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聲停下,宋穎在看到病房內眾人這般情緒的時候,也不好多說甚麼,就這麼安靜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宣傳幹事小王,抬著的小型攝像機把陳川開始創作再到宋穎演唱的全過程都記錄了下來。
對此刻病房內的所有人特別是陳川而言,這首歌根本不是“創作”,而是從鮮血和泥土裡長出來的作品。
早在宋穎開始演唱《英雄讚歌》沒多久,其他病房裡的戰友和一些老幹部們,在不知不覺間全都匯聚到了病房門外的走廊上。
一開始,醫生和護士們還以為這裡發生甚麼安全事故了,忙不迭跑過來。
結果,他們一聽,同樣被歌聲所吸引,就這麼安靜地站在門外側耳傾聽。
歌聲透過門縫傳出的時候,一位胳膊上纏著繃帶、倚牆而立的年輕戰士猛地站直了身體。
他原本因傷痛而微皺的眉頭漸漸鬆開,眼神卻越來越亮。
當病房內歌聲唱到“為甚麼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它。”的那一刻,小戰士緊咬住下唇,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死死忍住沒讓眼淚掉下來。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落下,他才深深吸了口氣,低聲對身旁同樣負傷的戰友說道:
“這歌……我已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了。
川班長寫的……他這是把河谷裡的事、把小陳他們……都寫進去了……”
旁邊另一位腿上打著石膏、坐在輪椅上的老兵,剛才一直閉著眼聆聽,手指在輪椅扶手上輕輕敲著拍子。
隨著歌聲落下,他這才緩緩睜開眼,眼角已有溼痕。
只聽他用那略顯沙啞、像是磨砂紙擦過鐵皮般的嗓音開口說道:
“我聽過不少軍歌……這一首,不一樣……”
這老兵,此刻已經不知道該用甚麼語言來形容這首歌,最後只得沉默下來。
站在這群人身後的是一位頭髮花白、身穿舊軍裝的老幹部,此刻他正被護工攙扶著站在人群外側。
老人背挺得筆直,聽完這首歌后久久沉默,最後才沉聲開口道:
“這歌詞寫得好啊……‘雄猛跳出戰壕,一道電光裂長空’……畫面出來了,魂也出來了。
這才是真正屬於英雄的歌,不是坐在書房裡能編出來的。”
旁邊的護工小聲接話問道:
“老爺子,您當年在南北棒戰場上,是不是也……”
老幹部抬手打斷她,目光悠悠,淡淡道:
“每一代有每一代的英雄,每一代有每一代的戰歌。
但這首歌……它跨越了時代,它能陪著今天的兵,也能陪著我們這些老骨頭入土……”
幾位護士原本是來提醒保持安靜的,此刻全都紅著眼眶站在原地。
一個年輕護士抽了抽鼻子,對身旁的同伴低聲說道:
“我平時也聽流行歌……從沒哪首歌的歌詞像這首歌一樣,讓我聽得渾身發麻。
尤其是那句‘敵人腐爛變泥土,勇士輝煌化金星’……又殘酷又壯烈,可偏偏……偏偏覺得就該是這樣。”
另一位年長的護士長輕輕嘆了口氣,隨後有些感慨地說道:
“我在急診二十年,見過太多傷、太多血。
這歌……把‘犧牲’寫成了‘開花’,寫成了‘金星’。
這不是美化死亡,這是給死亡一個重量……重到能壓住山河的重量。”
走廊盡頭,兩位穿著病號服的中年軍官彼此對視一眼,其中一人直接開口說道:
“這歌必須上報總部。它不是文藝作品,是精神彈藥。”
另一人也介面說道:
“對。下次邊防動員,不用多講話,宣傳這次河谷英雄事件,放這首歌就行,比任何政治課都管用。”
病房內歌聲早已停止,門外圍攏而來的病患們卻始終不肯散開。
不知是誰先抬起手,輕輕鼓了下掌。
緊接著,掌聲從零星變得連貫,再變得低沉而厚重。
走廊裡的傷員、老幹部、醫護人員,哪怕胳膊吊著、腿綁著,也都用自己能發出的方式對這首歌表達致意。
掌聲並不響亮,卻像悶雷滾過走廊,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
一個臉龐稚嫩、額角還貼著紗布的小戰士忽然抹了把臉,帶著濃重的鼻音含混不清地哼哼道:
“等我能說話了……我要把這首歌教給全班!以後每次拉練,就唱這個!”
他身旁的老班長拍了拍他的肩,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下頭。
此刻病房內的陳川,隨著宋穎一首歌結束,他同樣狠狠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畢竟是經歷過生死淬鍊的戰士,經過這番調解和情緒釋放後,內心此刻終於鬆快了些許。
略一思考,這才看向宋穎開口說道:
“宋穎老師,看來這首歌很適合你,交給你來演唱再合適不過。”
聞聽此言,宋穎心臟猛然一跳,內心瞬間升起了抑制不住的狂喜。
陳川的作品,就沒有一首質量差的,特別是主旋律歌曲,到現在每一首都是官方極力推崇的。
如果沒記錯的話,《英雄讚歌》是目前為止,唯一一首陳川給別人演唱的主旋律歌曲作品,宋穎自然無比珍視。
“小……不對,陳老師您放心!這首作品肯定用盡全力完成,不會辱沒了這首歌和英雄們的精神!”
陳川點了點頭,這點兒他倒不用擔心。
文工團裡的歌唱家,有一個算一個那都是經受住國家考驗的。
……
就在陳川住院的這段時間,外界對河谷衝突這件事兒一無所知。
宣傳幹事小王拍攝的衝突片段包括歌聲響起、小陳犧牲、陳川拼殺等,全都已被加密存檔。
對於這些影片資料檔案,上級部門召開了緊急會議,一方面部署邊境防禦升級。
另一方面也需要討論是否公開部分影像以震懾外敵、凝聚民心。
慰問團其他成員在邊防站多停留了一段時間。
眾人主動參與到了後勤工作當中,給傷員換藥、幫炊事班做飯,等等……
陳川還需要繼續在藏地休養一段時間才能出院,慰問團也不可能長久駐留當地。
慰問團再告別前一晚,大家聚集在營區空地上,手風琴手李姐拉起《當那一天來臨》,舞蹈演員小雅含著淚即興起舞,沒有排練,沒有舞臺,只有告慰和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