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水那蘊含無邊恨意與精神威壓的千里傳音,如同冰潮般席捲過縹緲峰,靈鷲宮大殿內,修為稍弱者已是面色慘白,幾欲癱倒。殿外寒風呼嘯,捲起千堆雪,肅殺之氣幾乎凝成實質。
那隻緊緊抓住董天寶衣角的小手,冰涼而微微顫抖,顯露出其主人內心的驚懼已達頂點。
巫行雲——此刻仍是那紅衣女童的模樣,她猛地抬起頭,望向董天寶,那雙原本偽裝天真的大眼睛裡,此刻充滿了慌亂、急切,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偽裝在絕對的實力差距和突如其來的危機面前,已然失去了意義。
“她……她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孩童的清脆,卻掩不住那絲顫抖,“李秋水!她找到這裡了!”
董天寶低頭,看著這隻驚慌失措的“幼獸”,面色平靜無波,彷彿那籠罩天地的殺意與他無關。“所以呢?”他淡淡問道。
巫行雲被他這平淡的反應噎了一下,急道:“你……你既然是逍遙派掌門,難道要坐視她屠戮靈鷲宮,殘害同門嗎?”她試圖用大義擠兌董天寶。
“靈鷲宮如今已在我掌控之下,李秋水若要動手,便是與我為敵。”董天寶語氣依舊平淡,“不過,這是你們姐妹之間的宿怨,我似乎沒有必須插手的理由。”
他這話說得雲淡風輕,卻讓巫行雲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看得出來,這新任掌門絕非易與之輩,心思深沉,不見兔子不撒鷹。
殿外,李秋水那縹緲而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與嘲諷:“師姐,你還要躲到何時?莫非真要小妹我將這靈鷲宮翻過來,你才肯現身麼?還是說,幾十年不見,你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有了?”
聲音如同魔音貫耳,壓迫感更強了幾分,梅蘭竹菊四女已是額頭見汗,全力運功抵抗。
巫行雲咬緊了下唇,鮮血的腥味在口中瀰漫。她縱橫一世,何曾受過如此逼迫,要向一個“小輩”低頭求助?但形勢比人強,李秋水此次前來,絕對是不死不休之局。
“你……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出手?”她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這句話,小小的身軀因為屈辱和憤怒而微微發抖。
董天寶好整以暇地拂了拂衣袖,目光掃過大殿穹頂,彷彿在欣賞上面的雕花紋路,慢悠悠地道:“我身邊,正好缺個端茶倒水、研磨鋪紙的侍女。我看你……倒是挺合適的。”
“你——休想!!!”
巫行雲瞬間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甩開董天寶的衣角,小臉氣得通紅,胸脯劇烈起伏。她天山童姥,靈鷲宮之主,威震西域數十年,何等身份?竟要她去做端茶遞水的侍女?!這簡直是奇恥大辱!比殺了她還難受!
憤怒、委屈、不甘、絕望……種種情緒交織洶湧,衝擊著她此刻脆弱的心神。她死死瞪著董天寶,眼圈迅速泛紅,晶瑩的淚水在眼眶裡瘋狂打轉,被她強行忍住,倔強地不肯落下。那副泫然欲泣、又強裝兇狠的小模樣,竟有種異樣的脆弱與可憐。
董天寶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莫名一軟,但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輕輕嘆了口氣,語氣似乎帶著點無奈:“怕了你了。”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戲謔:“要不是受了無崖子前輩臨終託付的大恩,看在同門之誼上,我才懶得管你們這陳年爛賬。”
他俯下身,湊近巫行雲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不過,巫行雲,你信不信,總有一天,你會求著要做我侍女的?”
巫行雲此刻心神激盪,前半句還沒消化,後半句更是讓她怒火攻心,正要反駁,卻猛地抓住了最關鍵的資訊,小手再次抓住董天寶的胳膊,急切地追問,聲音都變了調:“你說甚麼?你見過無崖子?他……他死了?臨終託付?他託付了你甚麼?!”
