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山,迎客峰。
董天寶暫居在一處僻靜洞府中。洞府外雲海翻騰,內有聚靈陣法,靈氣濃郁程度雖不及金頂,卻也遠超外界。
但他此刻無心修煉。
明日便是月圓之夜,孤月大師的“法身”將在崑崙“兵解”。幽泉血魔、蚩尤血穴、千年佈局……種種念頭在腦海中翻湧。
更讓他在意的,是白日裡白眉真人提及的那個名字——
郭襄。
洞府外傳來腳步聲。
“董道友,可在?”是丹辰子的聲音。
董天寶開門相迎。丹辰子一身銀甲未卸,神色比平日更顯肅穆,手中提著一壺靈酒。
“明日便是關鍵之時,想必道友也難以入定。”丹辰子步入洞府,在石桌前坐下,“不如共飲幾杯,稍解心緒。”
兩人對坐。靈酒入喉,化作溫潤靈氣流轉全身。
沉默片刻後,董天寶終於開口:“丹辰子道友,白日聽真人與孤月前輩提及貴派郭襄祖師……不知這位祖師,究竟是何等人物?”
丹辰子放下酒杯,眼中閃過崇敬之色:“郭襄祖師……乃是我峨眉開山立派之人,更是蜀山世界千年來的傳奇。”
他望向洞外雲海,緩緩道:“相傳祖師並非此界原住民,而是自下界飛昇而來。初至此界時,修為不過築基圓滿,但天賦絕倫,悟性驚世。短短兩百年,便從築基一路突破至渡劫境,此等修行速度,前無古人。”
董天寶心中一動:“下界飛昇?”
“正是。”丹辰子點頭,“祖師飛昇後,一直在尋找一個人。聽師尊說,祖師常於月下獨坐,喃喃自語‘大哥哥,你到底在何方’。後來祖師建立峨眉,廣收門徒,或許也是想借門派之力,尋遍諸天萬界。”
“大哥哥……”董天寶喃喃重複,腦海中那個名字幾乎要脫口而出,但還是壓下了。
丹辰子未察覺他的異樣,繼續道:“至於幽泉老怪——那魔頭千年前為禍世間時,曾偶然見過祖師一面,竟貪圖祖師美色,放言要一統天下,還要立祖師為皇后。”
他冷笑一聲:“結果可想而知。祖師以紫郢劍佈下周天星辰大陣,於雁蕩山巔與幽泉大戰七日,最終斬其肉身,碎其元神。只可惜……仍被那魔頭一縷殘魂逃脫。”
董天寶沉默。原來還有這段恩怨。
“那一戰後,祖師修為已至渡劫圓滿,此界再也無法容納。”丹辰子語氣中帶著遺憾,“不久後,祖師感應到上界接引,只得放下未竟之願,破空飛昇而去。臨行前留下昊天鏡與紫青雙劍,囑託後世弟子守正辟邪。”
他看向董天寶:“說來也巧,董道友也是自下界飛昇而來吧?不知可曾聽過郭襄祖師的名號?”
董天寶搖頭:“在下界時,確實聽過一些關於‘郭襄女俠’的傳說,但不知是否就是貴派祖師。”
這是實話。天龍世界與神鵰世界雖有聯絡,但年代久遠,傳說紛紜,難以確證。
丹辰子也不深究,舉杯道:“明日之後,無論成敗,蜀山都將迎來劇變。董道友,請。”
“請。”
......
翌日,黃昏。
董天寶與丹辰子早已離開峨眉,潛伏在崑崙山外三百里處的“落星崖”。此處是一座孤峰,高逾千丈,視野開闊,正可望見崑崙全貌。
丹辰子收斂所有氣息,連天龍斬都隱入體內。他取出一面銅鏡——正是昊天鏡的副鏡,可窺探主鏡映照之景。
鏡中,崑崙山籠罩在淡紫色護山大陣內,看似平靜。
但董天寶能感覺到,地底深處那股令人心悸的血煞之氣,正在緩緩上湧。
“快了。”丹辰子低聲道,“月出之時,便是血雲現世之刻。”
天色漸暗,東方天際,一輪滿月緩緩升起。
皎潔月華灑落崑崙山,明月宮方向,一道通天徹地的月白光柱沖天而起!那是孤月大師在主動顯露氣息,引幽泉現身!
幾乎同時——
“轟隆隆隆——!!”
東方地平線上,無邊血色如海嘯般湧來!
那不是雲,而是粘稠如實質的血漿!血雲翻滾,綿延千里,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山石腐蝕。雲中傳來無數淒厲哀嚎,隱約可見萬千魔影張牙舞爪。
血雲中央,一道百丈高的血色身影緩緩凝聚。那人形面目模糊,唯有一雙猩紅巨眼如兩輪血月,俯視崑崙。
“孤月——!!千年恩怨,今日了結——!!!”
幽泉的聲音如萬雷齊鳴,震得落星崖碎石滾落。
董天寶即便隔著三百里,仍覺氣血翻騰。他急忙運轉混沌元嬰,才勉強穩住心神。
這就是渡劫中期魔頭的威勢!
崑崙山內,護山大陣全開。淡紫色光幕化作九層,層層疊疊。數千道劍光自山中升起,結成劍陣——那是崑崙弟子在準備死戰。
月白光柱中,孤月法身凌空而起。
她一身白衣,手持月金輪,面容冰冷如霜。雖只是法身,但氣勢之盛,竟隱隱與血雲分庭抗禮!
