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國戍邊站崗，對陳川而言的確是一項新奇的體驗。
宣傳幹事的工作本就是記錄這一路上發生的一切，所以不論是陳川還是別的邊防戰士，站崗的影片資料都必須有所記錄。
幾個宣傳幹事，三班倒不斷記錄著。
凌晨換崗過後，陳川並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獨自一人來到學習室。
這裡每隔七天換防一次，除了每天的站崗外，他的時間也極其寶貴，創作靈感的收集同樣刻不容緩。
放眼看去，陳川在桌上看到了一本哨所日誌，這是按照哨所的規定記錄的。
每一崗計程車兵，都必須嚴格記錄在崗期間的情況，當然，也能當一本大家的共有日記使用。
反正都要填，陳川索性直接翻開了這本哨所日誌，從第一頁看了起來。
裡面密密麻麻的記錄著每日的天氣、巡邏情況、裝置狀態，也有士兵們零散的心情隨筆：
“今天太陽好，曬了被子，夢到媽煮的餃子。”
“小王生日，用罐頭做了‘蛋糕’，他說比買的甜。”
“下山看到綠樹，差點哭了。”
“想她，但不敢打電話，怕聽見哭聲。”
“守好這裡，爹孃才睡得踏實。”
“......”
不知不覺間陳川已經看了許久，在看完最後一頁，順手填上自己的日誌後，他這才緩緩合上日誌，胸口彷彿被甚麼東西填滿了，沉甸甸的，又有些滾燙。
深吸一口氣，陳川將腦海中各種雜亂的資訊甩了出去，快速返回宿舍倒頭便呼呼大睡起來。
次日......
陳川主動參加了哨所所有的日常活動，清掃積雪、檢修裝置、幫廚做飯，只要能參加的他一樣都沒落下。
和哨所的戰士們一起啃凍硬的壓縮乾糧，美其名曰憶苦思甜。
一起用融化的雪水洗臉，一起在陽光下眯著眼唱跑調的歌。
傍晚，作為二級軍士長的牛班長終於是忍不住了，趁著還在休息時間索性直接開口問道：
“陳川，我看你手上繭子位置特別，還有你站崗以及行軍路上的表現，不像普通士官，你以前到底是幹甚麼的？”
此刻的陳川正擦拭著吉他琴絃，聞言抬頭一笑開口說道：
“當過幾年兵，後來退伍轉業了。這次......算是回來找點東西。”
“找啥？”旁邊一個十八歲的小戰友一臉好奇的看著陳川開口問道。
在來哨所的時候，陳川就已經對臉部進行了一番特種作戰的偽裝，能夠保證一般人認不出他來。
“嗯......算是來找一些能深入人心的東西吧！一時半會我也說不清楚。”陳川輕聲說道。
三人這一聊，哨所其他下崗的戰友們這才注意到陳川身上還掛著吉他。
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了。
在哨所，有才藝在身的戰友向來都是最受歡迎的。
在這最孤獨的哨所上，娛樂方式極其單一，除了看書之外，就只剩下戰友間的聯誼會了。
顯然，會樂器，會唱歌的無疑就成為了最受歡迎的那個。
誰都沒想到，這個老兵居然會樂器，這下總不會無聊了。
在眾人起鬨下，陳川沒有推辭，直接拖了把椅子坐在活動室中心，想了想開口說道：
“這樣......我就給大家唱一首新的軍歌，叫《軍中綠花》怎麼樣？”
“好！”
“陳班長快唱！快唱，都多少年沒聽過新的軍歌了！還真有些期待......”
一聽陳川說要唱新的軍歌，活動室內瞬間變得熱絡起來。
戰友們這麼熱情，陳川準備片刻後，聲音低沉溫柔，飄蕩在狹小的空間裡，幾個年輕士兵悄悄別過臉去。
歌唱完，活動室內一片寂靜，只有窗外風雪隱約的呼嘯聲。
牛班長用力揉了揉鼻子，聲音有些沙啞地開口說道：
“這歌......挺好......挺好聽的，就是......就是有些騙人眼淚了。”
角落裡，那個十八歲的小戰友耷拉著腦袋，肩膀微微顫抖。
旁邊一名臉頰帶著凍瘡的老兵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自己的眼眶同樣有些微微發紅，還是低聲嘟囔道：
“孃的......這調子一起，我就想起我娘上次打電話說腰疼......”
另一個靠著牆的戰士忽然開口，嗓音有些乾澀道：
“陳班長，你這歌裡那句‘故鄉有位好姑娘’......我物件上個月來信說等不住了。”
說著他語氣頓了頓，擠出一個苦笑，這才繼續說道：
“她說......等了我三年，該嫁人了。”
此言一出，活動室裡更靜了，這種情況，在軍隊太常見了，而且也不好安慰，只有爐火噼啪輕響。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牛班長深吸一口氣，隨即打破沉默道：
“咱當兵的，心裡都藏著這麼一朵‘綠花’。平時不敢碰，一碰就酸鼻子。”
他說完長嘆一聲，轉頭看向陳川，眼神複雜地說道：
“你這歌......寫進骨頭縫裡了。”
陳川認可地點了點頭，輕輕放下吉他，目光掃過眼前這一張張被風霜刻蝕的臉龐，輕聲問道：
“大夥兒......想家的時候，都怎麼扛過來的？”
一個瘦高個戰友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厚的哨所日誌繼續說道：
“寫日記唄，寫多了，好像話就跟自己說完了。”
另一個戰友從貼身口袋摸出張塑封的合影，上面是一家四口在田埂上的笑臉，笑著說道：
“看照片......看多了，就覺得他們就在身邊兒。”
牛班長忽然笑了笑，語氣帶著些自嘲道：“我剛來時，夜裡站崗憋得慌，就對著雪山吼兩嗓子。
後來被班長罵了，說怕引發雪崩。
再後來......就學會在心裡哼歌，哼著哼著，天就亮了。”
另一名才十七歲的小戰友這時猛地抬起頭，眼睛還溼著，卻咧嘴笑了：
“陳班長，你能不能再唱一遍？我......我想學......等下次打電話，唱給我媽聽。”
“對！教教咱們！”幾個士兵應和著，紛紛往陳川身邊湊了湊。
“調子咱記不住，詞兒真好......‘媽媽你不要牽掛，孩兒我已經長大’......”
有人試著哼了兩句，跑調都跑到月球上了，惹得活動室內一陣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