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已經加入閱兵集訓整整一週的時間,這一週給他的感覺甚至比當初特種部隊的選拔還要地獄。
雖說身上的骨裂已經痊癒,但在這高強度的訓練牽拉下,就算他每天都用冰敷腋下肋部的淤青,傷勢依舊還是不可避免地蔓延到了腰側。
而且,三十多歲的陳川,在這平均二十出頭的隊伍裡,顯得是那麼的格格不入。
身體強度和那些年輕士兵們根本沒法比,沒辦法,為了趕上進度,他不能讓自己在最基礎的體能方面被淘汰。
陳川只得每天凌晨五點就起床,開始負重跑,為的就是在體能方面別被人落下太多。
又是新的一天,烈日下,陳川咬緊牙關重複著正步擺臂練習。
每一次右臂向後用力擺動,左肋下彷彿都有一根細鋼絲被猛然拉扯,刺痛感從初愈的骨裂處輻射至腰側,冷汗早已浸透迷彩服。
陳川每天都在強忍著肋下那如刀刺般的疼痛,沒有任何停下的意思,心裡默唸著步幅和節奏。
他本以為,這點兒小傷能夠順利堅持到閱兵結束來著,然而,就在一次正步走立定轉踏步走的急促轉化下。
陳川左腿落地時重心稍偏,身體為保持平衡猛地一擰。
下意識左肋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撕裂痛,彷彿有根骨頭直接發生了錯位般“咯”地輕響。
在聲音傳出的那一刻,他面色瞬間煞白,動作明顯僵滯了一瞬。
教官目光是何等的毒辣,早已注意到他這幾天在訓練中不時微蹙的眉頭和偶爾不自然的姿勢,隨後直接下令道:
“陳川!出列!”
陳川深吸一口氣,沒有廢話穩步走出方陣,肋下的疼痛隨著呼吸再次加劇。
深吸一口氣,陳川挺直脊背,聲音洪亮地彙報道:
“報告教官,我沒事,可以繼續訓練!”
教官緊緊盯著他看了幾秒,隨即轉頭對勤務兵下令道:
“立刻帶他去醫務室做全面檢查,這是命令。”
發生在陳川身上的事兒,只要是個軍人都知道,也知道他這才剛休養好沒多久。
在看他現在這樣,教官心中早就有了些許猜測,為了不影響接下來的訓練和選拔,本著對陳川身體負責的想法,教官只能讓陳川去軍醫處進行全面檢查評估。
醫務室內,軍醫仔細檢視了陳川近期的訓練記錄和舊傷病歷,又讓他做了肋部CT和動態負荷測試。
影像結果顯示,原先的肋骨骨裂癒合處出現了細微的應力性裂縫,周圍軟組織水腫嚴重。
軍醫放下片子,看向陳川,語氣嚴肅道:
“陳川同志,你的左第8、9肋骨舊傷部位已出現訓練性損傷復發,伴有區域性骨膜炎症。
你必須立即停止高強度訓練,接受固定和休養,否則可能造成完全性骨折甚至移位。”
陳川沉默著點了點頭,其實在來之前他心裡就有了一些猜測。
所以,當軍醫說出結果的那一刻,他也沒感覺有甚麼,反而握緊了拳頭淡淡說道:
“醫生,我只需要堅持到擎旗手選拔結束,最多再到閱兵......
我是召回二次入伍,機會這輩子也只有這最後一次了,我不想錯過......”
結果,他這話還沒說完,軍醫就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說的話,開口說道:
“你知道擎旗手的旗杆多重嗎?標準國旗旗杆重7.5公斤,閱兵過程中需要單臂持續持握並穩定控制,對手臂、肩背和核心肌群都是極大負荷。
以你現在的肋骨狀況,任何單側承重或劇烈扭轉都可能引發骨折,萬一在場上脫手,後果不堪設想。”
說完,醫生深吸一口氣,聲音無比低沉道:
“我強烈建議你退出本次選拔,這已經不是意志力的問題了,而是你的身體客觀條件已無法承受這麼高強度的訓練,必須靜養。”
陳川深吸一口氣,目光飄向窗外那根旗杆,眼前不斷閃過河谷的血色、病房的天花板......
對他而言,這次閱兵的榮譽不僅是他自己的更是那四位烈士用生命換來的,為了這點兒小傷,他絕不可能輕易放棄。
陳川豁然抬頭,目光灼灼,斬釘截鐵道:
“醫生,請您理解,這次閱兵對我很重要。
我請求您,不論用甚麼辦法,封閉針、肋束帶、鎮痛方案,只要能讓我正常完成動作,請幫我堅持到選拔和閱兵結束。
之後我一定接受全面治療,絕無二話。”
陳川的目光極其堅定,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軍醫看著一臉堅定的陳川,沉默良久,最後長嘆了一口氣開口道:
“......我會給你定製高強度肋部護具,配合靶向抗炎藥物。
但你必須每天來複查,一旦影像顯示裂縫擴大,必須立刻停止訓練,這是底線。”
“是!謝謝醫生!”陳川立正敬禮,肋部的疼痛彷彿在這一刻都被壓了下去。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每天訓練結束陳川都要去一趟醫務處,讓醫生對他的傷勢進行復查。
好在,這幾天時間,傷勢並沒有惡化的趨勢,這也讓陳川鬆了一口氣。
雖說每天的訓練,都會牽動傷勢傳來刺骨的疼痛,但只要能堅持下去,他就已經滿足了。
時間一晃,終於來到了擎旗考核當天。
為了儘可能模擬閱兵當天的情況,檢測擎旗手的抗壓能力,閱兵村索性將所有參閱士兵全都集合起來,充當臨時觀眾,對擎旗手進行抗壓考核。
只不過,今天是真有些天公不作美。
上午明明還是豔陽高照來著,等選拔正式開始的時候,瞬間烏雲蓋頂,瓢潑大雨傾瀉而下。
擎旗手們依次扛旗,按照順序跟著鼓點如同一柄利劍般正步走出。
很快就輪到了陳川,此刻的他肩扛旗杆踏入閱兵道,雨水讓整個街道變得略顯溼滑。
狂風撕扯旗幟,讓旗杆瞬間產生50公斤偏移力,肋傷像針扎般隨著呼吸刺痛。
全程96米,整整一百二十八步,陳川從第三步開始,就必須承受大風帶來的額外負擔,以及舊傷帶來的劇烈刺痛感。
都已經堅持這麼久了,陳川可不想輸在這最後一哆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