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陳川如同標槍般,每一步走得都極為穩當。
隨著最後一步跨出,也就意味著今天擎旗手的選拔告一段落。
陳川自問已經做到了自己能做的一切,接下來能不能選上他都問心無愧了。
只不過,這一放鬆,事情可就糟了。
今天本就是大雨天,這種情況下的地面溼滑,稍不注意就會滑倒。
別說作為擎旗手了,就算是參加閱兵的普通士兵,在這樣的情況下訓練也極有可能受傷。
在這個節骨眼上受傷,所代表的結果已經是顯而易見了。
與此同時,負責訓練監察的領導透過監控器看到這一幕的那一刻瞬間,驚撥出聲道:“不好......滑了......”
只見陳川右腳在溼滑的路面上明顯一滑,身體向左微傾,這正是他舊傷所在的一側。
觀禮臺上所有人,在聽到驚呼聲的同時,屏住呼吸齊刷刷朝陳川看了過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陳川這次估計在劫難逃、絕對會滑倒的時候,
下一秒,陳川左腿如樁般砸地穩住重心,右臂將旗杆向後一蕩借力回正。
整個調整過程不超過半秒,步伐節奏甚至沒有丟失半拍。
看到如此標準的危機調整,饒是對選拔極為苛刻的指揮領導都不由下意識輕拍欄杆,低呼道:
“好!這是實戰裡練出來的平衡感......剛那一滑,絕對牽動到他肋部的舊傷,但疼痛沒幹擾他的判斷力,這就是咱們要的擎旗手!
步伐可以練,但這危機應變力和堅毅的意志,可不多見......”
一看老友這麼激動,中年將領同樣露出了今天的第一個笑容,隨後拍了拍指揮領導說道:
“有當年在戰場上,看到那些老兵的感覺了,傷在身上,魂在旗上。
如果他能保持這個狀態到閱兵當天的話......”
說著,中年將領語氣頓了頓,下意識看向選拔計分板,開口道:
“技術分目前排第三。但‘抗壓分’和‘意志力評估’這兩項,他絕對是滿分。”
政治部領導同樣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在手裡筆記本上陳川的名字旁做了一個標記,這才開口說道:
“等選拔結束,無論結果如何,他的情況都需要單獨彙報。”
這種精神值得記錄,不過前提是醫務組必須全程跟進,絕不能讓他身體垮掉。”
說著,觀禮臺上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風雨中已經完成佇列的擎旗方隊。
此刻所有人的衣服早已被雨水打溼,溼透的軍裝緊貼在他們身上。
隱約間,能看見陳川肋部護具的輪廓。
暴雨仍在肆虐,擎旗方隊全員歸位後,整個閱兵道陷入短暫的沉寂。
雨水砸在地面的聲響中,突然傳來擴音器刺耳的電流聲。
所有人瞬間繃直身體,目光聚焦觀禮臺。
指揮領導那渾厚而又清晰的聲音穿透雨幕,傳入現場所有人耳中:
“全體注意!經指揮部綜合評定......”
聽著指揮領導最終的宣佈,陳川依舊還在咬牙堅持,肋下的刺痛隨著心跳不斷鼓脹,他死死咬住後槽牙,迷彩服下的護具邊緣已被滲血染出暗痕。
風雨中,他恍惚間又聽到了河谷的戰鬥聲,眼前閃過四位戰友模糊的面容。
“本次國慶閱兵三軍儀仗隊......擎旗手任務,由陳川同志擔任!”
在名字宣佈的那一剎那,陳川腦中轟然炸開,大腦一片空白。
雨水順著帽簷流進眼眶,蟄得生疼,他甚至連眨眼都忘了。
觀禮臺上,幾位領導的目光全都落在他身上。
那位中年將領甚至微微頷首,政治部領導手中的筆記本在雨中泛著水光。
就在陳川陷入巨大震驚中不知道該說甚麼的時候,教官那如雷霆般的吼聲瞬間將他的精神拉回現實,吼道:
“陳川,出列!”
接到指令,陳川猛吸一口氣,左肋撕裂般的劇痛讓他踉蹌半步。
他硬生生用右腳跟砸地穩住身形,隨後往前一步邁出。
現在的他每走一步,護具都在摩擦傷口,但胸腔裡翻湧的激動情緒早就蓋過疼痛。
他這才剛出列站定,觀禮臺正前方擴音器裡就傳來指揮領導前所未有的鄭重告誡聲:
“記住!你扛的不只是軍旗,還 是河谷的血性,是二次入伍的擔當!別讓這根旗杆,歪哪怕一分!”
“是!!!”陳川用盡全身力氣大吼出聲,敬禮的右臂帶動肋部護具猛地收緊。
下一瞬,劇痛襲來,讓他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雨水混著滾燙的液體從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直到指揮領導宣佈本次選拔結束,陳川這才和戰友們扛著國旗軍旗,重返軍營。
將旗幟和旗杆收拾妥當後,陳川第一時間將已經溼透了的衣服換下。
看著肋部和肩部滲出的鮮血,陳川眉頭不由一皺。
肋下被極限承重反覆撕扯的劇痛再也無法壓制,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骨頭上一樣,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讓他額角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比淋了雨時更顯蒼白。
陳川沒有片刻耽擱,強撐著走向醫務室。
這是他與軍醫的約定,也是他繼續留在方陣裡的“通行證”。
冰冷的醫用燈下,軍醫看著陳川肋部護具下透出的明顯腫脹和淤青以及滲血,眉頭緊鎖。
軍醫深吸一口氣,熟練地解開護具,手指在陳川左肋第8、9肋骨區域輕輕按壓。
“嘶......”陳川疼得倒抽一口冷氣,身體瞬間繃緊,牙關緊咬才沒痛撥出聲。
“忍一下。”軍醫的聲音比以往更加凝重。
隨後便以最快速度,給陳川安排了最新的肋部CT掃描和血液炎症指標檢測。
在等待檢查結果的時候,軍醫和陳川都沒說話。
這次,甚至都不用開口,陳川自己就能感受到身體上傳來的變化。
他就這麼靠在檢查床上,閉著眼,腦海中反覆回放著選拔時,狂風暴雨中那面獵獵作響的旗幟,以及河谷戰場上戰友們最後的身影。
深吸一口氣,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心中已經打定了主意,不論檢查結果如何,這次閱兵他都必須參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