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下一刻,他站在一座燈火通明的宏偉大殿中央,腳下是光可鑑人的金磚。
李世民正背對著他,站在一幅巨大的軍事沙盤前,整個人的身形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聽到動靜,李世民猛地回頭。
當他看清周墨那身熟悉的現代衣著時,那張一直緊繃的臉上,先是錯愕,隨即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一把抓住周墨的胳膊,上下打量。
“你小子……這一個月跑哪去了!”李世民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和責備,“朕還以為你……”
“嘿嘿,出了點小插曲,”
“總之,沒事了。你這邊戰況如何?”
李世民鬆開手,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意氣風發的光彩,那是一種大權在握、乾坤在手的自信。
“戰況?”他嘴角揚起,拉著周墨走到沙盤前,“你來看。”
周墨湊過去,只見沙盤上精準地模擬了幷州一帶的山川地形,無數面紅藍小旗犬牙交錯,形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
“朕給你看看,這一個月,朕的大唐,都做了甚麼。”
李世民拿起御案上的一個黑色鐵盒子,熟練地按下側面的按鈕。
“滋……彙報位置。”
“回陛下!”一個清晰、沉穩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出,帶著風聲,“我部已抵達預定位置,馬邑城外十里,敵軍主力正從我部前方透過,佇列綿長,毫無防備。完畢。”
周墨眼角跳了一下,六啊!
“看見了嗎?”李世民放下對講機,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炫耀的光芒,“頡利的主力在哪,吃了多少飯,朕在長安,比他自己還清楚!”
他指著沙盤上的一處峽谷。
“朕已經讓李靖放出風聲,說我大唐內部不穩,主和派佔了上風,送去的使者帶了足夠多的金銀珠寶,擺足了孫子的模樣。”
“頡利那個蠢貨,果然信了。他以為朕還是當年渭水邊上那個任他拿捏的秦王。他現在正帶著他最精銳的十萬控弦之士,一頭扎進朕為他準備的口袋裡。”
李世民拿起一面代表唐軍主力的小旗,重重地插在峽谷的出口。
“他以為前面是長安的繁華,實際上,是地府的入口。”
周墨看著李世民臉上那股運籌帷幄的勁兒,也跟著激動,如果這回把突厥打怕了,那麼也就沒有後面的那些事了吧。
“不止如此。”李世民似乎看穿了周墨的想法,帶他去了殿外。
幾十名身穿甲冑的玄甲軍銳士,正跨坐在一排嶄新的馬鞍上,那些馬鞍的樣式,周墨一眼就認了出來,馬鞍配著雙邊馬鐙,是現代的樣式。
一名將領看到皇帝進來,立刻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陛下!”
“起來,給周先生演示一下。”
“喏!”
那將領飛身上馬,動作乾脆利落,他雙腳在馬鐙上借力,身體穩如泰山,在馬背上輕鬆地完成了左右開弓、俯身拾物等一系列高難度動作。
“你看。”李世民的聲音裡透著驕傲,“我學著後世的樣子,改良了我大唐的馬鞍馬鐙,使其更穩固更安全,現在我大唐的騎兵,人馬合一!”
“衝擊之時,長矛可以夾在腋下,完全依靠戰馬的衝擊力殺敵,威力倍增!追擊之時,可以在馬背上轉身射箭,來去如風!”
“如今,李靖麾下最精銳的三千玄甲軍,已全部換裝。他們將是撕開突厥陣型最鋒利的刀!”
周墨看著那些精神飽滿、裝備精良的騎兵,彷彿已經看到了突厥鐵騎人仰馬翻的場景。
李世民又帶著他走向另一側。
那裡擺放著幾十個黑乎乎的陶罐,罐口用油布和麻繩封得嚴嚴實實。
“這是格物院的寶貝。”李世民拿起一個,掂了掂,“朕給它取了個名字,叫霹靂彈。”
他示意一名工匠上前,工匠小心翼翼地開啟一個樣品,露出裡面顆粒分明的黑色火藥。
“朕讓他們反覆試驗,按照你給的配方,將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調整了上百次,才有了此物。”李世民解釋道,“威力嘛,不算驚天動地,炸不死幾個人。但朕要的,不是殺傷。”
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朕要的,是聲勢!是那天崩地裂的巨響,是那遮天蔽日的濃煙!突厥人信奉長生天,朕就要讓他們看看,甚麼叫天罰!”
“戰馬未經訓練,聽到這種巨響,必然會受驚炸營。十萬大軍,只要亂了陣腳,就是十萬頭待宰的豬羊!”
周墨聽得頭皮發麻,這是把心理戰也算進去了。
最後,李世民將周墨帶回了主殿,指著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後勤路線圖。
圖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註著從關中到幷州的每一條糧道、兵道,甚至連沿途每個驛站的存糧數、馬匹數,都用阿拉伯數字寫得清清楚楚。
“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李世民的聲音沉穩下來,“朕用你教的算術,將整個北伐所需的兵力、糧草、箭矢、傷藥,全部量化。每一支部隊,何時出發,走哪條路,何時抵達,能得到多少補給,都精確到了時辰。”
“現在的突厥,大軍深入,後勤線拉得又長又脆。而我們,以逸待勞,補給線就在身後。”
“這一仗,他還沒打,就已經輸了。”
周墨說不出話了,他看著眼前的李世民,這才是真正的天可汗。
就在此時,一名內侍官快步走入殿內,將一份密報呈上。
李世民展開一看,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
“魚,進網了。”
他轉身,再次走到那臺對講機前,拿了起來。
這一次,他的聲音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殺伐之氣。
他按下了通話鍵,“傳朕命令!”
“命李靖,按原計劃,收網!”
“命所有將士,此戰,不留俘虜!”
“朕要用頡利的頭,來祭奠渭水之盟的恥辱!要用十萬突厥人的血,來告訴我大唐的子民,告訴這天下的所有人……”
李世民的聲音,透過電波,跨越數百里,清晰地傳到了幷州前線,也迴盪在甘露殿的每一個角落。
“從今日起,攻守易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