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種思路?”
劉徹思考了兩分鐘,把整個朝堂各方勢力局勢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也沒把思路捋清楚。
“何種思路?”
方文中扶了扶自己眼鏡,眼神裡帶著一股老謀深算的味道,緩緩開口。
“陛下的陽謀,不在於駁斥黃老,而在於……捧殺黃老。”
“捧殺?”
劉徹眉毛一挑,這個詞他從未聽過,但字面意思卻讓他隱隱抓住了甚麼。
周墨見狀,知道該自己這個現代翻譯出場了,他清了清嗓子,用最通俗易懂的話解釋。
“意思就是,您不僅不能反對您祖母,您還得順著她,甚至要比她手下那幫黃老信徒,表現得更信她那一套。”
“朕不明白。”
劉徹皺眉,這不又回到武則天所說的隱忍老路了嗎?
他不想等。
“不,這不是隱忍,這是進攻。”
周墨豎起一根手指,“一種讓她老人家開開心心、舒舒服服地把權力交到您手上的進攻。”
“您得讓她覺得,讓您掌權,才是對她最大的孝順。”
這句話,石破天驚。
不只是劉徹,連一旁的李世民和武則天,都露出了極其感興趣的神情。
讓掌權者心甘情願地交出權力?
這怎麼可能!
劉邦更是把遙控器丟到了一邊,湊了過來,好奇地問:“小子,你快說說,怎麼個孝順法?”
周墨示意方文中繼續。
方文中站起身,走到客廳中央,彷彿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講臺之上。
“陛下,太后信奉黃老,求的是甚麼?無非是清靜無為,福壽安康。”
“您之前為她尋訪瑞獸,便是投其所好,此為第一步,但還遠遠不夠。”
“您要做的,是把這件事,做到極致!”
方文中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煽動人心的力量。
“您要立刻上書太后,就說您夜觀天象,又有神仙託夢,說區區幾頭瑞獸,不足以彰顯大漢孝道,不足以承載太后萬壽無疆的福運。”
“您要為她老人家,在長安城外,修建一座萬壽宮!”
“萬壽宮?”劉徹喃喃自語。
“對!一座集道家之大成,匯天下之奇珍,規模空前絕後,專門為太后一人祈福延壽的宮殿!”
方文中越說越激動,彷彿那座宮殿已經拔地而起。
“您要告訴全天下,這座宮殿,就是您身為皇帝,身為孫子,獻給祖母的無上孝心!”
“宮殿一日不成,您就一日寢食難安!”
“此議一出,誰敢反對?”
“反對您建宮,就是反對您盡孝,就是詛咒太后短命,借那幫老臣一百個膽子,他們敢嗎?”
“太后本人呢?她聽聞孫子要為自己傾盡國力修建這樣一座宮殿,只會心花怒放,覺得您是天下第一的大孝孫!”
客廳裡,鴉雀無聲。
李世民的眼睛越來越亮,他已經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武則天則是端起了水杯,用杯蓋輕輕撇去浮沫,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劉徹順著方文中的思路往下想,一扇全新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
周墨適時地補充了第二步。
“方教授說的是名,是政治上的正確性。接下來,就是利,是經濟上的釜底抽薪。”
他轉向劉徹:“建這麼大一座宮殿,要不要錢?”
“自然需要海量錢財。”
“國庫的錢,在誰手裡?”
“在丞相、御史大夫他們手裡,他們都是太后的人。”劉徹立刻回答。
“他們會心甘情願地把錢拿出來嗎?”
“絕無可能!他們只會以國庫空虛為由,百般推諉。”劉徹的拳頭又握緊了。
“這就對了!”
周墨一拍大腿,“他們不給錢,你就有理由了啊!”
“ 你可以再次告訴太后,滿臉愁容地告訴她,不是孫兒不孝,是朝中大臣不支援,有錢就是不掏出來,他們太小氣,不想讓祖母長壽,來一波挑撥離間。”
“然後就是,為了祖母的萬壽,孫兒寢食難安,日夜思索,終於想到了一個不花國庫一分錢,還能充實內帑,為祖母修建宮殿的法子。”
周墨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那就是,鹽鐵官營!”
