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簾洞內的短暫休整後,董天寶與“張君寶”便悄然離開了那片是非之地。兩人一路謹慎潛行,最終在距離事發地數千裡外、一處人跡罕至、靈氣卻頗為盎然的山谷中,尋了個天然洞穴,稍加布置,便暫時安頓下來。
最初的幾日,兩人皆在療傷與恢復中度過。董天寶的傷勢本就不重,混沌法力精純玄妙,幾日內便已痊癒。“張君寶”的傷勢稍麻煩些,但在董天寶提供的丹藥輔助與其自身太極功法溫和綿長的調養下,也很快恢復如初。
傷勢既愈,那日被追殺得狼狽不堪的鬱氣與“張君寶”心中那股被人強逼的憋悶,便化作了強烈的變強慾望。
“師兄,經此一劫,我方知天外有天。” “張君寶”坐在洞前青石上,望著谷中流雲,神情少有地嚴肅,“我本以為領悟太極之道,踏入渡劫,已算登堂入室。可那日面對那如花的手下,修為差距姑且不論,其合擊之術、詭異身法、歹毒法器,皆讓我束手束腳。若不能儘快提升,莫說找回場子,恐怕日後行走,都要提心吊膽。”
董天寶深以為然。他雖戰力遠超同階,但那陰鷙漢子渡劫中期巔峰的修為與詭譎手段,也給他帶來了不小壓力。這方天地(他已然相信此界“真實”),顯然比想象中更加廣闊,強者輩出。
“欲速則不達,然勤修不輟必有進益。”董天寶道,“我觀你太極劍法,圓融綿密,守勢無雙,然攻伐銳氣稍欠,變化亦可更奇。不若你我日常切磋印證,取長補短?”
“正合我意!” “張君寶”眼睛一亮,“師兄的劍法剛柔並濟,變化莫測,尤其那御風遁術,神乎其技,我早想請教!”
自那日起,這幽靜山谷便成了兩人演武論道的秘境。
每日清晨,朝露未曦,兩人便已在谷中空地上相對而立。不用法力,只較劍招,體會彼此劍意精髓。董天寶將《混元九劍》的諸般變化一一拆解演示,“張君寶”則闡釋太極劍法陰陽轉換、以柔克剛、後發先至的奧妙。常常為了一式變化、一個發力角度爭論不休,又於切磋中豁然開朗。
午後,則是全力切磋。兩人拉開距離,法力鼓盪,劍氣縱橫。董天寶的混元劍氣浩蕩磅礴,時而如太初開闢,時而如輪迴不息,時而化生萬物,時而歸於寂滅。“張君寶”的太極劍圈則如天地磨盤,任你千般變化、萬鈞力道,皆被納入陰陽流轉之中,化解於無形,偶爾尋隙反擊,劍光如靈蛇出洞,精準犀利。
初始,“張君寶”憑藉渡劫初期的修為與太極劍法的獨特防禦,尚能勉力支撐,但往往百招之後便漸露敗象。董天寶雖是大乘後期,但其法力精純渾厚不遜於尋常渡劫,劍法境界更高,更有強悍肉身相輔,綜合戰力穩穩壓過初入渡劫的“張君寶”一頭。
但隨著時日推移,“張君寶”的進步速度令人咋舌。他本就天資絕頂,悟性超群,在董天寶這個“勁敵”的不斷壓迫下,對太極之道的理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劍圈愈發圓滿,防守滴水不漏,反擊愈發刁鑽。更重要的是,他的修為在一次次耗盡法力、感悟劍道的迴圈中,穩步提升。
董天寶亦獲益匪淺。“張君寶”的太極劍意,那種對力量極致的掌控、對陰陽平衡的深刻理解,給了他許多啟發。他嘗試將太極“圓轉”、“卸力”、“後發”的意蘊融入《混元九劍》的“化生”、“歸寂”乃至“輪迴”之中,使得劍法在剛猛凌厲之外,多了一份圓融變幻,威力更增。他的修為亦在大乘後期的巔峰不斷夯實,向著那層屏障穩步邁進。
