嶄新的MPV在高速公路上平穩行駛。
周墨哼著小曲,心情相當不錯。
旁邊的副駕駛上,朱允炆正襟危坐,雙手甚至還象徵性地扶著膝蓋,但他專注的視線卻牢牢鎖定在中控臺上的車載導航螢幕。
“周大哥,依導航所示,前方三里處將有分岔,我等需提前向右併線。”
他的語氣一本正經,像是在彙報軍情。
周墨樂了,打著方向盤,流暢地併入右側車道。
“可以啊允炆,考駕照應該沒問題吧。”
這段時間,周墨那個跨時空帝王培訓中心,已經進入了收尾階段。
今天出來,就是周墨準備去市郊一家大型傢俱定製工廠,給教室和宿舍置辦一批桌椅板凳。
他特意帶上了朱允炆,美其名曰見識現代工業化生產,實際上就是多了個免費的勞動力。
朱允炆對此毫無怨言,反而興致勃勃。
他對這個嶄新世界的一切都抱有極大的好奇心。
“周哥謬讚。”
朱允炆的表情依然嚴肅,“允炆只是覺得,此物與行軍沙盤有異曲同工之妙。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知曉前路,方能從容不迫。”
他頓了頓,看著周墨剛才那次行雲流水的變道,又補充了一句。
“方才大哥之變道,時機、速度皆恰到好處,頗有兵法中‘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意味,在敵軍最鬆懈之處,精準切入,一擊即走,高明!”
“噗——”
周墨差點一口老血噴在方向盤上。
大哥,我就是看旁邊沒車拐了一下,你這都能上升到軍事理論高度?
他哭笑不得地吐槽:“行了行了,你在駕校可不能跟教練這麼說哈,教練再給你罵死。”
車廂內的氣氛一片輕鬆。
周墨甚至開始盤算,等傢俱拉回去,新學堂正式開張,這住宿費該怎麼收。
是按課時收費,還是搞個包年VIP套餐?
嬴政這種大客戶,必須得給他整個至尊黑金VIP,還得是加錢的那種。
就在周墨美滋滋地幻想自己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未來時,胸口處,那枚一直安安靜靜的祖傳玉環,毫無徵兆地,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這股熱量不高,並不燙人,但異常清晰。
周墨的心臟猛地一抽。
來了!這種感覺!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只見T恤衫的布料下,透出了一抹極其微弱的光芒。
那光芒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
是一種……溫潤的、如同頂級黃花梨木打磨拋光後,在燈下泛起的油潤光澤。
一種沉穩的、厚重的棕色光芒。
周墨的腦子裡瞬間警鈴大作,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危險。
高速公路!
他媽的,現在可是在高速公路上!車速一百一!
這玉環要是敢在這裡搞事情,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他幾乎是本能地鬆開油門,腳尖在剎車踏板上虛點,準備隨時減速。
然而,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他的念頭剛剛閃過,就在他前方大約50米處的行車道正中央,空氣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扭曲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身影憑空出現。
那是一個老人。
鬚髮皆白,梳著古老的椎髻,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款式是周墨只在歷史紀錄片裡見過的春秋戰國時期的樣式。
他就那麼突兀地、安靜地站在了高速公路的正中央,彷彿從兩千多年的時光塵埃中走了出來,茫然地看著周圍呼嘯而過的“鐵甲巨獸”。
“臥槽!!!”
周墨的魂都快嚇飛了,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求生本能完全接管了一切。
他想都沒想,雙手死死抓住方向盤,用盡全身的力氣向右猛地一打!
“吱嘎——!!!”
MPV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車輪與地面劇烈摩擦,冒出陣陣白煙。
整個車身在巨大的慣性下幾乎要翻過去,周墨感覺自己和朱允炆的身體都被死死地甩向了車門。
萬幸的是,這輛國產神車的底盤夠穩。
在失控的邊緣,它險之又險地擦著那個老人和右側的金屬護欄之間,衝了過去。
周墨甚至能看清那老人臉上因驚愕而瞪大的瞳孔,以及他長袍上古樸的布料紋理。
“呼……呼……”
周墨渾身被冷汗浸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活下來了。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慶幸,身後就傳來了一連串更加恐怖的巨響。
“砰!!”
一聲劇烈的金屬撞擊聲。
“哐當——!!”
緊接著是重物失控,翻滾、摩擦的聲音。
周墨猛地抬頭,看向後視鏡。
只見他剛才避讓開來的那條車道,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一輛黑色的本田轎車,因為緊急剎車不及,一頭撞在了一輛藍色的大貨車尾部,整個車頭都癟了進去。
而那輛大貨車,又因為被追尾而失控,歪歪扭扭地撞上了左側車道的另一輛白色小轎車。
三車追尾,碎片和零件崩飛一地。
而那個引發了這一切的麻衣老者,此刻依然傻愣愣地站在連環車禍現場前方几米遠的地方,茫然地看著這一切,彷彿一個與周遭世界格格不入的幽靈。
周墨的大腦“嗡”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完了。
出大事了。
他顫抖著手,把車緩緩停在了前方的緊急停車帶上。
“周……周大哥……”
朱允炆的臉色也一片煞白,顯然是被剛才的生死一瞬和眼前的慘烈車禍嚇得不輕。
但他畢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聲音雖然發顫,但邏輯還算清晰.
“先……先報警!對,報警!然後……然後得把那位老先生……從路上帶下來,太危險了!”
報警?
周墨看著後視鏡裡那個孤零零的老頭,頭皮一陣陣發麻。
怎麼報?
跟警察叔叔說,這老頭是我從幾千年前召喚出來的,所以引發了交通事故?
這不直接被當成肇事逃逸+精神病,抓進去切片研究?
可不把他拉走,任由他在高速路中間站著,後面再來一輛車,直接就撞成肉泥了!
到時候自己就是間接殺人!
“操!”
周“墨狠狠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憋了半天,只迸出這一個字。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頂著身後不斷傳來的刺耳喇叭聲和剎車聲,硬著頭皮衝回了那片混亂的事故現場。
他一把抓住那個還在東張西望、嘴裡喃喃自語的老者。
“非也,非也……此鐵獸何速也?竟能奔走如雷,無需牛馬……”
“別唸了!大爺!跟我走!”
周墨連拉帶拽,幾乎是拖著這個瘦小的老頭,在無數司機驚愕的注視下,狼狽不堪地回到了自己的MPV旁,一把將他塞進了後座。
沒過多久,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看著趕到的交警,看著被拖走的事故車輛,看著那份初步開具的事故責任認定書和上面預估的維修費用,周墨欲哭無淚。
雖然他緊急避讓沒有直接碰撞,被判了次責,但三車連撞,光是那輛大貨車的維修費和貨物損失,就是一個大數字。
他錢還沒在銀行卡里捂熱乎,周墨的心,在滴血。
他靠在車門上,感覺天旋地轉,只想給自己點根菸。
這該死的玉環,是要把他往死裡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