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十七年,二月初。北京城。
風已經不那麼凍骨頭了,但吹在人臉上,卻比刀子還難受。
城外,李自成的大軍圍得水洩不通,攻城的動靜日夜不停,隨時要把這座老城給吞了。
城裡頭,人心早就散了,米價一天一個價,人人都覺得這天要塌了。
乾清宮裡,朱由檢就那麼站在龍椅前。
“王承恩。”
“奴婢在!”秉筆太監王承恩連滾帶爬地進來,臉上又是淚又是汗。
“去,把新任總兵周遇吉悄悄叫進宮來。”
半個時辰後,周遇吉一身盔甲進了大殿,滿臉都是疲憊。
他是京城裡少數還敢打、還忠心的將領。
“臣周遇吉,參見陛下!”
“起來吧。”朱由檢的聲音平得聽不出喜怒。
他也不廢話,直接從龍袍袖子裡掏出兩樣東西。
他先是按亮了手電,一道白光射出,整個宮殿瞬間亮如白晝,晃得周遇吉睜不開眼。
“這東西,能在黑夜裡看得清清楚楚。”
接著,他又拿起那支筆,當著兩人的面,說了句:“周總兵,守城辛苦。”
然後,他按下了播放鍵。
“周總兵,守城辛苦。”
一模一樣的聲音,就從那支小筆裡傳了出來。
王承恩嚇得腿一軟,直接跪了,嘴裡喊著“天神保佑”,還以為是皇帝求來了仙器。
周遇吉是個實在的軍人,沒想那些神神叨叨的。
他死死盯著那兩樣玩意兒,喘氣都粗了。
打了半輩子仗,他比誰都清楚這東西在夜裡有多大用處!
黑夜裡的眼睛!傳絕密軍令的寶貝!
“陛下!有此神物,臣有把握,夜裡出去撕開闖賊一道口子!”周遇吉激動得單膝跪地。
“不急。”朱由檢把東西收了起來,“朕問你,現在守城,最難的是甚麼?”
周遇吉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恨恨地說:“回陛下,是內奸!城裡的兵力怎麼佈置,炮放哪兒,咱們前腳剛定下來,後腳闖賊就知道了!”
“這城牆看著嚴實,其實跟個篩子一樣!臣懷疑有大官暗通闖賊,就是……沒證據!”
“證據?”朱由檢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意森冷,“朕來給你。”
他低聲對王承恩和周遇吉交代了幾句,兩人聽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後滿眼都是殺氣。
第二天,一場軍機會議在武英殿召開。
朱由檢親自來了,在京城的國公、侯爺、伯爺、還有管京營的各路總兵一個不落,全到了。
會上,朱由檢一臉嚴肅地公佈了一個絕密計劃:他湊了三萬兩白銀當賞錢,準備三天後的夜裡,讓周遇吉帶三千死士,從德勝門殺出去,偷襲李自成的中軍大營。
這計劃說得有鼻子有眼,連衝鋒路線、聯絡暗號都講得明明白白。
京營節度使李國楨和幾個勳貴將領聽完,臉上都藏著一絲貪婪和不屑。
會議開得又臭又長。
殿裡香爐點著上好的檀香。
沒人知道,香爐底座的暗格裡,藏著一支小筆,正把他們說的話全錄下來。
會開完了,朱由檢說自己累了,先走了。
官兒們三三兩兩地散了,李國楨卻給幾個心腹總兵遞了個眼色,幾個人找藉口說要“再商量商量”,留了下來,門口還留了人看著,確保沒人偷聽。
殿門一關,他們立刻湊到一塊。
“哈哈,那小皇帝真是瘋了,就周遇吉那三千叫花子,還想偷襲闖王大營?做夢!”
“可不是!這可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機會!咱們把這訊息告訴闖王,讓他埋伏好,一口吞了周遇吉!”
“到時候,北京城裡再沒能打的兵,咱們開城投降,不就是大功一件?”一個總兵搓著手,一臉興奮。
“李大人,價錢可得談好。三萬兩銀子的情報,怎麼也得跟闖王要個十萬兩吧?”
