沛縣,縣衙。
蕭何正在書房裡,一絲不苟地整理著全縣的戶籍檔案和錢糧賬目。
他做事向來認真,每一筆資料,都要反覆核對,確保萬無一失。
就在這時,他的副手匆匆忙忙地跑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混雜著激動和緊張的神情。
“蕭主吏!蕭主吏!不好了!啊不,是太好了!”副手語無倫次。
“何事如此慌張?天塌下來了?”
蕭何放下手中的筆,皺了皺眉,很不喜歡這種咋咋呼呼的樣子。
“比天塌下來還厲害!咸陽……咸陽來人了!是咸陽來的大官!”
“咸陽的官?”
蕭何心中一動,站了起來,“所為何事?”
“不……不知道啊!那車駕,好大的排場!直接就停在縣衙門口了!縣令大人都親自出去迎接了,現在正朝著我們這邊來呢!”
話音未落,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沛縣縣令陪著一個身穿黑色官服,氣度不凡的中年人,快步走了進來。
那中年人,正是奉命前來的影密衛統領,章邯。
“蕭主吏,還不見過章大人!”縣令對著蕭何,拼命地使眼色,語氣裡滿是諂媚。
蕭何心中雖有疑惑,但還是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下官蕭何,參見大人。”
章邯沒有說話,只是用一雙銳利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蕭何。
他也在看這位被陛下讚不絕口的後勤奇才。
眼前的蕭何,約莫三十多歲,相貌堂堂,舉止沉穩,眼神清明,一看就是個精明幹練的能吏。
“你就是蕭何?”章邯開口問道,聲音不怒自威。
“正是下官。”
“本官奉陛下之命,巡查地方吏治。”
章邯緩緩說道,“聽聞沛縣縣吏蕭何,精通算學,勤於政務,將一縣錢糧戶籍,打理得井井有條,本官特來看看。”
說著,他徑直走到書案前,隨手拿起一本賬冊,翻看了起來。
蕭何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知道這咸陽來的大官,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章邯看得很快這賬冊,做得太漂亮了!
每一筆收入,每一筆支出,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旁邊還有用不同顏色的筆跡,做的標註和彙總,一目瞭然。
“啪!”章邯將賬冊合上,目光灼灼地看著蕭何。
“蕭何,收拾東西跟我走吧?”
“啊?”蕭何和縣令都愣住了。
“下官……不知所犯何罪?”蕭何下意識地覺得來者不善。
難道是大官為了政績,拿自己這個無權無勢地小小主吏充數?
章邯冷哼一聲,“你身負經天緯地之才,卻甘於屈居在這小小的沛縣,做一名主吏,明珠蒙塵,陛下求賢若渴,正欲整頓天下吏治,清查全國錢糧。”
章邯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嚴肅,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金光閃閃的令箭,高高舉起。
“始皇帝陛下旨意!”
“徵辟沛縣主吏蕭何,即刻動身,前往咸陽!入御史府,任主簿之職,輔佐李斯丞相,總領天下戶籍、錢糧!”
“此令,不得有誤!”
這道旨意,如同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地劈在了蕭何和沛縣縣令的頭頂。
縣令直接癱軟在了地上。
我的天!蕭何他……他竟然一步登天了!
直接從一個不入流的縣城主吏,變成了中央朝廷的高官!還是輔佐丞相,總管全國錢糧的要職!
這是何等的恩寵!
蕭何自己,也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腦子裡一片空白,幸福來得太突然,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個籍籍無名的鄉下小吏,怎麼會突然入了始皇帝陛下的法眼?
“蕭何!還愣著幹甚麼?還不快收拾東西!”
章邯的聲音,將他從震驚中喚醒。
“臣……臣蕭何……遵命!”
他顫抖著雙手,高高舉起,接過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箭。
“謝……謝陛下天恩!
“不必多禮了。”章邯扶起了他,“收拾一下,即刻隨我上路。陛下,還在咸陽等著你。”
就這樣,未來的大漢第一相國,在一種完全無法理解的懵圈狀態下,被打包送上了前往咸陽的馬車。
同一時間,劉季的家中。
呂雉正在院子裡縫補著衣服,眉頭微蹙。
她那個不著調的丈夫,已經跟著一個來路不明的白大哥 走了好幾天了,一點訊息都沒有,讓她心中很是煩躁。
她的父親呂公,則在一旁唉聲嘆氣,後悔當初怎麼就把女兒嫁給了這麼個遊手好閒的無賴。
就在這時,幾名身穿官服的人,在沛縣縣尉的帶領下,走進了院子。
為首的,正是章邯的一名心腹。
“請問,此處可是泗水亭長劉季的家?”那心腹開口問道,語氣倒是很客氣。
呂公和呂雉站了起來,心中都是一緊,以為劉季在外面闖了甚麼禍。
“正是,不知幾位官爺……”呂公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心腹微微一笑:“老丈不必驚慌,我等前來,是為了一樁大喜事。”
“喜事?”
“不錯。”
心腹朗聲說道,“泗水亭長劉季,忠厚仗義,才幹出眾,已被陛下看中,徵召入咸陽,不日將委以重任!”
甚麼?呂公和呂雉當場就傻了。
劉季?那個潑皮無賴?被皇帝看中了?還要委以重任?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官爺,您……您沒弄錯吧?”呂公問。
“當然不會錯。”心腹從懷中拿出一份蓋著官印的文書,“陛下仁德,念及劉季遠赴咸陽,與家人分離,特降下恩典,命我等前來,護送其家眷,一同前往咸陽團聚!”
“這……這……”
呂公看著那份文書,又看了看女兒,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他當初之所以把呂雉嫁給劉季,就是因為他會相面,覺得劉季日後必成大器。
可這麼多年,劉季一直都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
難道自己的相人之術,今天終於應驗了?
呂雉則比她父親冷靜得多。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容可掬的官差,心中卻升起一股寒意。
天底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她那個丈夫有幾斤幾兩,她比誰都清楚。
這背後,一定有她不知道的巨大秘密。
但她知道,自己沒有選擇。
在天子的意志面前,她們一家,就像是螻蟻。
“民婦……謝陛下恩典。”她緩緩彎腰,聲音平靜。
那心腹讚許地看了她一眼。
就這樣,呂公和呂雉,也被請上了前往咸陽的馬車。
至於剩下的夏侯嬰和周勃,就更簡單了。
章邯派人,直接以咸陽宮招募御用馬伕和樂師的名義,舉辦了一場選拔。
夏侯嬰憑著一手出神入化的駕車技術,周勃憑著吹得一手好簫,和編得一手好草蓆的手藝,毫無懸念地,雙雙入選。
當他們拿著官府發的文書,激動地告訴家人自己要去咸陽當官時,他們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那張大網中,兩條主動游進去的魚。
短短數日之內,沛縣這個未來的龍興之地,核心成員,除了已經上路的劉季、樊噲和盧綰,剩下的,竟被章邯用各種手段,打包盡數送往了咸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