“幽泉,你為禍世間千年,今日便留在崑崙吧!”
月金輪化作百丈月輪,撕裂長空,直斬血雲!
“哈哈哈……當年郭襄都沒能滅了我……就憑你?!”幽泉狂笑,血雲中探出一隻遮天蔽日的血手,硬撼月輪!
“鐺——!!!”
巨響震天!衝擊波橫掃百里,落星崖劇烈搖晃,山體崩裂!
董天寶死死盯著戰場。
月輪與血手僵持,但明顯落了下風。月輪表面光華明滅不定,而血手卻在不斷膨脹,無數血色觸鬚從中蔓延,纏向月輪!
“出手!”董天寶低喝,就要衝出。
“等等!”丹辰子一把按住他,“時機未到!現在出去,只會打亂師尊與孤月前輩的佈局!”
“可是——”
話音未落,戰場再生變數!
崑崙護山大陣忽然劇烈震顫!大陣內部,竟有十餘處節點同時炸開!
“怎麼回事?!”有崑崙長老驚呼。
只見陣內數名執掌節點的金丹弟子忽然七竅流血,獰笑著自爆!血霧融入大陣,竟將淡紫靈光染成暗紅!
“叛徒!有叛徒!”怒吼聲響徹崑崙。
內奸作亂,大陣威力驟減三層!血雲趁勢壓下,無數血魔自雲中湧出,撲向山門!
“結劍陣!迎敵!”
崑崙弟子雖驚不亂,在幾位化神長老帶領下,結成數十座劍陣,與血魔廝殺在一起。
但血魔無窮無盡,每斬殺一隻,血雲中便又湧出兩隻。更有幽泉本體操控的血色巨手,每一次拍落,都有劍陣崩碎,弟子隕落!
慘烈!
真正的屍山血海!
一名元嬰初期的崑崙女修被三隻血魔圍攻,飛劍崩斷。她慘笑一聲,元嬰離體,轟然自爆!方圓百丈血魔盡滅,但她形神俱滅。
一個年輕弟子被血魔貫穿胸膛,臨死前仍死死抱住魔頭,引爆懷中雷珠。
白髮長老燃燒精血,化作百丈劍芒,連斬七隻化神血魔,最終力竭,被血手捏碎。
每時每刻,都有崑崙修士隕落。月華被血光染紅,哀嚎與怒吼交織。
董天寶雙目赤紅,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他曾是戰場統帥,見過屍橫遍野。但眼前這一幕——這些修士明知必死,仍前仆後繼,只為守護山門——仍讓他心神震顫。
“現在可以……”他再次要動。
“還不行!”丹辰子聲音嘶啞,顯然也在強忍,“孤月前輩的法身還未‘兵解’!此時出去,一切前功盡棄!”
鏡中畫面,孤月法身已陷入絕境。
月金輪被血色觸鬚層層纏繞,靈光黯淡。她白衣染血,氣息急劇衰落,但眼神依舊冰冷。
“幽泉,你當真以為……你贏了?”
她忽然雙手結印,體內月華瘋狂燃燒!
“月華燃魂——金輪碎空!!!”
“不好!她要自爆法身與本命靈寶!”幽泉驚呼。
但已來不及!
月金輪轟然炸裂!無數月華碎片如流星四射,所過之處血雲消融,血魔哀嚎崩解。恐怖的爆炸將千里血雲撕開一個大洞,連幽泉本體都不得不暫避鋒芒!
而孤月法身,在極致月華中,漸漸透明、消散……
如月隕落。
崑崙山內,一片死寂。
所有弟子都呆呆望著天空,望著那道消散的白衣身影。
然後,是撕心裂肺的悲呼:
“掌教——!!!”
玄天宗渾身顫抖,雙目赤紅如血。他仰天長嘯,就要衝出大陣。
“攔住他!”有長老急喝。
但就在此時——
“咔嚓!”
護山大陣徹底崩碎!血雲如洪水般湧入崑崙!
真正的屠戮,開始了。
“就是現在!”丹辰子厲喝,“催動金蝶引雷符!我去救那些還能救的弟子,你去落星崖下——玄天宗必往那個方向突圍!”
董天寶再不猶豫,取出白眉真人賜予的玉符,全力催動!
“轟隆——!!!”
九天之上,原本被血雲遮蔽的天空,忽然雷雲匯聚!無數金色雷蝶自雲中飛出,引動萬千雷霆,轟然劈落!
金雷至陽,正是血魔剋星!一時間血雲中魔影慘叫,攻勢為之一緩。
趁此間隙,丹辰子化作銀光射入戰場,天龍斬展開,銀羽如雨,清出一片通道,救下數十名瀕死弟子。
而董天寶死死盯著崑崙山腳——
一道青色劍光,正浴血突圍!
正是玄天宗!
他渾身是傷,左臂齊肩而斷,右手緊握一柄黯淡的月白短刃——那是月金輪的碎片。身後,三隻化神血魔緊追不捨!
“該我了。”
董天寶深吸一口氣,混元劍出鞘,身化青白劍光,直撲戰場!
而在他視線不及的戰場另一端,血雲深處,幽泉的本體正貪婪地吸收著漫天血氣與孤月法身消散後殘留的月華本源。
“快了……就快了……血穴封印,即將鬆動……”
他猩紅的巨眼中,閃爍著瘋狂與期待。
(第19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