董天寶直起身,拉開她的手,目光投向殿外那風雪瀰漫的天空,語氣恢復了平淡:“不急。先解決了外面的麻煩,這些事,以後再說。”
話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大殿之中,下一刻,便出現在了靈鷲宮大殿之外,那片被風雪籠罩的廣闊平臺之上。
平臺盡頭,兩道身影傲然而立。
李秋水白衣勝雪,面覆輕紗,身姿曼妙,宛若雪中仙子,只是那雙露出的秋水明眸,此刻卻冰寒刺骨,殺機凜然。她身旁,慕容復臉色蒼白,眼神陰毒如蛇,死死盯著出現的董天寶,怨毒之色幾乎要溢位來。
“哦?終於肯出來個管事的了?”李秋水目光落在董天寶身上,感受到對方那深不可測、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更多的是不屑,“小子,你是何人?我師姐巫行雲呢?讓她滾出來受死!”
董天寶負手而立,任憑風雪吹拂衣袂,淡然道:“逍遙派掌門,董天寶。此地,現在由我掌管。李師叔,帶著你的人,從哪裡來,回哪裡去吧。”
“逍遙派掌門?”李秋水微微一怔,隨即冷笑,“就憑你?也配?無崖子呢?他死了嗎?竟將掌門之位傳給一個黃口小兒!”她語氣中帶著刻骨的恨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配與不配,不是你說了算。”董天寶懶得與她多做口舌之爭,“三息之內,離開縹緲峰。否則,休怪本座不講情面。”
“狂妄!”李秋水厲喝一聲,她何等身份,豈容一個“小輩”如此輕視?“既然你找死,本宮便先成全你!”
她玉手輕抬,五指纖纖,對著董天寶隔空一按!
“轟!”
一道凝練無比、冰寒徹骨的白色掌印憑空出現,掌印周圍,空氣彷彿都被凍結,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勢,朝著董天寶當頭壓下!正是她的絕學——白虹掌力!掌力曲直如意,看似直來直往,實則暗藏無數後招,詭異莫測!
這一掌,她含怒而發,足以輕易拍死尋常先天后期高手!
然而,面對這足以凍結靈魂的一掌,董天寶只是隨意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張,向前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絢麗奪目的光華。
只是簡簡單單的一按。
但那道威勢駭人的白虹掌印,在距離董天寶身前三尺之時,就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混沌壁壘!
“啵!”
一聲輕響,如同氣泡破裂。
那足以開碑裂石、凍結江河的掌印,竟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寸寸瓦解,消散於無形,連董天寶的衣角都未能掀起。
李秋水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容!
她這全力一擊,竟然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化解了?這怎麼可能?!
不等她反應過來,董天寶那按出的右手,順勢向前一拂。
依舊是輕描淡寫的動作。
一股無形無質,卻磅礴浩瀚、彷彿蘊含天地之威的混沌真元,如同平靜海面下陡然掀起的萬丈海嘯,轟然撞向李秋水!
李秋水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力量撲面而來,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如膠,她引以為傲的輕功身法竟難以施展!她尖叫一聲,雙掌齊出,體內磅礴的北冥真氣(她亦修煉北冥神功)瘋狂湧出,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寒氣屏障!
“嘭——!!!”
混沌真元與寒氣屏障悍然相撞!
沒有僵持,只有碾壓!
李秋水佈下的層層屏障,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破碎!她悶哼一聲,嬌軀劇震,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人在空中,便是一口鮮血噴出,染紅了面紗。
她重重地摔在十數丈外的雪地中,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又是一口鮮血咳出,顯然已受了不輕的內傷。她抬頭望向依舊站在原地,彷彿從未動過的董天寶,眼中充滿了驚駭、恐懼,以及一絲茫然。
這……這是甚麼武功?甚麼境界?竟然強大至此?!
一旁的慕容復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他本以為投靠李秋水能借刀殺人,卻沒想到連李秋水在這董天寶面前,都如此不堪一擊!
董天寶目光平靜地看著掙扎起身的李秋水,緩緩開口:
“現在,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了嗎?關於你無崖子師兄,關於……當年的事情。”
李秋水嬌軀猛地一顫,死死地盯著董天寶。
(第一百三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