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高建國那狀態，陳川就知道他在想甚麼。
陳川笑了笑，也不點破對方那點兒小心思，畢竟寫一幅字而已，對他而言不過是動動手的事。
換了一張宣紙，陳川這次落筆更顯鋒芒。
八個字就像八柄出鞘利劍般直刺雲霄，“劍”字險峻，“指”字凌厲，“所向披靡”四字一氣呵成，尤其是“靡”字最後一筆拖曳而出，真被他寫出了一種千軍萬馬席捲而來的架勢。
“絕了！”看到這幅字的第一眼，王啟明直接拍案叫絕。
隨後，只見王啟明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推了推眼鏡，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說道：
“這字就該掛作戰會議室，這一掛，參謀們推演沙盤都得添三分殺氣！”
此言一出，高建國可就不樂意了。
這可是他求來的字，聽王啟明這意思，是要讓他充公的節奏啊！
“王啟明！你甚麼意思？”
被這一吼，王啟明瞬間回過神來，略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立刻轉移話題道：
“川子，我要的不一樣。寫‘文武之道，一張一弛’，這幅字我要掛在我們政治工作部。”
陳川點了點頭，筆鋒再轉，這幅字風格迥異。
“文武”二字剛柔並濟，既有筆鋒的力度又有圓融的氣度。
“一張一弛”四字則疏密有致，收放從容，彷彿能聽見弓弦鬆緊的韻律。
隨著陳川最後一筆落下，李振國的讚歎聲同時傳入他的耳中：
“妙啊！啟明要的這幅，把政治工作的精髓寫活了！該繃緊時如滿弓，該疏導時如流水。”
隨後又看向陳川，眼中滿是欣慰地說：
“川子，你這手字，比你當兵時的戰術標圖還見功夫。看來這十年，筆桿子也沒落下。”
高建國此刻已經顧不上那麼許多，迫不及待地招呼宣傳幹事道：
“快，小心揭起來！我給你批三天外出，去市裡找最好的裝裱師傅把這三幅字裱起來！”
交代完宣傳幹事，高建國這才轉頭看著陳川擠了擠眼，開口說道：
“老陳，回頭我們團每個營連都得求一幅，你這‘墨寶債’可欠下了！”
陳川聽到這句話，指著高建國，有些無語道：
“臥槽！高建國你呀也太不要臉了！給你一幅字還不行，居然每個營都要，我的字可是很值錢的......”
再看此刻的王啟明正仔細端詳著那幅“文武之道”，忽然說道：
“老連長，陳川這次回來創作軍歌，我看完全可以讓他把書法也融入慰問活動嘛，給邊防哨所題寫戰地楹聯，給立功戰士書寫獎狀。筆墨丹青，同樣能鼓舞士氣不是？”
此言一出，李振國眼睛一亮，點頭道：
“這個點子好！陳川，聽見沒有？今後筆和琴，都是你的武器。”
陳川放下筆，對於老連長的命令，他可沒有拒絕的理由和底氣，直接立正敬禮大聲道：
“是！保證完成任務！”
接下來幾人又和老連長一塊吃了頓飯，這才各自返回宿舍休息。
按照老連長的行程規劃，第二天要去的就是那被稱之為最孤獨的哨所，詹娘舍哨所。
到時候，老連長自然不用上去，不過嘛......陳川是肯定免不了走上這一遭了。
而且，按照陳川的計劃，他還真打算以普通換防士兵的身份，前往哨所至少體驗一個班的時間再說。
或許，在哨所上，他會有別樣的新奇體驗帶來更多靈感也說不定。
次日清晨，天色未明，鐵拳團駐地的操場上已經傳來了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
陳川換上一套帶有士官軍銜標識的冬季作訓服，揹著裝滿採風筆記本、簡易錄音裝置和吉他的行軍揹包，站在越野車旁。
老連長李振國同樣身著作訓服，肩章已臨時取下。
李振國瞥了一眼陳川的揹包，沒多言，只是揮了揮手說道：
“上車。”
車隊駛出營區，沿著盤山公路蜿蜒向上爬升。
車窗外的景色逐漸從丘陵變為峭壁，植被越來越稀疏，氣溫也明顯開始下降，路上已經能夠看到還沒融化的積雪。
李振國閉目養神，陳川則默默觀察著沿途的地形，這是多年特種兵生涯留下的本能。
約六小時後，車隊在一個前哨補給點停了下來。
這裡的海拔已經有三千多米，空氣稀薄，寒風刺骨。
李振國下車，對早已等候在此的邊防營營長說道：
“按計劃，陳川以‘士官陳川’的身份，隨本輪換防小組前往詹娘舍。
任何人不得透露他的真實身份和軍銜，一切按普通士兵對待。”
“是！”營長立正敬禮，目光轉向陳川時略帶感慨，說道：
“首長......陳川同志，哨所條件艱苦，氣候惡劣，您......”
“我現在是三期士官陳川。”陳川打斷他，笑了笑，繼續說道：“營長，請指示。”
營長一怔，隨即正色下令道：
“士官陳川，入列！”
陳川小跑著加入到換防隊伍當中，此刻隊伍共十二人，除他和宣傳幹事外都是常年往返哨所的邊防老兵。
眾人對他這個“新面孔”有些好奇，紛紛投來目光，但礙於紀律，沒人開口詢問。
從補給點開始，車輛已經無法繼續向上，所有的一切只能靠騾馬和人力向上搬運了。
在準備出發之前，李振國悄然來到陳川面前，替他整了整領口，隨後沉聲道：
“上去後，多看，多聽，多感受。記住，你是兵，不是採風幹部。”
“是！明白了，老連長！”陳川擲地有聲地回道。
李振國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於陳川他沒有甚麼不放心的。
雖說陳川轉業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李振國依舊無比相信，作為曾經的精英特種兵領導的陳川，這點兒苦對他而言算不得甚麼。
陳川和眾人全都背上了厚重的行軍揹包，將一些常用的換防物資放到騾馬上，一行人隨即朝著那個被譽為最孤獨的哨所詹娘舍繼續進發。
這最後五公里，沒有公路，只有一條在懸崖峭壁上開鑿出的“之”字形小路，部分地段甚至需藉助鐵索攀爬。
等到了“之”字形小路，物資就只能靠人為一點點兒背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