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天寶循著那股隱晦的魂力波動,向沼澤更深處潛行。
越是深入,環境變化越是反常。原本翻湧的暗紅色泥沼逐漸平靜,水面不再冒出腐蝕氣泡,連瀰漫的腥臭氣息都淡了幾分。但那股黑暗侵蝕之力並未減弱,反而愈發濃郁——只是被另一種力量隔絕在外,形成某種詭異的平衡。
前行約十里,前方景象讓董天寶停住了腳步。
一片乾涸的黑色硬地出現在沼澤中央,方圓百丈寸草不生。地面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整齊的黑色石板鋪就,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陣紋——雖已殘缺不全,但依稀能看出陣紋的精密與玄奧。
硬地中央,一座殘破的石屋靜靜矗立。
石屋不大,約三丈見方,通體由青色石材砌成。石材表面佈滿風化痕跡,但依然能看出當初切割時的精細工藝。屋牆上有幾處崩裂,最大的一道裂縫從屋頂延伸至地基,彷彿曾遭受巨力衝擊。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屋的樣式——飛簷斗拱,瓦當雕獸,這是典型的古仙家建築風格,與九黎遺境粗獷的建築風格截然不同。屋簷四角各有一尊石獸雕塑,但已殘缺不全,只能辨認出其中一尊似是麒麟。
“這是……仙家建築?”董天寶瞳孔微縮。他想起了玉真仙子留下的資訊——仙界碎片中的確可能有上古仙軍的遺蹟。
但真正讓他駐足不前的,是石屋前方三丈處的一株植物。
那是一株通體透明的奇花,高約三尺,生有九片水晶般的葉片,中央託著一朵拳頭大小的七色花苞。花苞表面流淌著七彩光暈,散發出的氣息純淨而浩瀚,遠勝於他剛獲得的淨世蓮!
更奇異的是,以這株奇花為中心,方圓五丈內的黑暗侵蝕之力被徹底淨化,形成一片純淨的靈氣領域。連黑色硬地上的陣紋都在花光映照下泛起微光。
“這是……‘七彩淨魂花’?”董天寶腦海中閃過《玉女心經》附帶的上古靈植圖鑑,“傳說此花三千年發芽,三千年長葉,再三千年開花。花開之時七彩霞光沖天,可淨化一切邪祟,滋養神魂,是煉製仙丹的頂級材料……”
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淨世蓮已是難得的淨化聖物,而這七彩淨魂花的品級更高,若能得到,對修煉《玉女心經》、對抗黑暗侵蝕將有無可估量的幫助。
但董天寶沒有貿然上前。
太反常了。
如此珍貴的天地靈植,周圍竟沒有任何守護妖獸?就連之前遇到的腐毒鱷、血翅蚊、吞沼巨蟒、毒蛟王這些沼澤霸主,似乎都刻意避開了這片區域。
他深吸一口氣,將《玉女心經》運轉至極致,識海清明如鏡,神識最大範圍鋪開,仔細探查周圍每一寸空間。
沒有埋伏。
沒有陷阱。
至少以他合體中期的神識強度,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董天寶沉吟片刻,緩緩向前踏出一步。
就在他腳步落地的剎那,異變突生!
七彩淨魂花的花苞突然綻放!
七色霞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七彩光柱直衝雲霄。光柱中,無數光點如螢火般飛舞,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清香。那香氣吸入肺中,竟讓董天寶的神魂一陣舒泰,彷彿浸泡在溫水中。
但董天寶臉色驟變!
“不對!”
他修煉《玉女心經》後神魂感知極其敏銳,此刻清晰感覺到——這七彩霞光、這沖天光柱、這漫天飛舞的光點,全都是假的!
是幻象!
而且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幻象,不僅迷惑五感,更能直接影響神魂,讓人產生“神魂舒泰”的錯覺。若非《玉女心經》修煉至第二層“凝神”,他恐怕已經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破!”
董天寶厲喝一聲,混沌元神領域全力展開,識海中《玉女心經》的清心道韻化作洪鐘大呂般的震動。
嗡——
眼前景象如鏡面般破碎。
七彩霞光消散,沖天光柱湮滅,漫天光點化作虛無。那株通體透明的七彩淨魂花,此刻顯露出真實模樣——
那是一團拳頭大小的灰色霧氣,懸浮在半空中,霧氣表面流轉著七色光暈,但遠比幻象中黯淡。霧氣下方,黑色硬地的陣紋中延伸出七道細微的灰色絲線,與霧氣相連,源源不斷地為其提供能量。
“這是……‘幻蜃氣’?”董天寶認出此物,“上古幻獸蜃龍死後殘存的精氣,可演化萬千幻象,迷惑眾生。難怪連我都差點中招……”
他仔細看去,發現那七道灰色絲線的源頭,正是石屋牆壁上的七處陣紋節點。這幻象是石屋陣法的一部分,目的顯然是守護石屋入口。
董天寶沒有去觸碰那團幻蜃氣——這東西雖珍貴,但收取需要特殊手法,且與石屋陣法相連,貿然動手可能觸發更危險的禁制。
他繞過幻象,走向石屋正門。
門扉是兩扇厚重的青石門板,表面刻著繁複的雲紋,門縫處積著厚厚的灰塵,顯然已許久未曾開啟。其中一扇門板有輕微的內傾,露出半寸縫隙——之前感應到的魂力波動,正是從這縫隙中逸散而出。
董天寶沒有直接推門。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一縷混沌劍氣,緩緩探入門縫。劍氣如絲,在門內空間謹慎探查。
