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整的密道地圖在油燈下鋪開,線條清晰,註解詳盡。黑木商行內部的結構,那條蜿蜒通向城外的密道,以及幾個關鍵的節點——倉庫、祭壇,甚至還有一處標記著“石室”的地方,都一目瞭然。
董天寶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密道的出口位置——洛陽城外十里,一片亂葬崗。這地點選得既隱秘又歹毒,藉助陰煞之氣掩蓋行蹤,尋常人絕難發現。
“必須親自去確認一番。”董天寶深知,地圖是死的,實際情況可能瞬息萬變。系統任務的二十四時辰期限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他不能將全部希望寄託於三日後的既定計劃。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他將狀態調整至巔峰,再次動用【斂息符】的效果,如同融入陰影的鬼魅,悄無聲息地避開了府內因昨夜宴會而略顯疲憊的守衛,按照地圖指示,找到了位於劉府後花園假山群中的密道入口。
入口機關設計得極為巧妙,若非地圖示註,絕難發現。董天寶按照圖示,以內力依次按壓三塊看似普通的山石。
“咔…咔咔……”一陣低沉的機括聲響起,假山底部一塊巨大的岩石緩緩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向下延伸的黝黑洞口,一股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淡淡黴味的陰風撲面而來。
董天寶沒有絲毫猶豫,閃身而入。身後岩石緩緩閉合,將最後一絲月光隔絕在外。
密道內伸手不見五指,空氣潮溼而冰冷。他運轉內力,目力勉強能看清腳下。通道狹窄,僅容一人彎腰前行,牆壁上佈滿了溼滑的青苔。他不敢點燃火摺子,只能憑藉超凡的感知和記憶中的地圖,小心翼翼地向前摸索。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隱約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和壓低的交談聲!
董天寶立刻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在冰冷潮溼的牆壁上,《易筋經》內力收斂到極致,【斂息符】的效果讓他完美地融入了黑暗。
“……這批‘聖胚’成色極佳,尊者定然滿意。”一個沙啞的聲音說道。“嗯,小心搬運,三日後便是‘歸源’之期,不容有失。”另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回應。“放心,這條密道除了我們和那位,沒人知曉。”
腳步聲和交談聲逐漸靠近,又慢慢遠去,顯然是向著劉府方向而去。
“聖胚”?“歸源”?董天寶心中念頭急轉。這“聖胚”恐怕指的就是那些被邪法蘊養過的血紋礦!而“歸源”,聽起來像是一個關鍵的儀式或交接時刻。三日後……時間對得上!
他繼續前行,更加謹慎。又過了半個時辰,前方隱隱透來一絲極其微弱的月光,空氣中那股陰冷的氣息也更重了些。根據地圖判斷,此處已接近密道中段,距離黑木商行內部的入口已經不遠。
就在這時,他敏銳地聽到前方拐角處,傳來一陣壓抑的、帶著痛苦意味的喘息聲,同時還伴隨著鐵鏈拖曳的輕微響動。
他悄無聲息地摸了過去,藏在拐角的陰影裡,凝目望去。
只見前方是一處稍微寬敞些的洞窟,牆壁上插著幾支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火把,將洞窟映照得鬼氣森森。兩名身穿黑蓮教服飾的教徒,正粗暴地拖拽著幾個脖頸上套著黑色皮圈、目光呆滯的壯年男子,將他們如同牲畜般驅趕進一側牆壁上開鑿出的、類似牢籠的石室裡。那些男子步履蹣跚,眼神空洞,正是董天寶那夜在祭壇所見、被抽取生機的“祭品”!
而在洞窟中央,一個似乎是頭目的黑袍人,正背對著董天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從一個石盒中取出一枚枚鴿卵大小、散發著微弱烏光的菱形令牌,分發給另外幾名準備向商行方向運送“聖胚”的教徒。
“執事令佩戴好,憑此方可通行內庫與祭壇,遺失者,按叛教論處!”那頭目冷聲吩咐。
黑蓮教執事令! 董天寶眼睛一亮!這可是混入核心區域的關鍵信物!
眼看那頭目分發完畢,將石盒蓋上,隨手放在身旁一個石墩上,便揮手讓那些教徒押送著“祭品”和“聖胚”離開。他自己則似乎有些疲憊,靠在石墩旁,閉目養神起來。
機會!
董天寶腦中飛速計算。那頭目氣息不弱,約在二流後期,硬搶風險太大,且極易驚動整個密道系統。必須智取!
他目光掃過那間關押著“祭品”的石室,一個計劃瞬間成型。
他悄然後退一段距離,從地上撿起幾顆小石子。估算好角度和力道,手腕猛地一抖!
“咻!”“啪!”
一顆石子精準地打在了石室鐵門的鎖鏈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誰?!”那閉目養神的黑袍頭目猛地驚醒,霍然起身,警惕地望向石室方向。
幾乎就在他起身的瞬間,董天寶第二顆石子已至,目標卻是石室旁邊一支綠色火把的底座!
“哐當!”
火把底座被擊中,那支燃燒著綠色火焰的火把猛地一晃,竟向著石墩上那個裝著剩餘執事令的石盒傾倒下去!
“不好!”黑袍頭目臉色大變,那石盒雖是石頭,但裡面剩餘的執事令若是被這陰火沾染,雖不至於損毀,卻也麻煩!他下意識地一個箭步衝上前,伸手去扶那即將傾倒的火把!
就在他注意力完全被火把和石盒吸引的剎那,董天寶動了!他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將“流光逐影”的身法催動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淡影,從陰影中電射而出,目標並非石盒,而是那頭目因前衝而微微掀開的黑袍下襬!
“嗤啦!”
一聲極其輕微的布帛撕裂聲!董天寶指尖蘊含內力,如同最鋒利的小刀,在掠過黑袍頭目身邊的瞬間,已從其內襯口袋裡,悄無聲息地勾出了一枚冰涼堅硬的物事——正是那枚他剛剛放入懷中、尚未捂熱的黑蓮教執事令!
得手之後,董天寶毫不停留,身形藉著前衝之勢,如同青煙般沒入通往亂葬崗方向的密道黑暗之中,沒有回頭看一眼。
那黑袍頭目扶正火把,驚魂未定地檢查了一下石盒,見執事令無恙,這才鬆了口氣,狐疑地看了看石室方向,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密道,只當是年久失修或是自己太過緊張產生了幻聽,罵罵咧咧地重新坐了回去,絲毫未察覺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信物已然易主。
……
半個時辰後,董天寶從亂葬崗一處隱蔽墳冢後鑽出,重新呼吸到城外冰冷的空氣。他攤開手掌,那枚烏黑色的菱形執事令在朦朧的月光下泛著幽光,正面是黑蓮圖案,背面則刻著一個“柒”字。
“第七執事……”董天寶嘴角微揚。有了此物,三日後的黑木商行,他便不再是局外人,而是可以憑藉此令,在一定範圍內“合理”行走的“自己人”!
他回頭望了望黑木商行的方向,眼神冰冷。
“聖胚”、“歸源”、“祭品”……黑蓮教的計劃他已窺得大半。如今信物在手,地圖在胸,敵明我暗。
“禍水,已經引動。接下來,便是等著看這北漠的‘狼’,如何去撕咬那黑蓮的‘根’了。”
他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趕在天明前,返回了劉府。
風暴將至,而他,已備好了舟楫,只待乘風破浪,火中取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