“這也是你原本幾十年後的做法,現在可以提前來用。”
“將天下之利,收歸國有。”
“美其名曰,設立萬壽宮專項用款,所有鹽鐵之利,不入國庫,直接劃撥給您這位總負責人,專門用來給太后修宮殿。”
“如此一來,你就等於繞過了整個外戚和老臣把持的財政體系,建立了一個完全屬於您自己的,獨立的錢袋子!”
“這筆錢,名義上是給太后花的,誰敢伸手?誰敢質疑?”
“你用這筆錢具體做甚麼,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
“隨便建個宮殿糊弄糊弄,再等之後從我這裡學了更高的技術,成本會大大降低,大不了再做筆假賬本給你奶奶看。”
“剩下的錢那可是查無可查了。”
劉徹跟著思路,順了一下邏輯。
可行!釜底抽薪!
他之前只想著怎麼在朝堂上和那群老傢伙鬥,卻從未想過,可以從經濟上,直接將他們架空!
“妙!”
一聲大喝,來自李世民。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以孝道之名,行新政之實!”
“此計,將經濟大權與人事任免權,巧妙地剝離了開來!那些老臣就算手握官印,沒了錢糧,也只是個空架子!”
李世民看向周墨和方文中,眼神裡充滿了欣賞。
“如此一來,漢武帝便有了錢,有了可以獨立調配的資源。接下來,便是人了。”
武則天接過了話頭,她放下水杯,聲音平穩。
“萬壽宮工程浩大,工匠民夫數以萬計,沿途運輸,地方治安,都需要有人管理。你完全可以此為由,成立一個全新的衙門,比如萬壽宮督造司。”
“這個衙門的主官、吏員,自然全都由你一人任命,這就是您班底的雛形。”
“再者,工程安全,重中之重。”
“你更可以此為由,組建一支衛隊,負責保衛工地,押運錢糧物資。”
“這支軍隊,從兵員挑選,到將官提拔,再到訓練裝備,同樣可以由你一人說了算。”
“把從後世學到的標準化操練、小隊協同戰術,全都用上。”
“名為建宮,實為練兵!”
“等到宮殿建成之日,你手裡,便有了一支完全忠於您,裝備精良,戰力強悍的虎狼之師!”
“屆時,你有錢,有人,有兵。”
“整個大漢的權力核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從長樂宮,轉移到了您這座萬壽宮督造司裡。”
武則天的聲音落下,整個客廳寂靜。
劉徹張大了嘴,想象了一下到時候的場景。
自己的軍隊直接往那一站,那群想要拿捏他的大臣說話就得掂量掂量。。
畢竟你跟我講道理,但我可以直接砍你的頭。
真的刀架脖子上了,誰都會害怕。
他看著眼前的周墨、方文中、李世民、武則天,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一個比一個狠!
一個比一個毒!
自己剛登基,還是嫩了點啊,跟歷史記載中的那個漢武帝比起來還差的遠呢。
這是一個三步連環的陽謀。
第一步,以孝為名,佔領道德高地,讓所有政敵無法反對。
第二步,以錢為刀,繞開舊有體系,建立獨立經濟基礎。
第三步,以兵為盾,借工程之名,打造私人軍事力量。
三步走完,竇太后和她背後的整個利益集團,就被活生生架空成了一個吉祥物。
而且,自始至終,他劉徹都是那個天下聞名的大孝子!
“啪!啪!啪!”
劉邦突然鼓起掌來,他一邊拍手,一邊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高!實在是高!”
他指著劉徹,笑罵道:“你這小子,運氣真他孃的好!有這幾位給你出主意,別說一個竇太后,就是十個八個,也給你玩沒了!”
他轉向周墨,擠眉弄眼:“小子,呂雉那,你有辦法不?”
周墨假裝沒看見,先不說呂雉本身就是個很聰明的人,就說劉邦那大漢集團內部關係亂的,他可不敢隨便出主意。”
劉邦的笑聲,打破了凝滯的氣氛。
劉徹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那口濁氣吐出,他感覺渾身上下,前所未有的輕鬆。
之前壓在他心頭的迷茫、憤怒、不甘,此刻全都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烈火般燃燒的野心。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走到周墨和方文中的面前,鄭重其事地,深深一揖。
“朕,明白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多謝先生,多謝方教授,為朕撥雲見日。”
“朕!從今日起,將不再蟄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