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淒厲的哭喊,如同驚雷,炸得整個屋子都安靜了。
一旁一同穿越來的嬴政都被嚇了一跳。
所有人的討論聲戛然而止。
朱元璋那張剛剛還因指點江山而略顯紅潤的臉,此刻黑得能滴出墨來。
他緩緩轉過身,一雙虎目死死地盯著那個跪在地上,哭得涕泗橫流的中年皇帝。
朱棣站在他身側,臉色同樣陰沉得可怕,握著腰間佩刀的手,青筋暴起。
大明皇帝!
哭得如此狼狽,如此沒有骨氣!
這簡直是將他老朱家的臉,連同整個大明朝的顏面,一起扔在地上,用腳狠狠地踩了又踩!
“仙師……朕……朕的大明,就要亡了啊!”
那個中年皇帝,也就是崇禎朱由檢,根本沒注意到周圍那幾道能殺人的目光。
他只是絕望地,語無倫次地向周墨哭訴。
“李自成的大軍已經圍了京城,城中無糧,兵士無餉,人心惶惶……“
“文武百官,不是想著投降,就是想著南逃……朕……朕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啊!”
“朕昨夜夢見煤山那棵歪脖子樹了……仙師,救救朕,救救大明!”
他一邊哭,一邊用額頭去磕地上堅硬的水泥地,發出“咚咚”的悶響。
周墨被他這番操作搞得頭皮發麻,連忙上前一步,想要把他扶起來。
“你先別激動,有話好好說……”
可他還沒碰到崇禎,一股凌厲的勁風就從他身側刮過。
朱元璋動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如同下山的猛虎,一把揪住崇禎的衣領,將他從地上硬生生提了起來。
“哭!哭!哭!你就知道哭!”
朱元璋的聲音嘶啞而暴怒,唾沫星子都噴到了崇禎的臉上。
“咱老朱家的天下,就是被你這種只知道哭的廢物給敗掉的!”
崇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身穿龍袍,自稱“咱”的陌生男人,一時間忘了哭泣,也忘了呼吸。
“你是……何人?竟敢……竟敢對朕無禮……”
“朕?”
朱元璋怒極反笑,另一隻手“啪”的一聲,狠狠地抽在了崇禎的臉上。
這一巴掌,清脆響亮。
直接把崇禎打懵了,也把在場所有人都看愣了。
好傢伙!
朱元璋打朱由檢?
別人也許不能懂其中的樂趣和詭異感,但周墨他懂啊!
這可比看甚麼歷史紀錄片刺激多了!
劉邦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大白牙,差點就想拍手叫好。
李世民和劉徹等人則是饒有興致地看著,想看看這大明朝的家事,要如何收場。
康熙和乾隆爺孫倆,更是看得津津有味。
大明亡了,才有大清。
眼前這個哭哭啼啼的,可是大清朝的恩人啊。
“我是誰?咱是你祖宗!”
朱元璋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頓地吼道,“咱是朱元璋!”
轟!
崇禎的腦子徹底炸了。
洪武……太祖高皇帝?
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張暴怒的臉,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霸道和狠厲,確實與史書上記載的太祖如出一轍。
“太……太祖爺……”
崇禎的雙腿一軟,又要跪下去。
“給咱站直了!”朱元璋怒喝一聲,手上用力,讓他根本跪不下去。
“咱老朱家的子孫,流血不流淚,死,也得站著死!你這副窩囊樣子,是給誰看!”
“我……”崇禎被罵得面紅耳赤,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好了好了,洪武爺,您先消消氣。”
周墨一看這架勢,再不攔著,崇禎怕是要被他親祖宗給當場打死。
他趕緊上前,一手按住朱元璋的手臂。
“這裡有規矩,不能動手,不能動手啊!”
朱元璋胸膛劇烈起伏,但他終究還是記著周墨這裡的規矩。
更重要的是,他還指望著從這裡學到東西,去拯救他那個已經爛到根子裡的未來。
他惡狠狠地瞪了崇禎一眼,猛地一甩手,將他推開。
崇禎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幸好被旁邊的朱允炆扶住。
“皇爺爺息怒……”朱允炆小聲勸道。
朱元璋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同樣溫良的孫子,氣更不打一處來,但最終還是忍住了,只是重重地哼了一聲。
“周先生,這位……也是來學習的?”李世民適時地開口,打破了僵局。
“對,應該是新學員吧。”周墨清了清嗓子,重新掌握了主動權。
他走到院子中央,對著一臉茫然的崇禎。
然後,他指了指周圍那一圈神色各異的皇帝。
“這位,秦始皇,嬴政。”
“這位,漢高祖,劉邦。”
“漢武帝,劉徹。”
“唐太宗,李世民。”
“……”
每介紹一個,崇禎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當週墨介紹到朱元璋和朱棣時,他的腿肚子都在打顫。
這都是些甚麼人啊!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這簡直是把半本史書都搬到眼前來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來的,到底是個甚麼神仙地方。
也終於明白,剛才打自己的,真的是自己的親祖宗。
“行了,人都認識了。”
周墨拍了拍手,“崇禎皇帝是吧,把你遇到的問題,詳細說說。”
“不是說給我聽,是說給他們所有人聽。”
周墨指了指朱元璋。
“尤其是,說給你太祖爺聽。”
“讓他老人家給你診斷診斷,你這大明朝,病在哪兒,還有沒有得救。”
崇禎一個激靈,下意識地看向朱元璋。
只見朱元璋已經搬了張凳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審視一個最無能的臣子,也像是在解剖一隻待宰的羔羊。
崇禎深吸一口氣,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他將自己登基十七年來的種種困境,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從接手被魏忠賢閹黨搞得烏煙瘴氣的爛攤子,到連年不斷的天災人禍,從關外虎視眈眈的後金,到席捲中原的流寇。
他講自己如何勤政,每日只睡兩三個時辰,批閱奏摺到深夜。
講自己如何節儉,龍袍上都打了補丁。
講自己如何無奈,國庫裡拿不出錢來賑災,也拿不出錢來發軍餉。
講那些文官如何巧舌如簧,互相攻訮,一到要錢要糧的時候,就哭窮,一到城破的時候,跑得比誰都快。
他越說越悲憤,越說越委屈。
說到最後,又忍不住哽咽起來。
“太祖爺,我……我真的盡力了啊!”