“放心!”李國楨得意地笑了,“我早就派人聯絡過了,闖王說了,只要情報是真的,幫他破了城,咱們哥幾個,個個封侯!金銀美女,要多少有多少!別耽擱,我這就安排人出城送信!”
他們怎麼合計的,怎麼笑的,怎麼做著美夢,全被香爐裡的那支筆給錄了下來。
到了晚上,錦衣衛悄悄把筆取走,送到了朱由檢的桌上。
乾清宮裡,朱由檢當著王承恩和周遇吉的面,按下了播放鍵。
那清晰的對話一句句傳出來,每個字,每聲笑,都像刀子紮在人心上。
王承恩氣得渾身哆嗦,指著殿外,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周遇吉捏緊了拳頭,骨節發白,眼裡的火像是要噴出來。
“吃裡扒外的畜生!都甚麼時候了,不想著報國,反倒賣主求榮!陛下,臣請旨,把這些叛徒千刀萬剮!”
朱由檢的臉上,卻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關掉錄音,淡淡地吩咐:“傳旨,今晚三更,在皇極殿擺酒,犒勞各位守城將軍,朕要親自敬他們一杯。”
夜裡,三更天。
皇極殿燈火通明,李國楨等十幾個將領接了旨意過來,一個個還喜氣洋洋的,以為皇帝要提前給他們慶功。
他們剛進大殿,兩扇門就在身後重重合上。
兩邊呼啦啦衝出幾百個拿刀計程車兵,把他們圍了個嚴嚴實實。
“陛下,這是幹甚麼?”李國楨又怕又氣。
朱由檢從寶座上慢慢站起來,沒答話,只是舉起手裡的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小皇帝真是瘋了……”
“……個個封侯!金銀美女,要多少有多少!”
那熟悉的、得意忘形的聲音在大殿裡迴響。
李國楨那夥人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跟死人一樣。
“不……不是的……陛下,這是汙衊!是妖法!”李國楨癱在地上,話都說不囫圇。
“妖法?”朱由檢看都沒多看他們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三個字,“拖下去。”
“主謀李國楨,凌遲!剩下的,滿門抄斬!人頭送到九邊掛起來!”
叛徒們鬼哭狼嚎地被拖了出去,一場殺戮,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結束了。
事後,朱由檢把帶回來的二十幾支手電,全給了周遇吉。
“朕給你一百人,今晚,就用朕給你的妖法,去告訴城外的闖賊,大明的夜,還亮著。”
子時,夜最黑的時候。
德勝門城樓下,一隊闖軍巡邏兵正懶洋洋地烤火。
他們圍城這麼多天,城裡的明軍早成了縮頭烏龜,根本不敢出來。
突然,黑地裡幾十道白光猛地亮起,精準地照在每個闖軍士兵的臉上,然後爆閃!
“啊!我的眼睛!”
“甚麼鬼東西!”
闖兵們被光晃得甚麼也看不見,成了睜眼瞎,頓時亂成一團。
就在他們瞎撞的時候,周遇吉帶的人摸了上來。
這哪是打仗,簡直是切菜。
闖兵連敵人長甚麼樣都沒看清,就在一明一暗之間,被幹淨利落地割了喉嚨。
一炷香的工夫,活幹完了。
周遇吉帶著人悄悄退回城裡。
城下,只留下一百多具還熱乎的屍首。
明軍這邊,死了一個,傷了三個。
這場小仗,雖然不大,卻像一針扎進了守城明軍早就麻木的心裡。
朱由檢站在城樓上,聽著周遇吉的彙報,吹著夜風,半天沒出聲。
殺幾個叛徒,打一場小勝仗,還遠遠不夠。
他回到宮裡,把奏摺全推到一邊,鋪開一張紙。
他要做的事,比這大得多。
還有兩個月就是原歷史中京城城破的時間了,如今局勢稍有好轉,但估計這場仗是在所難免的。
他不僅要多從現代帶回神器,訓練新兵,準備迎戰,還要準備戰後大明快速恢復的事宜。
他提筆,沾滿墨,在紙上寫下幾個大字:
《基層組織建設與管理學》
他要用從未來學來的法子,把這支爛透了的軍隊,甚至整個國家,從最底下的人開始,一個一個地重新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