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破突厥的捷報,如同長了翅膀,一夜之間傳遍了長安城。
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百姓們自發地湧上街頭,敲鑼打鼓,燃放著鞭炮,歡慶著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勝利。
渭水之盟的陰霾,被徹底一掃而空。
李世民的聲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幾日後的早朝之上,當李靖、李積等一眾功臣身披鎧甲,帶著繳獲的頡利可汗的狼頭大旗步入太極殿時,滿朝文武,無論之前是何派系,皆躬身行禮。
再也無人敢質疑皇帝的任何決定。
李世民很清楚,現在,就是推行他心中那個宏偉藍圖的最佳時機。
“眾卿平身。”
待眾人起身,李世民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突厥之患已平,然我大唐,不可有片刻懈怠。此戰之勝,非一人之功,乃天時、地利、人和,三者兼備。”
他話鋒一轉,看向工部尚書。
“尤其是格物院所獻之新式馬具、霹靂之法,居功至偉!”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對格物院頗有微詞的儒臣們,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朕決定!”李世民的聲音陡然拔高,“擢升格物院為正三品衙門,與六部平行!由房玄齡、杜如晦共領院事!另撥國庫錢糧十萬貫石,廣納天下能工巧匠,凡有奇思妙想者,皆可入院一試!”
這個決定,無異於在朝堂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一個專研奇技淫巧的機構,竟然能與掌管國家大政的六部平起平坐?
國子監祭酒孔穎達眉頭緊鎖,剛想出列反對。
李世民卻沒給他機會,繼續說道:“此戰之中,新式馬具與火器之利,眾卿有目共睹。朕命令,即日起,由兵部與格物院協同,三年之內,將此二物,裝備全軍!”
“另,格物院已製出一種名為水泥之物,堅固遠勝石灰。朕命工部,即刻起,凡國家興修水利、鋪設馳道,皆以此物為先。朕要讓大唐的道路,通達四海,朕要讓大唐的堤壩,再無決口之患!”
一連串的命令,砸得眾臣有些發懵。
但這還沒完。
李世民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孔穎達等一眾儒臣身上。
“教化萬民,乃國之根本。然,教化之法,亦需與時俱進。”
“朕下令,於國子監之外,另設格物學堂。凡我大唐子民,皆可入學。學堂之內,除儒家經典,另設算學、格物、農學、工學四科!”
“凡學堂畢業,成績優異者,可直接參加科舉。朕將另開明算、格物二科,取中者,可入戶部、工部、將作監為官!”
這一下,孔穎達再也忍不住了。
“陛下!萬萬不可!”他慨然出列,痛心疾首,“此舉乃是捨本逐末,以術亂道!若人人都去追逐此等功利之學,聖人教化何在?禮義廉恥何存?長此以往,國將不國啊!”
不少儒臣紛紛附和,大殿內又響起了“有違祖制”的論調。
李世民冷冷地看著他們,這一次,他沒有像上次那樣發問,而是直接一擺手。
“王德,把東西拿上來。”
內侍官王德立刻捧上一個木盤,盤中,是幾塊黑色的鐵疙瘩和幾枚鏽跡斑斑的箭頭。
“孔愛卿,諸位愛卿。”李世民走下丹墀,拿起一枚箭頭,“此物,是當年玄武門之變時,留在朕體內的。若無後世醫術,朕,恐活不過四十。”
他又拿起一塊黑鐵。
“此物,是突厥人的兵刃,若無格物院的新式武器,我大唐將士,不知要多死傷多少!”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迴響。
“朕今日站在這裡,靠的不是之乎者也!是靠著這實實在在的醫術,靠著這能披荊斬棘的利刃!”
“朕的大唐能打贏突厥,靠的也不是滿腹經綸,是能讓士兵吃飽的後勤算術,是能讓他們在馬上殺敵的新式馬具!”
“你們跟朕談道,朕跟你們談國運!”
“你們跟朕談祖制,朕的江山,就是新的祖制!”
李世民的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
他用一場潑天大勝換來的威望,化作了最鋒利的武器,將所有反對的聲音,碾得粉碎。
孔穎達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他知道,時代,真的變了。
那個由他們士族門閥掌控知識解釋權、掌控上升渠道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在絕對的軍功和無可辯駁的實力面前,所有的道理,都顯得蒼白無力。
散朝後,東宮。
太子李承乾正帶著幾名格物院的年輕學子,圍著一臺新式的紡紗機模型,熱烈地討論著。
經歷了這次突厥之戰,尤其是親眼見證了父親如何運用那些後世知識運籌帷幄之後,這位原本有些叛逆的太子,像是變了一個人。
他對格物院裡的各種新奇事物,表現出了極其濃厚的興趣。
李世民站在殿外,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大唐的未來,有了新的希望。
深夜,甘露殿。
周墨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正在規劃著一個龐大工業帝國藍圖的李世民,心中感慨萬千。
大唐這臺巨大的馬車,已經在這位千古一帝的駕駛下,拐上了一條通往工業化的快車道。
“你做的,比我想象的還要好。”周墨由衷地說道。
“這還不夠。”李世民搖搖頭,眼中閃著對未來的渴望,“朕知道,這只是開始。要建高爐,要開礦山,要造巨輪,朕需要的人才,太多了。”
周墨笑了。
“所以,我這次來,是給你帶來一個好訊息。”
他看著李世民,緩緩說道:“我的能力,又升級了。”
“你,可以挑選一個團隊。你最頂尖的工匠、最聰明的算學家、最有遠見的官員,都可以。”
“給他們準備好,下次,帶他們去現代,開始真正的大唐工業化與現代化建設的……”
他手裡還拿著那支規劃著未來的碳素筆,筆尖懸在圖紙上,一滴墨跡緩緩滲出,暈開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挑選一個團隊?
