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是在一陣輕微而有規律的震動中醒來的。
是他手腕上那個秦小姐剛給他的內部手環。
他迷迷糊糊地抬起手腕,一行柔和的白色小字在手環的墨色螢幕上亮起。
“早上好,周顧問。今日早餐已備好,請於7:30至一號餐廳用餐。”
周顧問?
周墨眨了眨眼,呆呆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簡約而不失設計感的嵌入式頂燈,大腦宕機了足足半分鐘。
這裡是……我家?
原本那間牆皮剝落、傢俱老舊、散發著淡淡黴味的臥室,已經徹底消失。
嶄新的實木地板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身下的大床柔軟得能讓人陷進去,窗外,是已經被夯實填平的院子。
睡懵了,忘了自己已經升級了。
周墨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那枚溫潤的玉環還在,給予他一絲熟悉的安心感。
他又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這個象徵著盤古戰略響應局特聘顧問新身份的黑色手環。
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
我這……算是上岸了?
從失業的廢柴,一步到位,直接就端上了有編制、有待遇的鐵飯碗?
他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新鋪的地板上,走到後窗前。
對於盤古提出的第一個合作專案,周墨是舉雙手雙腳贊成的。
這個想法,他早就有了,只是以前情況不允許。
嬴政那丹毒到底清乾淨沒有?殘留了多少重金屬?
朱元璋那暴脾氣,血壓是不是天天在爆表的邊緣瘋狂試探?
李世民小小年紀一身戎馬傷,老了會不會得風溼關節炎?
這些,可都是定時炸彈啊!
現在好了,有國家隊兜底,他要讓他們一個個都龍精虎猛、健健康康地活到九十九,為了各自的平行時空奮鬥終生!
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洗漱完畢,換上盤古局為他量身定做的嶄新休閒服,施施然地走到了位於綜合樓一層的餐廳。
餐廳裡,廚師已經準備好了琳琅滿目的營養早餐,中西合璧,從廣式早茶到法式麵包,兼顧了所有人的口味。
林逸和方文中兩位早已在此等候。
他們昨晚就興高采烈地搬進了新樓的單人宿舍,據說興奮得一晚上沒睡著,一直討論著實驗樓裡的裝置清單。
“周顧問!”
林逸看見周墨,立刻端著一杯牛奶,雙眼放光地湊了過來,激動得臉上泛紅。
“你是沒看到!那些裝置!那些裝置啊!”
“德國斯派克的光譜儀,蔡司的掃描電鏡!我做夢都不敢想這麼全!”
“有了這些,別說分析那個秦代青銅機括的合金配比,就是讓我從原子層面復刻一個出來,我都有信心!”
方文中教授則扶了扶新配的老花鏡,拿著一份內部派發的《情況簡報》,看得津津有味,但那微微上翹的嘴角,暴露了他內心的激動。
“咳,周顧問,”他放下簡報,語氣裡帶著一絲期待,“我聽說,組織上已經批准了我的申請,可以查閱部分未解密的明代宮廷檔案了?”
“當然。”周墨大手一揮,頗有幾分領導的派頭,心裡卻在瘋狂吐槽:瞧瞧,這就是知識分子的快樂,多樸實無華。
“要甚麼給甚麼,以後咱們就是正規軍了!”
吃完早餐,三人來到了新建成的綜合樓中央大廳。
這裡與其說是大廳,不如說是一個小型的未來科技展示中心。
巨大的環形螢幕環繞四周,各種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全息投影裝置靜靜待命,充滿了科幻感。
秦小姐還沒來,但詳細的計劃早已透過手環傳送給了周墨。
他需要在這裡,啟動玉環,將他的朋友們召喚過來,然後等待大巴帶他們去體檢。
周墨深吸一口氣,信心滿滿地站在大廳中央。
四周,林逸和方文中屏住了呼吸,眼中都是期待。
隱藏在牆壁、天花板的無數個針孔攝像頭,也將高畫質畫面實時傳送到了最高指揮中心.
周墨閉上眼,將心神沉入胸口的玉環。
來吧。都來體檢了。
嬴政、老朱、二鳳、劉邦……一個都不能少。
來吧來吧,都來都來!
起初,還都是熟悉的感覺。
然而,玉環,猛地一熱!
緊接著,一股股完全陌生的氣息湧出!
周墨心中咯噔一下。
壞了!好像玩脫了!
我剛剛心裡是不是默唸了都來?
這玉環,不會這麼智慧吧?
我好像不小心按了全選!
他想強行中斷,但那股力量已經失控,如同脫韁的野馬,根本拉不回來!
光芒爆閃!
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將整個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當光芒散去,原本寬敞的大廳,瞬間變得擁擠。
“此地……又是何處?”
