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看著嬴政那雙彷彿能穿透時空的眼睛,又掃過滿屋子帝王將相灼熱的目光,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火鍋早就涼透了,咕嘟咕嘟的聲音停歇,可包間裡的氣氛,卻比剛才的牛油鍋底還要滾燙,灼得人面板生疼。
這些人的眼神裡,有狂熱,有野心,有算計,有期待……它們匯聚成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周墨的心頭。
從他擁有這枚玉環開始,從嬴政第一個出現在他家開始,他就被捲入了一場無法想象的歷史洪流。
現在,他不想再被動地被洪流推著走,他想試試,自己能不能成為那個站在岸邊,引導河水流向的人。
一股從未有過的豪情,混雜著對未知的恐懼,在他胸中激盪。
周墨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被震得叮噹作響。
“試試就試試!”
他高聲喊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不過話先說好,這是頭一回,沒任何經驗!”
“萬一中途翻車,比如把武安君送到哪個犄角旮旯,或者送過去就回不來了,可不賴我!”
這話一出,屋裡緊繃的氣氛頓時一鬆。
“好小子,有魄力!”
劉邦一拍大腿,搓著手,臉上露出招牌式的笑容。
“這要是成了,俺回頭就把韓信那小子送回去!讓他給那幫不長眼的匈奴崽子好好上一課,甚麼叫兵仙!”
李世民的眼中閃爍著精光,他雖然沒說話,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頻率,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送幾個現代外科大夫回大唐,把那些功勳卓著卻因傷病早逝的猛將都救回來?
這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而朱元璋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了一眼角落裡依舊沉默的崇禎,心中盤算著,是不是能派個徐達或是常遇春那樣的猛人,去到朱祁鎮那個混賬東西的時代,在土木堡之前,直接把兵權奪過來!
乾脆把老四派過去吧!省的他閒的琢磨搶自己侄子的,想著還扭頭瞪了一眼身旁的朱棣。
朱棣一臉的莫名其妙。
這扇門一旦開啟,想象力便成了唯一的疆界。
周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開始安排流程。
“都安靜!”他清了清嗓子,“現在開始,一切行動聽我指揮!”
他看向嬴政和白起,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政哥,你現在是座標,從現在開始,你必須全程集中精神,甚麼都不要想,腦子裡就一個念頭——‘把他帶回我的大秦’!也許你的意志越堅定,成功率就越高。“
嬴政緩緩點頭,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凌厲起來。
周墨又轉向白起:“武安君,您甚麼都不用做,也甚麼都不要想。不要抵抗,不要驚慌,就完全相信我們。”
“過程可能會有點……奇特,但請務必放鬆。”
白起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露出了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他看了一眼嬴政,又看了一眼周墨,最後,極為緩慢卻堅定地點了點頭。
交代完畢,周墨走到兩人中間,閉上了眼睛。
他將全部的意念,如同涓涓細流,沉入胸口那枚溫熱的玉環之中。
一瞬間,周墨感覺自己的精神彷彿被一個無形的黑洞猛地吸了進去!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從玉環中傳來,瘋狂地抽取著他的精神力。
這感覺,比之前強制留下趙光義時,要猛烈十倍不止!
他胸前的玉環,驟然爆發出刺眼奪目的白光,其亮度甚至蓋過了包間裡的燈光,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在周墨的精神世界裡,一片混沌的黑暗中,他“看”到了兩條截然不同的光線。
一條是屬於嬴政的,璀璨、霸道、純粹的金色,充滿了吞併六合、席捲八荒的帝王之氣。
另一條,則是屬於白起的,鋒利、純粹、凝練到極致的血色,那是在屍山血海中淬鍊出的,最純粹的殺伐之氣。
周墨的任務,就是用自己那點可憐的精神力,做成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將這兩條涇渭分明的光線,死死地捆綁在一起!
“呃……”
巨大的精神壓力,讓周墨的鼻腔猛地一熱,他能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正不受控制地流淌下來。
包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桌上電磁爐的紅色指示燈開始瘋狂閃爍,明暗不定。
方文中甚至感覺自己的頭髮都微微豎了起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靜電的味道。
“政哥!”周墨在精神世界裡發出一聲嘶吼。
現實中,嬴政面色凝重如山,他上前一步,穩穩地按在了白起的肩膀上。
周墨感覺那兩股力量的連線,在嬴政的意志介入下,瞬間穩固了!
就是現在!
“走!”周墨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低吼。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彷彿被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瞬間被抽離了所有色彩,陷入一片漆黑。
包間內,那團璀璨到極致的白光在一瞬間猛地向內坍縮,形成了一個無聲的、吞噬一切的旋渦。
光芒散盡。
房間裡恢復了原樣,只剩下滿桌狼藉的火鍋殘局和一群目瞪口呆的帝王。
剛才還站在那裡的嬴政和白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周墨胸口的玉環,光芒瞬間黯淡,又變回灰撲撲的。
“呼……哈……哈……”
周墨脫力般向後一仰,重重地癱倒在椅子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鼻血順著人中滑落,滴落在他的衣襟上,但他卻毫不在意,臉上掛著一絲虛弱而又無比狂熱的笑容。
他成功了。
他真的做到了。
在一片死寂的震驚中,所有人都還沒從剛才那神蹟般的一幕中回過神來。
朱棣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死死地盯著剛才兩人消失的地方,瞳孔因為極度的激動而收縮成一個點。
他顫抖著伸出手,似乎想觸控那片空無一物的空氣。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難以遏制的狂喜與野心,像是在對自己,又像是在對所有人宣告一個新紀元的到來。
“通路了……”
“……真的通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