整個屋子裡,一片寂靜。
只有崇禎壓抑的哭聲。
其他的帝王們,臉上的表情也從看熱鬧,逐漸變得凝重。
他們都是過來人,都從崇禎的描述中,看到了自己王朝末期可能出現的影子。
土地兼併,財政崩潰,官僚腐敗,內外失控……
這是一個王朝走向滅亡的典型症狀。
良久。
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說完了?”
崇禎點了點頭。
“那咱問你。”朱元璋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第一,袁崇煥,該不該殺?”
崇禎一愣,下意識地回答:“他……他通敵賣國,自然該殺!”
“放屁!”
朱元璋一聲暴喝,“他是不是通敵,你沒派人去查嗎?就憑皇太極一個反間計,你就自毀長城!你殺的不是袁崇煥,是遼東數十萬將士的軍心!”
“第二,流寇之策,為何剿撫不定,反覆無常?”
“朕……朕是想給他們一條活路……”
“活路?你給了他們活路,誰給被他們屠戮的百姓活路?”
“對付流寇,要麼就招安,給官給錢給地,徹底收編!要麼就往死裡打,絕不留情!你這樣打一下,安撫一下,是嫌他們死得不夠快,還是嫌他們不夠壯大?”
“第三,南遷之事,為何猶豫不決,最終錯失良機?”
“是……是朝臣反對,言官力諫,說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
“他們說你就信?他們是想保住他們在北方的家產田地!”
“你是皇帝,還是他們是皇帝?南京是咱留給你們的退路!你連這點決斷都沒有,還當甚麼皇帝!”
朱元璋每問一句,崇禎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咱告訴你,你這大明,病根不在天災,不在流寇,不在東虜!”
朱元璋的手,幾乎要戳到崇禎的鼻子上。
“病根,就在你這裡!”
“在你這皇帝的位子上!”
“優柔寡斷,剛愎自用,識人不明,毫無擔當!煤山那棵歪脖子樹,都是你自個兒找的!”
朱元璋的話,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崇禎的心上。
也砸在了在場所有帝王的心上。
他們看著這對相隔二百多年的祖孫,彷彿看到了一個王朝興與亡的縮影。
開創者的殺伐果斷,與末代君主的無力迴天,形成了最鮮明,也最諷刺的對比。
“爹,您也別光罵他了。”
一直沉默的朱棣,終於開口了。
他走到崇禎身邊,拍了拍他顫抖的肩膀。
“事已至此,罵也無用。”
朱棣的目光轉向周墨。
“周先生,既然他來了,就說明事情還有轉機。”
“我想,我們現在最應該做的,不是追究責任,而是幫他想想,這盤死局,該怎麼解。”
朱棣的話,讓眾人紛紛點頭。
是啊,這才是他們在這裡的意義所在。
周墨也鬆了口氣,朱棣總算比他爹理智。
“那各位陛下,就當這是一次討論會吧。”
周墨環視眾人,“主題就是,如何拯救即將滅亡的大明?”
此言一出,帝王們都來了精神。
這可比單純地看書有意思多了。
“這還不簡單?”
劉邦第一個嚷嚷起來,“學咱啊!城破了怕啥?跑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跑到南京,重整旗鼓,再打回來!”
“匹夫之見!”
李世民立刻反駁,“此時南遷,人心已散,正統盡失,與偏安何異?當務之急,是穩定京城人心,行雷霆手段,誅殺幾個主張投降的奸臣,抄沒其家產充作軍餉,或可一戰!”
“攘外必先安內!”
趙匡胤沉聲道,“李自成不過是疥癬之疾,後金才是心腹大患。當效仿我朝,與後金議和,哪怕付出些代價,也要先集中力量,剿滅流寇,再圖後續。”
“議和?簡直是笑話!”
朱棣冷笑一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時議和,無異於與虎謀皮!只會讓他們看清你的虛弱,變本加厲!”
一時間,院子裡又吵成了一鍋粥。
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立場和經驗上,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解決方案。
崇禎站在中間,聽著這些傳說中的帝王為自己的江山出謀劃策,腦子更亂了,完全不知道該聽誰的。
就在這時,朱元璋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人的爭吵。
“都別吵了。”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崇禎,緩緩說道。
“咱不跟你講那些大道理。”
“咱就教你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殺人!”
“咱親自教你,怎麼做一個合格的皇帝!”
“咱先教你,如何把那些該殺的,不該殺但礙事的,全都給咱殺乾淨!”
“煤山那棵歪脖子樹,咱親自給你扶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