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刺目,周墨感覺整個世界天旋地轉,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渾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在抗議,痠痛感從四肢傳來。
他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破了一個大洞的屋頂,幾縷慘淡的陽光混著冷風灌進來。
這是一座廟,一座破敗不堪,神像的腦袋都掉了一半的山神廟。
蛛網遍佈,香案上積了厚厚的一層灰,供品的位置只剩下幾個乾癟發黑的果核。
怎麼回事?
周墨心裡咯噔一下,第一時間伸手去摸胸口。
玉環還在,溫潤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稍稍安下心。
他立刻閉上眼,調動全部精神,拼命地向玉環發出指令。
回去!返回基地!聽得到嗎?喂?有人嗎?
沒有回應。
胸口的玉環溫潤依舊,卻死寂一片,像是變成了一塊最普通的石頭。
“不可能!”周墨的腦子嗡的一下。
他加大精神力的灌注,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臥龍?朱棣?政哥?二鳳?有人在嗎?吱一聲啊!
石沉大海,玉環沒有任何反應。
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周墨意識到一個可怕的事實。
他一直以來最大的依仗,那個能連線時空,能讓他搖人的金手指,失效了。
他被困住了,被困在一個完全陌生的,不知道是哪個朝代的鬼地方。
沒有了現代基地,沒有了那些專家大佬,沒有了隨時可以查閱的資料,他就是個屁,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
他讓自己冷靜,喘著氣,扶著斷裂的柱子站起來,得先搞清楚這是哪裡。
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山神廟。
外面是荒涼的山野,滿目蕭瑟,連鳥叫聲都聽不到幾聲,遠處的山巒連綿起伏,看不到任何人類活動的痕跡。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就在他絕望之際,他瞥見了遠處山坳裡,升起了一縷若有若無的炊煙。
有人!
周墨心頭一振,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他整理了一下自己,朝著炊煙的方向走去。
剛繞過山神廟的破牆,他腳步一頓。
一個瘦小的身影正蹲在牆角,用手在泥地裡刨著甚麼,似乎在找能吃的草根。
那是一個小女孩,大概七八歲的樣子,頭髮枯黃,身上穿著一件勉強能稱為衣服的破爛麻布,上面全是補丁。
她面黃肌瘦,兩條胳膊細得跟柴火棍一樣。
小女孩似乎察覺到了甚麼,猛地回頭。
當她看到周墨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周墨身上那件乾淨、款式怪異的衣服上,驚恐瞬間佔據了她那張滿是汙垢的小臉。
她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哎,別跑!”周墨下意識地喊了一聲。
他的語氣盡量溫和,生怕嚇到這個已經受驚的小孩。
小女孩跑了兩步,又停了下來,怯生生地回頭看他,滿是戒備。
周墨知道自己這身打扮在這個時代肯定很扎眼,他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然後想起了甚麼,從口袋裡摸索了一下。
他摸出了一片用錫紙包著的口香糖,這是他順手揣兜裡的。
他撕開包裝,將那片白色的口香糖遞了過去。
“吃吧,甜的。”
小女孩盯著他手裡的東西,又看了看他,猶豫不決。
她大概從沒見過這種東西,但那股淡淡的薄荷甜香,卻讓她忍不住嚥了口唾沫。
周墨很有耐心,就那麼舉著手。
最終,對食物的渴望戰勝了恐懼,小女孩一步步挪了過來,飛快地從他手裡搶過口香糖,塞進嘴裡。
她用力地嚼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清甜滋味在口腔裡散開,她狼吞虎嚥,嚼了幾下就想往下嚥。
“別吞,嚼就行。”周墨比劃著解釋。
透過斷斷續續的交流和比劃,周墨從這個名叫“丫蛋”的小女孩口中,拼湊出了幾個讓他頭皮發麻的資訊。
這裡是元末。
天下大亂,到處都在打仗,官兵比匪徒還狠。
她們的村子就在不遠處的山坳裡,而最近,一股兇殘的馬匪流竄到了這片山區,昨天剛剛洗劫了鄰村。
今天,或者明天,那夥殺人不眨眼的畜生,就要到她們村子了。
馬匪!
周墨的第一反應是跑!立刻跑!往深山裡跑,離得越遠越好!
他一個文科生,別說馬匪了,就是遇見個搶劫的都得跪,跟那些刀口舔血的亡命徒對抗?開甚麼國際玩笑!
但,他能跑到哪去?
沒有食物,沒有野外生存技能,獨自一人在亂世的深山裡,估計活不過三天。
周墨的內心在瘋狂咆哮。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玩完了!你讓我去打馬匪?早知道就不裝甚麼歷史引導者了!這下好了,自己成歷史的炮灰了!”
他正天人交戰,一隻冰涼的小手,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角。
是丫蛋。
她嚼著口香糖,大眼睛裡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她不說話,就那麼拉著他,往村子的方向拖。
周墨一頓,跟著村民,起碼有個落腳的地方,有個遮風擋雨的屋子。
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他被丫蛋拉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了那個隱藏在山坳裡的小村莊。
幾十戶人家,幾乎全是茅草屋,破敗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村口,幾個拿著鋤頭和糞叉的男人警惕地看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丫蛋跑上前,對著一個像是村長老者的人嘰裡咕嚕說了一通,還指了指自己嘴裡。
村民們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周墨身上。
那是一種混雜著懷疑、警惕。
老村長拄著柺杖,顫顫巍巍地走到周墨面前,渾濁的眼睛上下打量著他。
“這位……壯士,是從外面來的?”
周墨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路過,路過。”
“丫蛋說,您給了她神仙才有的吃食。”老村長的聲音乾澀沙啞,“您……您是神仙派來救我們的嗎?”
周墨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神仙?我倒是想有神仙來救救我!
可看著全村老少投來的期盼目光,拒絕的話堵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在這些已經被逼上絕路的人眼裡,他這個穿著奇裝異服,能拿出神奇“糖果”的外鄉人,就是他們能想象到的,唯一的變數。
老村長見他不說話,以為他預設了,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猛地跪了下來,身後,幾十個村民呼啦啦地全都跪倒在地。
“求仙師救救我們全村百十口人的性命啊!”
“馬匪就要來了!求仙師發發慈悲!”
哭喊聲,哀求聲,響成一片。
周墨站在原地,被這陣仗嚇得手足無措,整個人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