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43章 你看這個餅它又大又圓

2025-12-04 作者:一四三九

劉秀的手指,懸在發光的幕布前,微微顫抖。

他的指尖之下,是縮小的關中平原,渭水如一條銀色的帶子蜿蜒而過。

“這……這輿圖……”劉秀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彙。

“它……是活的?”

“可以這麼理解。”周墨操控著滑鼠,將地圖緩緩放大。

洛陽城的輪廓從一個點,逐漸清晰,甚至能隱約分辨出宮城與坊市的佈局。

“這叫衛星,天上的眼睛,能看見地上的萬物。”

天上的眼睛。

劉秀咀嚼著這五個字,目光死死盯著螢幕。

他想起了昆陽城下,那夜墜落的流星火雨,想起了將敵軍營帳連根拔起的狂風。

他曾以為那是上天對他的眷顧,是天命所歸的昭示。

可現在,一個兩千年後的年輕人,輕描淡寫地告訴他,天上,有眼睛。

“能否……能否看看昆陽?”劉秀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急切。

周墨依言,在搜尋框裡輸入了昆陽。

地圖飛速切換,一片平原展現在眼前。

劉秀快步上前,手指點在螢幕上一個不起眼的位置。

“就是這裡,當時王莽的大軍,就紮營在此處。”

他又劃過一條線,“我們從這裡,衝殺出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歸於沉默。

曾經九死一生的戰場,如今在這張活輿圖上,不過是方寸之間。

那些浴血奮戰的慘烈,那些扭轉乾坤的奇蹟,在兩千年的時光沖刷下,都化作了地理上的一個座標。

朱允炆在一旁默默地看著,他想起了自己的靖難之役,想起了那些他從未看清全貌的戰場。

若是當年他也有這樣一雙天眼,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他不敢再想下去。

“陛下。”周墨的聲音打斷了劉秀的沉思。

“這東西,除了看,最大的用處,是丈量和規劃。”

他調出一系列工具,在地圖上畫出線條和區域。

“比如,您想修一條從洛陽到長安的馳道,可以直接在圖上規劃出最短、最平坦的路線,避開山體和河流險灘,能省下多少人力物力?”

“再比如,您想清查天下田畝,防止地方豪強隱瞞土地,用這個一看,哪個郡縣有多少耕地,一目瞭然。”

周墨每說一句,劉秀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這哪裡是甚麼輿圖!這分明是治國神器!是鎮壓豪強、經緯天下的無上法寶!

秦始皇求仙問道,漢武帝窮兵黷武,他們若能得此物,天下何愁不定?

“周墨。”劉秀猛地轉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之前溫潤如玉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位開國帝王的銳利與果決。

“朕,要學這個。”

“這個您學不會。”周墨實話實說,指了指窗外的天空。

“把那玩意兒打上天,需要的東西太多了,您那個時代一件都造不出來。”

劉秀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但隨即又燃起。

他不是個好高騖遠的人,“那朕能學甚麼?朕現在最缺的,不是疆域,而是人。是能填飽肚子的糧食。”

他坐回椅子上,神情重新歸於沉靜,卻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懇切。

“連年戰亂,天下戶口減半不止,良田荒蕪,百姓流離。”

“朕在宮中,夜不能寐,周墨,你告訴我,如何讓地裡長出更多的糧食?”

周墨心裡有了底,他清了清嗓子,決定從最基礎的開始講起。

“陛下,您覺得,莊稼長得好,靠的是甚麼?”

“天時,地利,人力。”

劉秀不假思索地回答,這是千百年來的農耕智慧。

“說得對,但不全對。”

周墨拿起白板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簡陋的植物。

“莊稼和人一樣,要吃飯,它吃的東西,就在土裡,我們稱之為肥力。”

“肥力?”

劉秀皺眉,這個詞他能理解,但覺得過於籠統。

“對,肥力。”周墨繼續道。

“土地被反覆耕種,裡面的肥力就會被莊稼吃光,就像人,總幹活不吃飯,會餓死。土地也一樣,會餓。土地一餓,莊稼自然就長不好。”

這個比喻很直白,劉秀瞬間就懂了。

他聯想到有些田地越種產量越低,最後不得不拋荒,原來是餓了。

“那該如何餵飽土地?”

