞的地脈節點,就能削弱黑暗勢力的力量。”
“如何修復?”秦琅問。
沈若錦閉上眼睛,再次將意識沉入印璽。
這一次,她沒有探查遠方,而是仔細感受印璽本身。那些破碎的資訊碎片在腦海中翻湧,她努力捕捉著有用的資訊。
地脈……節點……修復……穩定……
碎片重組,形成模糊的指引。
“需要純淨的地氣之源。”沈若錦睜開眼睛,“乾坤印可以引導地氣,但需要源頭。地脈節點被汙染,源頭也被汙染了。我們必須找到未被汙染的純淨地氣,注入節點,沖刷黑暗。”
“純淨地氣在哪裡?”
沈若錦搖頭:“不知道。但乾坤印應該能指引我們。”
她將印璽捧在掌心,集中精神,在心中默唸:純淨地氣之源。
印璽微微震動。
龍眼處的紅寶石閃爍起來,光芒指向一個方向——東方。
“東方……”沈若錦看向密室牆壁,彷彿能穿透石壁看到遙遠的東方,“那裡有純淨的地氣之源。”
秦琅也看向東方:“具體位置?”
“太遠了,感應模糊。”沈若錦說,“但方向確定。如果我們能前往東方,找到純淨地氣之源,就能嘗試修復中原腹地的節點。”
“然後呢?”秦琅問,“西涼邊境和南方山脈的節點怎麼辦?”
沈若錦沉默。
三處節點,分散在三個方向。他們只有兩個人,一座被圍困的城池,和三日的期限。
“先解決能解決的。”沈若錦最終說道,“中原腹地的節點距離最近,影響也最大。如果這個節點被徹底破壞,中原龍脈受損,整個王朝的氣運都會衰落。屆時,就算我們守住城池,天下也已經大亂。”
秦琅點頭:“那就先解決中原腹地。”
“但在那之前,”沈若錦看向密室門,“我們必須先解決城外的威脅。黑袍人三日後總攻,如果我們離開城池前往中原腹地,城池失守,一切都沒有意義。”
“所以要在三日內,擊退聯軍。”秦琅說。
“或者……”沈若錦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瓦解聯軍。”
兩人對視,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黑袍人強行整合聯軍,下達最後通牒,已經激起了各部的不滿。草原部落、西涼軍、南方割據勢力,他們各有各的算盤,不可能真心服從黑袍人的命令。這三日,是壓力最大的三日,也是矛盾最可能爆發的三日。
如果他們能利用這個矛盾,從內部瓦解聯軍,就能爭取到時間。
“蘇老已經在接觸南方使者。”秦琅說,“草原部落和西涼軍那邊,我們也可以嘗試。”
“但必須小心。”沈若錦說,“黑袍人不是傻子,他肯定也在防備內部叛亂。”
“所以需要時機。”秦琅走到石臺邊,攤開地圖,“三日後總攻,聯軍各部必須集結。集結之時,就是最混亂的時候,也是我們最好的機會。”
沈若錦看著地圖上標註的聯軍各部位置,腦海中快速推演。
草原部落在北,西涼軍在西北,南方割據勢力在南,黑袍人的直屬部隊在中。三日後總攻,各部需要向城池方向推進,在這個過程中,他們的陣型會打亂,指揮會混亂,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我們需要一個計劃。”沈若錦說,“一個能同時瓦解聯軍、爭取時間、併為我們前往中原腹地創造條件的計劃。”
秦琅點頭:“那就開始吧。”
兩人在密室中待了整整一個上午。
地圖鋪滿石臺,卷軸堆疊如山。他們推演著每一種可能,計算著每一步風險。沈若錦憑藉前世的記憶和對局勢的敏銳判斷,秦琅憑藉戰場經驗和謀略智慧,兩人配合默契,逐漸勾勒出一個大膽的計劃。
中午時分,密室的門被敲響。
蘇老的聲音傳來:“小姐,秦公子,南方使者到了。”
沈若錦和秦琅對視一眼。
“來了。”沈若錦收起乾坤印,整理了一下衣袍,“第一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