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深處,劍氣縱橫,靈力爆裂。
梅蘭竹菊四女背靠背結成一個殘破的四象劍陣,劍光雖依舊凌厲,卻已是強弩之末。梅劍左肩衣衫破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汩汩流血,染紅了素白衣衫。竹劍臉色蒼白,氣息紊亂,顯然內腑受了震盪。她們四周,五名身著赤紅僧袍、手持金剛杵的吐蕃武者,正如同群狼圍獵,攻勢一波猛過一波。這些武者個個都有先天后期的修為,配合默契,力量剛猛霸道,更有一股灼熱的異種真氣不斷侵蝕著四女的防禦。
不遠處,鳩摩智寶相莊嚴地站立,雙手合十,眼神卻帶著一絲智珠在握的淡然。他身側,那位一直沉默寡言,身披暗紅袈裟的假丹境老僧——其師叔血瞳尊者丹增,正半眯著眼睛,那縫隙中透出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牢牢鎖定著四女身後那座古樸的、佈滿苔蘚卻散發著微弱空間波動的石臺。石臺中央,一個奇異的凹槽若隱若現。
四位女施主,何必負隅頑抗?此物與爾等無緣,強求只會徒增傷亡。鳩摩智聲音平和,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休想!此物乃我等先發現,誓死守護!蘭劍咬牙,揮劍格開一記沉重的金剛杵,虎口崩裂,鮮血淋漓。
冥頑不靈。丹增尊者微微搖頭,枯瘦的手指看似隨意地向前一點。
一道凝練如針、帶著刺骨灼熱感的指風驟然射出,目標直指劍陣核心的梅劍!這一指速度太快,角度刁鑽,梅劍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洞穿咽喉!
菊劍和竹劍失聲驚呼,想要救援卻已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聲冰冷的冷哼彷彿自九幽傳來,帶著令人靈魂戰慄的殺意!一道灰濛濛的劍氣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卻精準無比地點在那道灼熱指風之上。
嗤……
沒有巨響,那凌厲的指風如同遇到了剋星,瞬間瓦解消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緊接著,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戰圈,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正是董天寶!他雖面色依舊帶著一絲激戰後的蒼白,衣衫多處破損,但那雙眸子卻亮得驚人,周身氣息雖內斂,卻給人一種深不可測、如同蟄伏洪荒巨獸般的壓迫感。
他並未動用混元劍,只是並指如劍,隨意揮灑。
噗!噗!噗!
如同熱刀切牛油,那五名圍攻四女的吐蕃先天后期武者,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護體真氣如同紙糊般被洞穿,眉心各自出現一個細小的血洞,眼神瞬間黯淡,噗通倒地,氣絕身亡!
秒殺!完全是碾壓式的秒殺!
鳩摩智臉上的淡然瞬間凝固,化為無比的震驚與駭然!他能感覺到,此刻的董天寶,與之前在秘境入口處交手時判若兩人!那氣息……竟讓他這假丹(秘境內突破的)境都感到心悸!
丹增尊者一直半眯的眼睛猛地睜開,露出一雙詭異的、瞳孔深處彷彿有血焰燃燒的眸子!他死死盯住董天寶,乾癟的嘴唇翕動:金丹……後期?不對,還有一股……好古怪的力量!
董天寶看都未看地上的屍體,目光掃過受傷的四女,眼中閃過一絲寒意,最終落在鳩摩智和丹增身上。大輪明王,別來無恙。以尊駕身份,欺凌我門下幾個女流,未免有失身份吧?
鳩摩智臉色一陣青白,強自鎮定道:董掌門誤會了,貧僧只是見這石臺玄奧,欲探究一番,並未打算強取豪奪。倒是董掌門,幾日不見,修為精進如斯,實在令人驚歎。
是嗎?董天寶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現在,董某要探究此物,明王可有意見?
丹增尊者踏前一步,暗紅袈裟無風自動,一股絲毫不遜於之前那金丹蛇妖的恐怖威壓瀰漫開來,與董天寶的氣息在空中無聲碰撞,激起陣陣漣漪。小輩,莫要以為有些機緣便可目中無人!此物,我吐蕃密宗要了!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李清露連忙上前扶住搖搖欲墜的梅劍,為她止血療傷。梅蘭竹菊看向董天寶的目光充滿了激動與崇敬。
董天寶面對假丹境巔峰的威壓,神色不變,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混元劍並未出現,但他指尖縈繞的混沌氣流,卻讓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想要?可以,問問董某的劍答不答應。
就在大戰一觸即發之際,董天寶心中微動,取出了那枚得自凌霄子處的、刻畫著山川紋理的古樸令牌。令牌剛一出現,便與那石臺產生了強烈的共鳴,自行散發出柔和的光芒,而石臺中央的凹槽也同時亮起!
嗡——!
令牌脫手飛出,精準地嵌入凹槽之中!嚴絲合縫!
剎那間,整個石臺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無數玄奧的符文自石臺表面浮現、流轉,構成一個複雜無比的陣圖。一道穩定、散發著古老蒼茫氣息的光門,在石臺上方緩緩成型!
傳送陣!鳩摩智和丹增同時驚呼,眼中爆發出熾熱的光芒!他們苦苦追尋、甚至不惜對梅蘭竹菊出手,就是為了這個!
董天寶冷笑一聲,不再理會二人,對李清露和四女道:我們走!
