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周墨開著那輛七座MPV,心情複雜。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窗外的景色飛速倒退。
嬴政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似乎對窗外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周墨偷偷瞥了他一眼,這位千古一帝的側臉輪廓分明,如同刀削斧鑿。
他身上的病氣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深淵般的威勢。
周墨知道,這次回去的嬴政,和之前任何一次,都完全不同了。
他不僅治好了身體的頑疾,更是在這短短的十幾天裡,用一種恐怖的速度,吸收了兩千年的知識精華。
一個健康的,掌握了未來部分走向和基礎科技理論的秦始皇。
周墨簡直不敢想象,他回到大秦,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那個女人,不簡單。”
嬴政突然開口,眼睛依舊沒有睜開。
“啊?”周墨心裡一緊,“您是說秦小姐?”
“她背後的人,想知道朕的來歷。”
嬴政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政哥,您放心,我能糊弄過去!”
嬴政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帶著幾分不屑。
“無妨。”
“此世的醫術,確有獨到之處。那個叫螯合治療的東西,雖然古怪,卻能去朕體內沉痾。此乃大功。”
“周君,你亦有功。”
聽到這句誇獎,周墨心裡美滋滋的,嘴上卻謙虛道,“應該的,應該的,為您服務嘛。”
“而且這次也是女皇和宋太祖的東西發揮了大作用。”
車子下了高速,穿過縣城,顛簸在鄉間小路上。
當那棟熟悉的百年老宅出現在視野中時,周墨長長地鬆了口氣。
終於回來了。
車剛停穩,朱允炆就從院子裡迎了出來。
他看到周墨和嬴政,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表情。
“周哥,始皇陛下,你們回來了。”
嬴政只是微微頷首,目光已經投向了堂屋中央。
“周君,朕要走了。”嬴政說道。
“這麼快?”周墨有些驚訝。
“嗯。”
嬴政從揹包裡拿出那個膝上型電腦,“此物,朕帶不走。但裡面的東西,已盡數在朕腦中。”
“這些時日,多謝。”
他說完,便邁步向堂屋走去。
周墨跟在後面,拿著玉環,看著他的背影,都有些失神。
嬴政走到堂屋中央,站定。
“周君,下次再見,朕會帶來好訊息的。”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堂屋裡迴響。
話音剛落,玉環光芒亮起,他周身的空間開始扭曲,光芒越來越盛。
下一秒,堂屋中央,空空如也。
秦始皇,回去了。
……
秦,咸陽宮,章臺殿。
空氣凝重如鐵,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殿內燈火通明,將上百名大秦核心臣工的臉映照得慘白。
居於首位的丞相李斯,坐立不安,額角滲出的細汗早已浸溼了鬢髮。
上將軍蒙恬,手按腰間長劍,如一尊鐵塔般矗立,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警惕地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尤其是中車府令趙高所在的方向。
公子扶蘇跪坐在席位上,面容憔悴,滿是憂慮。
陛下,已經消失整整一月了。
一個月前,陛下在寢宮中憑空消失,只留下一句“朕去去就回”。
這一去,便整整一月音信全無。
咸陽城內,早已是暗流湧動,各種揣測與謠言甚囂塵上。
就在殿內氣氛壓抑到即將崩斷的時刻。
“陛下駕到——!”
一聲尖銳高亢的通傳,如同驚雷,炸響在死寂的大殿。
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齊刷刷地起身,目光灼灼地望向殿門。
李斯渾身一顫,幾乎是彈了起來。
蒙恬手掌握緊了劍柄,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扶蘇更是喜極而泣,激動地望向那道門。
在萬眾矚目之下,一道身影從殿外走了進來。
玄色龍袍,威嚴深重。
步伐沉穩有力,龍行虎步,彷彿每一步都踏在眾人的心跳之上。
那張熟悉的面容上,曾經縈繞不散的病氣與暮氣,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卻如同深淵般浩瀚的威勢。
嬴政的目光掃過全場。
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卻又彷彿能洞穿人心,讓所有接觸到他目光的人,都不自覺地心頭一凜,紛紛垂下了頭。
“臣等,恭迎陛下!”
“陛下萬年,大秦萬年!”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響徹整個章臺殿,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發自內心的敬畏。
嬴政走到御階之上,緩緩轉身,在那張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上坐下。
他看著底下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看著面色複雜的李斯,看著一臉擔憂的扶蘇。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眾卿,平身。”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待眾人落座,嬴政的目光再次掃視全場,平靜地丟擲了第一句話。
“朕失蹤一月,並非遇險。”
“而是去了一個地方。”
他頓了頓,給了眾人一個消化的時間,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一個在兩千年之後的世界。”
轟!
一言既出,整個章臺殿彷彿被投入了一顆看不見的巨石,瞬間炸開了鍋。
所有人都懵了。
李斯張大了嘴,呆呆地看著御座上的皇帝,以為自己聽錯了。
蒙恬眉頭緊鎖,眼神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扶蘇更是滿臉茫然。
兩千年後?這是何意?
是陛下病糊塗了,還是在說甚麼天外之言?
“肅靜!”
王賁一聲暴喝,殿內瞬間恢復了死寂,但每個人臉上的震驚與駭然,卻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
嬴政對眾人的反應毫不在意,他繼續用平淡的語氣,講述著足以顛覆整個時代認知的事實。
“在後世,朕看到了大秦的結局。”
“朕死於沙丘,死後,趙高、李斯、胡亥三人矯詔,賜死扶蘇,殺盡朕之子女,立胡亥為帝。”
此言一出,李斯“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面無人色地嘶喊。
“陛下!臣冤枉!臣對大秦……對大秦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啊!”
扶蘇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向李斯。
嬴政沒有理會。
“胡亥為帝,昏庸無道,殘暴不仁,以致天下分崩,民不聊生。”
“朕一手建立的大秦帝國,二世而亡。”
“僅僅三年。”
“傾覆大秦者,楚人項羽,沛縣亭長劉季。”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大殿之內,死寂一片,只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他們可以不信甚麼兩千年後,但陛下口中說出的沙丘、矯詔、扶蘇、胡亥,這些名字和事件,卻又如此真實,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朕,在後世,還看到了許多東西。”
嬴政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
“朕看到了,有一種名曰水泥之物,可築起百丈高樓,可修築千年不壞之馳道。”
“朕看到了,有一種名曰化肥之物,可令關中之土,畝產粟米過千斤。”
“朕看到了,有一種名曰高爐之物,可日產精鐵萬斤,遠勝我大秦舉國之力。”
“朕還看到了,有一種名為學校之物,可令天下黔首,無論貴賤,皆可識字,皆可讀書。”
“更看到了……一張真正的天下輿圖。”
嬴政的語氣逐漸變得激昂,眼中燃燒起熊熊的火焰。
“那輿圖之上,天下之大,遠超想象。在我大秦之外,更有無盡廣袤之土地,無盡之資源。”
“而朕的大秦,不過是偏居一隅!”
如果說之前的亡國預言讓他們恐懼,那麼此刻嬴政描繪的未來,則讓他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與渴望。
畝產千斤!日產萬斤精鐵!人人識字!
這……這是何等盛世?這簡直就是傳說中的上古大同之世!
“朕,此番歸來,便是要扭轉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