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陳川的敘述上來看，這種心理問題短短一個多小時肯定沒法解決。
這就意味著，只有兩條路可走。
要麼找國際交響樂團尋求合作，這麼做唯一的壞處就是，可能會被某些媒體攻擊。
甚至都不用想，趙權就能想到那些媒體會說甚麼。
無非就是，大華那麼大一個國家，居然連一支合格的交響樂演奏團隊都湊不齊。
要麼，就只有找軍樂團。
軍人的服從能力和基本音樂素養都沒問題，心理抗壓能力也沒問題。
不過問題是，軍樂團的演奏和國家交響樂團相比，又少了一些靈動，而且現在時間才是最大的問題。
誰都不能確定，這麼一個多小時，排練出來的效果能不能達到預期目標。
一看趙權不說話，陳川是真有些急了，直接開口說道：
“趙部長，沒時間了！快協調軍樂團過來，讓國家交響樂團的人，帶著他們適應一遍。
要不然，我只能現場和國外交響樂團合作了。”
“行！我現在就協調，你等著，最多二十分鐘就能趕到。”
說完，趙權就直接結束通話電話。
沒兩分鐘他就接到了文工團領導的電話，對方就一句話，讓他等二十分鐘，所有人都會到位。
約莫二十分鐘，幾輛軍車穩穩地停在國家劇院後門入口處。
工作人員剛過去把人全都迎進來，陳川沉著臉快步走到準備區，想要確認國家交響樂團眾人的現有狀態。
結果，當他看到現場狀態的那一刻，心都涼了半截。
和剛才相比，整個樂團的情緒更加低迷。
陳川搖了搖頭，來到孫杰面前開口說道：
“孫團長，話我就不多說了，立刻召集團員到後臺彩排室集合。
各分部相互對應，讓大家把經驗傳授給軍樂團的同事們。
還剩最後一小時，能不能保住咱們大華面子就看這一哆嗦了。”
孫杰沉重地點了點頭，隨後拍了拍手，大聲喊道：
“所有人注意了！收拾東西，全部到後臺排練區集合。
現在需要你們，把這兩天排練的經驗全都傳授給軍樂團的同事。
就咱們現在的狀態，已經不適合上臺進行演出......”
還好，雖說情緒無比低落，但眾人畢竟都是專業人員，基本的專業素養沒問題。
而且，今天這件事兒本就是他們理虧。
特別是首席小提琴，就是她提議一大早過來的。
現在，再看陳川時，她都沒臉與陳川對視，灰溜溜朝後臺而去。
樂團眾人，同樣心生愧疚，紛紛走向後臺。
陳川搖了搖頭，現在就連他都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等他來到排練區後，只看到軍樂團成員每個人都帶著軍人特有的幹練與沉穩，已經坐在了各自該有的位置上。
國家交響樂團的成員則面色愧疚地站在各自樂器旁，隨時準備協助指導。
很快一臉陰沉的陳川就來到了眾人中間，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在場所有人，語氣無比嚴肅地開口說道：
“時間不多，我只說三點：第一，軍樂團的各位，你們的基本功和紀律性我毫不懷疑。
第二，國家交響樂團的各位，你們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把這兩天的排練細節、每一個樂句的處理方式，手把手教給軍樂團的同事。
第三，一個小時後，我們必須呈現出一場完美的《命運》，這不再是一場演出，而是一場必須打贏的仗！
大家都聽懂了嗎？回答我！”
陳川一聲炸響般的吼聲在眾人耳邊響起，國家交響樂團眾人不由渾身一顫，全都下意識地低下腦袋。
這件事兒說到底也怪他們自己作的，陳川和孫杰現在不說，不代表團裡接下來不會有任何懲罰。
隨著排練正式開始，軍樂團眾人先按照曲譜早早練了一遍，在他們身邊的國家交響樂團眾人，開始記錄他們發現的問題。
等第一遍演奏結束，國家交響樂團眾人紛紛上前，給軍樂團的同事們指出失誤的地方，還有接下來應該如何改進。
甚至為了能夠讓對方儘快掌握陳川需要的感覺，他們全都不遺餘力搜腸刮肚的把自己這兩天的經驗全都說了出來。
經過一番教學過後，軍樂團眾人又嘗試著演奏了一遍，便立刻察覺到了其中問題。
軍人可沒有那麼多的彎彎繞，既然發現了問題那就必須問出來。
軍樂團的小號手直接起身喊了一聲報告，隨後開口詢問道：
“陳指揮，第一樂章開頭的‘命運動機’，我們平時演奏更注重整齊劃一。
但您之前強調要‘像劈砍枷鎖’，這種爆發力怎麼平衡？”
沒等陳川開口，坐在一旁的國家交響樂團小號首席立刻起身，來到對方面前，親自做示範道：
“你看，起音要猛，但收尾要留一點顫抖......就像斧頭砍進木頭後還在震動。”
經過國家交響樂團小號首席的演示，軍樂團眾人立刻領會了其中真意，第二次吹奏明顯更加完美了。
與此同時，低音提琴聲部，國家交響樂團的王振也拉著軍樂團的同事走到一邊說道：
“剛才第三樂章那個‘地脈震顫’的低音線條，不能只靠壓弓。
弓速加快，接觸點靠近指板，想象你在推一塊滾動的巨石......要有向前碾壓的動勢。”
絃樂組那邊，第一小提琴首席林薇紅著眼眶對軍樂團小提琴手說道：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早上提議提前過來，害得大家心態崩了。”
軍樂團的小提琴手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安慰道：
“現在不是道歉的時候，來，告訴我這個樂句怎麼揉弦才能有‘掙扎感’？”
木管組區域，雙簧管首席周明遠正在指導軍樂團的雙簧管手掌握演奏技巧：
“‘黯淡音色’不是虛弱，這樣......你看我怎麼吹的......簧片含深一點，嘴角向後拉。”
隨著他吹出沙啞的長音，軍樂團樂手也跟隨模仿，音色立刻多了幾分滄桑。
陳川也沒閒著，在排練室中走動，不時停下糾正：
“銅管組，注意！第七小節的進入不要像‘準時打卡’，要像被驚嚇後的反擊......
呼吸提前半拍，我要聽到那種猝不及防的緊迫感！”
軍樂團的銅管樂手們挺直脊背，眼神銳利地點頭，整個排練後臺此刻就像是一個高效運轉的機器一樣，除了樂器吹奏聲和指導聲再無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