說罷,他當先一步,邁入光門之中。李清露攙扶著梅劍,蘭竹菊三女緊隨其後,瞬間消失。
鳩摩智與丹增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決絕。師叔,機緣就在眼前!鳩摩智低喝一聲,兩人也毫不猶豫,化作兩道流光衝入光門。
……
短暫的眩暈過後,眾人腳踏實地。
眼前景象豁然開朗,竟是一片無比廣闊的漢白玉廣場,廣場盡頭,一座巍峨如山、通體由不知名黑色巨石砌成的巨型宮殿靜靜矗立,散發著亙古、威嚴、神秘的氣息。宮殿大門緊閉,門上雕刻著日月星辰、花鳥蟲魚等古老圖案,隱隱有道韻流轉。
而此刻,廣場上並非只有他們。
慕容復、慕容博以及那名枯槁假丹境老者,三人形容狼狽,身上帶傷,正盤坐在不遠處調息,顯然也是歷經艱險才抵達此處,不過慕容復居然達到了假丹境的最高峰,距離結丹僅一步之遙,顯然是獲得了不少機緣。另一邊,少林玄澄大師帶著僅存的兩名武僧,雖衣衫破損,但氣息相對平穩,正肅穆地望向宮殿。更遠處,還有一些零散的其他勢力倖存者,個個氣息不弱,能抵達此處皆非庸手。
董天寶一行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慕容復看到董天寶,眼中瞬間爆發出刻骨的怨毒與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他顯然察覺到了董天寶身上那截然不同的強大氣息。慕容博則眼神陰鷙,不知在算計甚麼。西域老者面無表情,但微微收縮的瞳孔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玄澄大師則雙手合十,對著董天寶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李清露和梅蘭竹菊,閃過一絲訝異,顯然對她們能安然抵達且董天寶修為大進感到驚奇。
鳩摩智與丹增隨後出現,立刻與慕容復團隊、玄澄等人形成了微妙的對峙之勢,而剛剛抵達、氣勢正盛的董天寶一行人,則成為了最令人忌憚的勢力。
廣場上一片寂靜,落針可聞,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各自運轉功力產生的微弱氣流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扇緊閉的宮殿大門上,空氣中瀰漫著緊張、期待與貪婪。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只是一瞬,或許是漫長等待。
轟隆隆……
沉重的轟鳴聲響起,那扇巨大的宮殿大門,開始緩緩向內開啟,露出後面深邃不知幾許的黑暗。
機緣就在門後!
不知是誰先動了一步,剎那間,所有人,包括調息中的慕容復等人,都如同離弦之箭,化作一道道流光,爭先恐後地衝向那開啟的大門!
董天寶並未急著衝在最前,他帶著五女,不疾不徐地邁入宮殿。
就在踏入宮殿的瞬間,異變陡生!
眼前的景象驟然模糊、扭曲!所有人彷彿瞬間墜入了一片光怪陸離、色彩斑斕的幻境海洋!耳邊響起無數誘惑的低語、淒厲的慘叫、大道的綸音……七情六慾被無限放大,心魔叢生!
緊守心神!這是幻陣!董天寶沉聲喝道,同時一股沉穩浩瀚的混沌氣息將李清露和四女籠罩,幫助她們抵禦幻境侵蝕。
他目光如電,掃視四周。只見一些衝在前面的、心性不堅或氣運淺薄之輩,在幻境中或癲狂大笑,或痛哭流涕,或揮刀砍向同伴,緊接著身上光華一閃,便消失不見,顯然是被傳送出了宮殿,淘汰出局。這其中,包括了慕容家和鳩摩智麾下的大部分隨從弟子,以及一些零散勢力的高手。
慕容復額頭青筋暴跳,臉上掙扎之色濃重,靠著一股極強的復國執念和懷中某物散發的微光,艱難前行,竟被他扛了過去。慕容博老奸巨猾,心志堅定,雖步伐緩慢,卻也穩住了心神。那枯槁假丹老者則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似乎用了某種秘法硬抗,也留了下來。
鳩摩智口誦佛經,周身泛起淡淡金光,抵禦心魔,但面色凝重。丹增尊者則雙目血瞳閃爍,竟似在主動吞噬某些負面情緒,步伐相對穩健。
玄澄大師禪心堅定,佛光護體,雖慢卻穩,一步步向前,他帶來的兩名武僧卻有一人未能透過,被傳送離開。
而董天寶一行人,在他的庇護下,幾乎未受太大影響。那幻境的力量在觸及他周身的混沌氣息時,便如同冰雪消融,難以侵入。他甚至能感覺到,這幻陣並非主動攻擊,更像是一種篩選,一種對心性、氣運、緣法的自然甄別。
氣運不足者,心性不堅者,與傳承無緣者,皆被排斥在外!
不斷有人身上光華閃爍,被傳送離開。最終,當幻境光芒散去,眾人重新腳踏實地時,已然身處一座更加宏偉、穹頂高懸星辰壁畫的大殿之中。
原本數十人的隊伍,此刻竟只剩下不到二十人!淘汰了近半!
董天寶目光掃過倖存者,慕容復、慕容博、枯槁假丹老者、鳩摩智、丹增尊者、玄澄大師及其一名武僧,以及其他幾名氣息沉穩的陌生高手,皆在其列。逍遙派一方,因董天寶庇護,核心六人無損。
慕容復臉色鐵青,死死攥著拳頭,顯然透過得並不輕鬆,但終究是留了下來。他看向董天寶的目光,怨毒之中更添幾分忌憚。
就在這時,那浩大而淡漠的聲音,如同自九天之上傳來,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氣運關過。第二關,悟性。
聲音落下,眾人前方,地面裂開,十扇散發著不同屬性靈力波動、刻畫著無數玄奧執行路線的巨大石門,緩緩升起,一字排開,擋住了去路。
(第一百四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