他猛地抬起頭“你……再說一遍?”他的聲音有些發乾。
“我說,你可以組個團了。”周墨攤了攤手,儘量用一種輕鬆的語氣說道,“想學甚麼,就帶甚麼領域的專家過去。現場教學,包教包會。”
“哈……”李世民喉嚨裡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短促笑聲。
下一秒,他猛地抓住周墨的肩膀,“好!好!好!”
他那張因為激動而漲紅的臉上,是一種近乎癲狂的喜悅。
他不再是那個沉穩內斂的帝王,更像一個得到了夢寐以求玩具的孩子。
“玄齡、克明,必須去!”他幾乎是在咆哮,雙眼亮得嚇人,“他們得親眼看看,後世的朝堂是如何運轉的!甚麼是內閣,甚麼是央行,甚麼是國家經濟宏觀調控!”
“還有李靖!朕的軍神!他不能只滿足於用對講機打仗!他得去軍事博物館,他得看沙盤推演,他得知道甚麼是立體戰爭,甚麼是資訊化作戰!朕要讓他看看航母!”
“還有工部的那些老傢伙!朕要讓他們去鋼鐵廠,去船塢,去看看一天能產萬噸鋼的轉爐,去看看那劈開大洋的萬噸巨輪!”
他在大殿裡來回踱步,嘴裡飛快地念叨著一個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代表著大唐某個領域的巔峰。
周墨被他晃得頭暈眼花,“等等等等!你先冷靜一下。人,不能太多,先帶十個吧,出了大唐還有其它朝代呢,我那地方不大,你們每個帶個三五十個人去,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了。”
“十個?”李世民停下腳步,眉頭一皺,顯然對這個數字很不滿意。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算:“玄齡、克明、李靖、工部得去兩個,算學院得去一個……”
他算了半天,發現名額根本不夠用。
“輔機也得去,他是外戚,得讓他看看後世皇權與資本的關係,免得他以後動歪心思……”李世民嘀咕著,又劃掉一個名字。
這種取捨,對他來說,比決定一場戰爭的勝負還難。
周墨看著他那副糾結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最終,李世民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房玄齡、杜如晦、李靖、工部尚書段綸,司農卿韋叔諧。”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還有,承乾。”
“還有,……朕得好好想想。”
“朕需要多久準備?”
“三天吧。”周墨想了想,“你把人召集起來,跟他們解釋清楚,講講後世的規矩,免得到時候去了再解釋耽誤時間。”
“好!一言為定!”
李世民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知道,大唐真正的騰飛,將在這三天後,正式開始。
“那個……李哥,你看啊,這業務升級了,服務質量也上去了,從單人自由行升級成豪華商務考察團了,這費用方面……”
李世民被周墨這麼一打岔,愣了一下。
“這可不是我要哈,是官方要哈,畢竟你們這學習用的專家,還有後面的儀器啥的都是人家提供的,咱也得意思意思是吧。”
他看著周墨那副“你懂的”表情,哭笑不得。
他大袖一揮,豪氣干雲。
“費用?朕的大唐,就是你的後花園!看上甚麼,隨便拿!國庫裡的金銀珠寶,內帑裡的奇珍異玩,只要你看得上,朕絕不吝嗇!”
周墨搖了搖頭,“錢財乃身外之物,官方對那些黃白之物沒興趣。”
李世民一愣,有些意外。
“那你要甚麼?”
周墨湊了過去,壓低了聲音,“比如一些書法真跡啊甚麼的,像甚麼王羲之的《蘭亭集序》真跡,是不是在你手裡?你下次來的時候隨便帶個一兩個。”
“你知道的,我們後世呢就喜歡這些有歷史有文化的東西。”
“再說了,這些東西放在你這,也就是個死物。拿到我們那,那可是能上歷史教材,能進國家博物館,能讓十幾億人瞻仰的國寶啊!”
“行,成交,甚麼都沒有大唐的發展重要。”
周墨臉上的笑容,瞬間燦爛得如同盛開的向日葵。
他彷彿已經看到,當自己捧著《蘭亭集序》真跡出現在張局長面前時,那位一向嚴肅的老領導,會是怎樣一副驚掉下巴的精彩表情。
“那您就準備吧,咱們三天後見。”
周墨對著李世民揮了揮手,一道白光閃過,周墨消失得無影無蹤。
甘露殿內,再次恢復了寂靜。
李世民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大殿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巨大的疆域圖和軍事沙盤所吸引。
與即將開啟的,一個波瀾壯闊的大工業時代相比,區區一卷法帖又算得了甚麼?
江山,才是朕此生,最恢弘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