嬴政身姿筆挺地站在最前方,他沒有第一時間去觀察建築,而是銳利地掃過大廳角落裡那些偽裝起來的安保人員,眉頭微皺。
“嚯!小周你這是發財了?鳥槍換炮啦!”
劉邦則是一臉驚奇,像個剛進城的土財主,伸手好奇地摸了摸旁邊一個泛著金屬光澤的全息接待臺。
李世民、劉徹、朱元璋、朱棣……常來的帝王們都已就位。
他們也被這煥然一新的地方驚得不輕,正帶著各自的審視,好奇地四處打量。
“允炆!這都是周先生弄的?”朱元璋一把拉過旁邊的朱允炆,語氣中滿是震撼。
“回皇爺爺,是……是國家的力量,就是他們這裡的朝廷。”
就在這時,大廳裡原本嘈雜的議論聲,忽然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幾個憑空多出來的、突兀的身影吸引了過去。
嬴政的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披黑色甲冑、沉默不語的男人。
那人只是靜靜地站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身上卻散發出一股如同實質的、冰冷刺骨的殺氣。
彷彿他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座由百萬屍骨堆砌而成的、冰冷的紀念碑。
整個大廳的溫度,都因此下降了好幾分。
“白起?”
周墨的聲音都哆嗦了,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這位雖然只來過一次,但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依舊存在啊。
嬴政緩緩回頭,倆人對視了一下,算是互相打了個招呼。
其他人聽見“白起”的名號,反應各有不同。
“武安君?“劉邦顯然很是驚訝,“小周,怎麼沒聽你說過。”
李世民、劉徹等人更是暗自打量,似是在比較自己或者自己手下的將軍跟傳說中的戰神相比誰更厲害。
“大家,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武安君,大家應該都知道的。”
周墨的聲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至於再詳細的也不用介紹,這些人應該比他還了解。
“武安君,您放心,這裡沒有危險,始皇也在,一會兒我給您細說。”
周墨趕忙安撫好這一邊,因為還有更嚴峻的另一邊呢!
朱元璋和朱棣的臉色,已經黑如鍋底。
一個身穿龍袍,但眼神渙散、滿臉驚恐與屈辱的青年皇帝,正縮在一個裝飾柱的後面,瑟瑟發抖,像一隻被老鷹盯上的鵪鶉。
正是朱祁鎮!
“這個廢物!”朱元璋咬著牙,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額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明顯上次還沒有打過癮。
“他怎麼又來了!”朱棣也是一臉的嫌惡,眼中殺機畢露。
周墨頭皮發麻,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
一個白起,一個朱祁鎮,這已經夠亂的了!這人物關係圖譜,已經快糾纏成一團亂麻了!
然而,真正的風暴中心,在趙匡胤那邊。
趙匡胤原本還在跟旁邊的劉秀低聲討論著這牆壁的材質為何能光潔如鏡,忽然感覺身邊多了一個人。
他下意識地一扭頭。
與此同時,一個身著宋代龍袍的中年男子憑空出現,腳下還有些踉蹌。
他剛一站穩,看清眼前的景象,臉上瞬間血色盡褪,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與恐懼而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甚麼?
一群穿著各個朝代龍袍的帝王?一個穿著先秦甲冑的將軍?
還有這個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如同天宮般的詭異之地?
但這些,都比不上他目光轉動間,看到身側那個人的瞬間,所帶來的驚駭!
那張臉!
那張無數次在午夜夢迴時出現,讓他驚出一身冷汗的臉!
“皇……皇兄?”
趙光義的聲音乾澀嘶啞,像被砂紙打磨過,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恐。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彷彿看見了從地府中爬出來的索命惡鬼。
趙匡胤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那原本寬厚、爽朗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冰冷、銳利,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空氣,在這一刻徹底凝固。
大廳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嬴政眯起了眼,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劉邦瞪大了嘴,看看趙匡胤,又看看那個嚇得快魂飛魄散的新來的。
朱元璋暫時忘了去揍那個不孝子孫,目光也投了過去,饒有興致地審視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兄弟重逢。
趙光義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如同探照燈一般,將他內心的恐慌與罪惡感照得無所遁形。
尤其是趙匡愈那冰冷的眼神,像一把刀,剖開了他的胸膛,直刺他最陰暗的秘密。
不行!不能慌!
朕是皇帝!大宋的皇帝!
他猛地一咬舌尖,疼痛讓他瞬間清醒了幾分。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恐懼,深吸一口氣,藏在龍袍袖子裡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在極短的時間內,由驚恐轉為強裝出來的鎮定,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屬於帝王的威嚴。
他直視著趙匡胤的眼睛,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因驚慌而有些凌亂的龍袍,嘴角勾起一抹僵硬笑意。
對著趙匡胤,不緊不慢地拱了拱手,“皇兄,別來無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