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軍區緊鑼密鼓地把宣傳《軍中綠花》這首歌提上日程的時候,基層部隊卻因為這首歌出了一些小亂子。
《軍中綠花》在鐵拳團,乃至全軍的火爆程度遠超預期。
軍區宣傳部的推廣檔案剛下發,鐵拳團新兵連,就第一時間組織全體新兵觀看了那段,來自詹娘舍哨所的感人影片。
影片裡,陳川沙啞深情的歌聲迴盪,哨所戰士被風霜刻蝕的臉龐上滾落著淚水。
特別是那句“故鄉有位好姑娘,我時常夢見她。”和“物件上個月來信說等不住了。”的傾訴,像一把把精準的鑰匙,瞬間開啟了新兵們之前因為訓練強度過大而選擇性忽略的情感閘門。
放映室裡,起初還能聽到壓抑的抽泣聲,很快,低低的嗚咽聲就連成了一片。
不少新兵死死咬著嘴唇,肩膀劇烈地抖動,眼淚無聲地從臉上滑落。
指導員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心裡既欣慰於歌曲的感染力,又隱隱有些擔憂,這情感的宣洩浪潮,也是他從軍以來頭一次遇到,感覺的確有些過於洶湧了。
其中,新兵張強的反應尤為激烈。
這個來自南方水鄉的十八歲小夥,入伍前剛和青梅竹馬的女友確定了戀愛關係。
影片裡那句“故鄉有位好姑娘”像根針,狠狠扎進了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此刻的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因為太過用力掐進了掌心裡。
他卻像沒發現一樣,愣是一聲不吭,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擦也擦不完。
一開始,指導員也擔心,對這些新兵的關注增加了好幾個檔次。
同時,也讓他們的班長隨時注意新兵們的情緒狀態。
只不過,經過一開始的情緒低潮之後,再加上後續的訓練強度加深,新兵們逐漸忘記了自己還在軍營這件事兒。
除了張強,這兩天時間,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訓練時魂不守舍,佇列動作頻頻出錯,班長吼了幾次也不見效果。
他真的變得肉眼可見地沉默起來,眼神總是飄向遠方,飯量也在銳減。
就在新兵班長察覺並確定這件事異常、準備上報的當天晚上,發生了一件事。
張強在他的夜班崗上,直接鬧出了一個差點兒讓整個連隊拉緊急集合的大事兒。
當晚輪到張強站夜崗,帶崗的副班長查崗時卻發現他不在哨位。
這下,可把副班長急得滿頭大汗,發瘋了一樣在整個營區四處尋找。
這一找就是整整一個小時,最後更是驚動了連長和指導員。
就在大家決定將這事兒上報,讓營部插手的時候,終於有人在營區最偏僻的鍋爐房後面角落裡,找到了蜷縮著的張強。
此刻的他正對著手機螢幕上的女友照片,無聲地流淚,嘴裡還喃喃著《軍中綠花》的調子。
被發現的時候,他整個人就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慌亂地把手機藏到身後,臉上滿是驚恐,生怕別人會搶走他的女朋友一樣。
虛驚一場,可把從連長以下的軍官嚇夠嗆。
要真在他們手上出現了逃兵,別說轉二期士官了,他們都得立刻收拾鋪蓋卷滾蛋,要是新兵生命安全再出點兒甚麼事,有一個算一個都得上軍事法庭。
還好只是虛驚一場,接下來幾天教導員腦海中的那根弦徹底繃緊了,生怕再有一個張強,那樂子可就大了。
沒辦法,為了抑制新兵們的這些情緒,連隊只得組織新兵給家人寫信活動。
別人都按時交了,唯獨張強又開始鬧么蛾子遲遲不交。
班長王猛好聲好氣地找他談心,一個一米八的東北大漢,生怕張強心裡又出甚麼問題,說話都得夾著輕聲細語,一句重話都不敢說,再看張強依舊支支吾吾。
王猛瞬間就察覺到了不對勁,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趁他訓練時檢查了他的儲物櫃。
結果在疊得整整齊齊的軍被最深處,發現了一封厚厚的、寫滿了字卻始終沒封口的信。
信紙上淚痕斑斑,開頭就是“親愛的芳:我好想你,這裡的歌讓我更想你了......我聽到《軍中綠花》裡唱‘故鄉有位好姑娘’,那就是你啊......我快堅持不下去了......”
這封信充滿了絕望和想逃離等各種負面情緒,看得王猛那叫一個心驚肉跳。
這事兒,王猛可不敢藏著掖著,他是被張強這傢伙徹底沒招了。
這麼些年來,他還是頭一次碰到內心如此脆弱的新兵,只得立刻帶著信小跑著來到連長和指導員辦公室。
兩個連隊主官這一看之下,眉頭都不由開始狂跳起來。
這情況,愣是就連經驗豐富的指導員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只得按照規定繼續上報,等待軍隊裡的心理醫生過來進行評估。
在等待心理醫生過來的這段時間,訓練也不能停,幾位新兵主官還得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來麻痺張強這個新兵。
不出意外,在眾人嚴防死守之下,這傢伙還是鬧出了么蛾子。
張強開始以“肚子疼”、“頭疼”,渾身各種疼為由來逃避訓練,軍醫檢查了個遍,愣是甚麼實質性問題都查不出來。
而且,他還總是一副病蔫蔫的樣子,獨自一人縮在床鋪角落,抱著那本抄了《軍中綠花》歌詞的小本子發呆。
就在今天的政治教育課上,張強更是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兒。
只見他突然舉手,聲音裡帶著哭腔,淚眼婆娑地看著指導員問道:
“指導員,歌裡唱‘媽媽你不要牽掛’,可我做不到......我想家想得受不了,我......我想提前退伍行不行?”
這話一出,全班譁然,所有新兵連主官太陽穴突突直跳。
在沒提出這個要求之前,張強一直這麼做。
現在都提出來了,天知道接下來還會出現甚麼亂子。
就在他們一籌莫展之際,軍裡派來的心理疏導醫生終於趕到了鐵拳團。
過來一瞭解情況,軍醫徹底無語了。
甚至都沒開始看病,就長嘆了一聲“哎......”
“不是......醫生,您別嘆氣啊!他這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新兵連長這下是真著急了,忙不迭地開口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