切磋之外,論道亦是日常。兩人或於月下溪邊,或於雨中山亭,談論各自對天道、對修行、對劍道的理解。董天寶的“混沌包容、演化萬物”之道,與“張君寶”的“太極陰陽、平衡歸一”之理,雖有差異,卻殊途同歸,彼此印證,常有茅塞頓開之感。董天寶甚至將《玉女心經》中部分清心寧神的精義與“張君寶”探討,對其平定心神、抵禦外邪侵擾頗有助益。
山中無甲子,寒盡不知年。
春去秋來,花開花落。山谷中的小樹苗漸成喬木,溪邊青石被流水磨得更加光滑。兩人身上的道袍由新而舊,復又換新。
一年光陰,“張君寶”修為突破至渡劫中期,太極劍意進一步提升,劍圈展開,已能穩穩接下董天寶八成實力的猛攻,並偶有精妙反擊。董天寶則穩坐大乘後期圓滿,距渡劫之境僅剩一層薄紗,對“混沌”與“劍道”的理解更上層樓。
又兩年,“張君寶”渡劫中期境界徹底穩固,並向後期緩慢邁進。其劍法已至“無招”之境,信手拈來,皆合天道。董天寶終於水到渠成,引動天劫!山谷上空雷雲密佈,駭人無比。然而這天劫雖猛,卻似乎與董天寶所知略有不同,更側重於對心志與道境的拷問。他憑藉堅韌意志、雄厚積累以及對混沌之道的深刻理解,有驚無險地渡過大劫,正式踏入渡劫初期!踏入此境,他方覺天地愈發遼闊,對力量的理解與控制也達到了全新層次。
再兩年,董天寶在渡劫初期的道路上高歌猛進,直至渡劫初期圓滿,距離中期只有一步之遙。他的《混元九劍》前八式已臻化境,第九式“太虛”亦領悟頗深,劍意引動天地之威已初具規模。肉身在劫雷淬鍊與《九黎戰體訣》持續修煉下,強悍無匹。“張君寶”則成功突破至渡劫中期圓滿,氣息淵深如海,太極劍意收發由心,真正有了幾分一代宗師的氣度。
這一日,兩人慣例切磋之後,於夕陽下對坐飲茶。
“師兄,你如今已是渡劫初期圓滿,距離中期不遠矣。” “張君寶”放下茶杯,眼中神光湛然,“而我,也已至渡劫中期圓滿。回想當年被那如花的手下追得狼狽鼠竄,恍如隔世。”
董天寶頷首,望向天邊如火晚霞,眼中亦有一絲銳芒:“五年苦修,你我皆非吳下阿蒙。那‘場子’,也是時候該找回來了。”
“張君寶”精神一振:“師兄之意是?”
“待我突破至渡劫中期,你鞏固境界,或可嘗試衝擊後期門檻。”董天寶緩緩道,“屆時,你我聯手,再去會一會那‘黑風寨’,看看那如花大王,究竟是何方神聖,又有何等本事,敢強搶我董天寶的兄弟做壓寨相公!” 說到最後,語氣雖淡,卻自有一股凜然氣勢。
“好!”“張君寶”撫掌大笑,眼中燃燒著鬥志,“正是此理!這口氣,憋了五年,也該出了!到時定要那女賊頭知道,我張君寶,不是好惹的!我師兄,更不是好惹的!”
兩人相視而笑,杯中清茶一飲而盡,豪氣干雲。
五載光陰,在這與世隔絕的山谷中靜靜流淌。兄弟情深,道法精進。外界的一切,蜀山、木婉、離木劍、封魔大典……那些遙遠的記憶,早已在日復一日的修煉與論道中,變得模糊而淡薄,彷彿只是前世一場不甚清晰的夢境。
此刻充盈於心間的,是即將突破的修為,是亟待驗證的劍道,是兄弟並肩一雪前恥的期待。
山谷清風依舊,明月如期而至,卻不知,這五年靜好,不過是無形幻夢中的一晌貪歡。真實世界裡,枯寂林邊緣,那具站立不動的身軀,氣息正愈發微弱,幾近於無。
(第30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