三息後,他收回劍氣,眉頭微蹙。
門內沒有生命氣息,也沒有陣法波動,只有一股淡淡的、腐朽的塵埃味道。但那股魂力波動確實存在,源頭在石屋深處。
“進還是不進?”董天寶心中權衡。
石屋顯然不簡單——外有幻蜃氣守護,建築風格屬上古仙家,且能在這被黑暗侵蝕嚴重的秘境中保持相對完整,必有玄機。
但同樣的,風險也大。上古仙家遺蹟往往禁制重重,一不小心就可能隕落。
沉吟片刻,董天寶做出了決定。
他左手持寒玉劍,劍身“破邪”金光流轉;右手握混沌令,隨時準備調動混沌之力;《玉女心經》全力運轉護持神魂;九黎戰體暗金色戰紋隱現。
做好萬全準備後,他伸出左手,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青石門扉。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灰塵簌簌落下。
門內景象映入眼簾。
石屋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寬敞些,約有五丈見方。地面鋪著同樣的黑色石板,石板上刻著與屋外類似的陣紋,但儲存更完整。
屋內陳設極其簡單:
靠牆處有一張石床,床上鋪著一層已腐朽成灰的蒲草,隱約能看出蒲團輪廓。
屋中央有一張方形石桌,桌旁配著四個石凳。石桌表面佈滿了刀劍刻痕,縱橫交錯,彷彿曾有人在此反覆刻畫甚麼。
石桌上,擺放著一盞青銅古燈。
燈高約一尺,造型古樸,燈座呈蓮花狀,燈柱雕有蟠龍紋,燈盞邊緣有細微的缺口。燈盞內燈油已乾涸,燈芯焦黑蜷曲,顯然已熄滅不知多少歲月。
那股魂力波動,正是從這盞青銅古燈中傳出。
董天寶沒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門口仔細觀察。
石屋牆壁上有幾處刻字,但因年代久遠已模糊不清。他凝神辨認,勉強認出幾個殘字:
“鎮……安……守……”
“魔……封……”
“令……”
他走到石桌前,目光落在那些刀劍刻痕上。刻痕有新有舊,最古老的已幾乎被磨平,最新的也至少是數千年前所留。刻痕組成了一些殘缺的圖案和文字:
一幅是星圖,標註著幾顆星辰的位置,但大部分已磨損。
一幅是陣法圖,似乎是某種封印陣法,但缺了核心部分。
文字則更零碎:“不可……”“切記……”“若歸……”“仙界……”
董天寶伸手,輕輕觸控石桌表面。
就在他指尖觸及桌面的剎那——
嗡!
石桌突然泛起淡淡青光,桌面上那些刀劍刻痕竟同時亮起!青光流轉間,一幅殘缺的影像在桌面上方浮現!
影像中有數道身影,皆身著古仙甲冑,圍坐在石桌旁議事。因影像殘缺,只能看到背影和側影。
其中一道背影讓董天寶心頭微動——
那背影挺拔如松,肩寬腰窄,身著銀色戰甲,戰甲右肩處有一個清晰的徽記:星辰環繞劍形紋路。那背影的輪廓、姿態,竟與董天寶有幾分神似。
影像中的那道背影正在說話,但聲音已無法還原,只能看到嘴唇開合。坐在他對面的一名將領頻頻點頭,神情恭敬。
突然,影像劇烈晃動,彷彿受到了甚麼衝擊。屋內眾仙將齊齊站起,那道與董天寶神似的背影猛然轉身——
就在董天寶即將看到他面容的剎那,影像戛然而止,青光消散,刻痕恢復原狀。
屋內重歸寂靜。
董天寶站在原地,心中泛起層層疑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紛亂思緒,目光轉向那盞青銅古燈。
一切的答案,或許就在這燈中。
董天寶伸出右手,緩緩抓向燈身。
指尖觸及青銅燈座的剎那——
異變陡生!
燈盞內,那截焦黑的燈芯無火自燃,燃起一簇幽綠色的火焰!
火焰只有黃豆大小,但散發出的光芒卻照亮了整個石屋。更詭異的是,那火焰沒有絲毫溫度,反而散發著刺骨的陰冷。
與此同時,石屋牆壁、地面上的所有陣紋同時亮起!青光從陣紋中湧出,在屋內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門窗徹底封死,內外隔絕!
董天寶想要抽手後退,卻發現自己的右手竟被青銅燈牢牢吸住,無法掙脫!
幽綠火焰劇烈跳動,一道虛幻的影子從火焰中緩緩升起。
那影子起初只有寸許高,但隨著升起迅速膨脹,眨眼間化作一道高達兩丈八尺的龐大魔影!
魔影呈人形,身披殘破的暗金色戰甲,戰甲胸口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撕裂痕跡,彷彿曾被利爪貫穿。戰甲表面佈滿刀劍砍劈的凹痕,不少地方已鏽跡斑斑。
魔影的面目模糊不清,彷彿籠罩在一層黑霧中。但一雙眼睛卻清晰可見——那是兩團燃燒的赤紅火焰,火焰深處跳躍著幽綠色的光點。
最讓董天寶心悸的是魔影散發出的氣息。
那是渡劫期的恐怖魂壓!
即使這魂壓極其虛弱,十不存一,即使魔影的魂體透明不穩彷彿隨時會消散——但那源自生命層次本質的威壓,依然如山嶽般壓在董天寶心頭,讓他呼吸都為之困難。
“哈哈哈……哈……”
魔影發出沙啞而斷續的笑聲,彷彿很久未曾開口說話,聲音乾澀刺耳。
它緩緩低頭,赤紅雙目盯著董天寶,魂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萬載了……終於……終於有鮮活血肉……送上門來……”
“本將……焚天魔將……今日便要吞了你……重聚魂體……重見天日!”
話音落下的瞬間,魔影化作一隻巨大的幽綠鬼爪,帶著渡劫期的恐怖魂壓,直抓董天寶天靈蓋!
(第24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