“堆肥。”周墨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

“人和牲畜的糞便、爛掉的菜葉、枯草、河裡的淤泥……所有這些看似無用的東西,都是土地的好飯菜。”

“把它們收集起來,堆在一起,用水澆灌,讓它們腐爛發酵,等它們變成了黑色的泥土,再撒到田裡去,就能把肥力還給土地。”

他看了一眼朱允炆,朱允炆立刻心領神會,從旁邊拿過一本嶄新的筆記本和一支筆,遞給劉秀。

“光武帝,周先生講的東西,最好記下來。”

劉秀看著手裡的筆和潔白的紙張,又是一愣。

這筆不用蘸墨就能寫字,這紙張平滑堅韌,遠勝他宮中用的紙。

他沒多問,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接過來,一筆一劃地在筆記本上寫下了堆肥二字,旁邊還畫了個小圖示意。

“除了堆肥,還有輪作。”周墨繼續說。

“不同的莊稼,口味不一樣。有的喜歡吃這種肥力,有的喜歡吃那種。今年種粟米,明年這塊地就改種豆子。”

“換著種,土地就不會被同一種莊稼吃偏食,能緩過勁兒來。”

“就像人吃飯,不能光吃肉,也得吃點菜,一個道理。”

劉秀一邊飛快地記著,一邊點頭。

這些道理,說穿了似乎很簡單,但從未有人像周墨這樣,把它們總結得如此清晰、系統。

他感覺一扇新的大門正在自己面前緩緩開啟。

“還有選種。”周墨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

“陛下巡視田畝時,肯定能看到,同一塊地裡,總有幾棵莊稼長得比其他的更壯實,結的穗子也更大,對不對?”

劉秀點頭,“確有此事,朕只當是其生在肥沃之處。”

“不全是。”周墨搖了搖頭。

“那是因為這棵莊稼的根骨好,我們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根骨最好的莊稼的種子,單獨留下來,第二年專門用這些種子去種。”

“年復一年,代代篩選,地裡的莊稼就會越來越好,產量越來越高。”

“優勝劣汰,擇優而取!”劉秀脫口而出,眼中精光爆射。

他從周墨這番通俗的講解中,瞬間提煉出了核心的八個字。

這不僅是農學,這簡直是治國、用人、乃至萬物演化的至理!

周墨心裡默默點了個贊,不愧是位面之子,這理解能力和概括能力,比自己這個半吊子老師強多了。

“陛下英明。”周墨笑了笑,又從手機裡調出幾張圖片,展示在投影上。

“最後,是工具。這是曲轅犁,它的結構更省力,轉向也方便,一個壯勞力一天能耕的地,比現在的直轅犁多出一倍不止。”

圖片上,是結構清晰的曲轅犁三維模型,各個部件的角度和連線方式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劉秀的目光近乎貪婪的狂熱。

他恨不得把整個螢幕都刻進自己的腦子裡。

堆肥、輪作、選種、新式農具……

這四樣東西,任何一樣傳回他的時代,都足以掀起一場農業的革命。

“周墨。”劉秀放下筆,站起身,對著周墨長長一揖,神情肅穆。

“陛下,使不得,又來這套!”周墨趕緊想去扶。

但這次,劉秀沒有讓他扶起來。

他堅持行完了整個大禮,才直起身,看著周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今日所授,於朕,於大漢億萬生民,恩同再造,朕替天下百姓,謝過你。”

周墨被他這番鄭重其事的樣子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我也沒幹啥,就是動動嘴皮子,把我們初中生都知道的知識跟您唸叨一遍。”

初中生……都知道?

劉秀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他身邊的那些飽學鴻儒,窮經皓首,也未必能想通其中任何一個關節。

而在這裡,竟然只是孩童的啟蒙知識?

這個兩千年後的世界,究竟強盛到了何種地步?

他心中的緊迫感,愈發強烈。

就在這時,周墨胸口的玉環光芒微微一閃。

“陛下,時間快到了。”周墨提醒道。

劉秀臉上露出一絲遺憾,但很快就被堅毅所取代。

他將寫得滿滿當當的筆記本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那神情,彷彿揣著的是傳國玉璽。

“朕記下了。回去之後,朕會立刻在洛陽左近的皇家苑囿裡,開闢試驗田,親試此四法。”

他看著周墨,“若此法功成,朕該如何謝你?”

“您先別急著謝我。”周墨擺了擺手。

“您那個時代,推廣這些東西,最大的阻力不是技術,是人,是那些不信、不聽、甚至暗中阻撓的地方豪強和舊派官員,您得有心理準備。”

劉秀笑了,笑容裡充滿了自信。

“朕連王莽的四十二萬大軍都擊潰了,還怕幾個守舊的腐儒和地主?”

他身上那股屬於開國帝王的雄主氣息,展露無遺。

“行,您心裡有數就行。”周墨點了點頭。

他想了想,轉身從一個櫃子裡拿出三個密封好的小袋子,遞了過去。

“這個您拿著,算是給您試驗田的賀禮。”

“此為何物?”劉秀好奇地接過來,袋子很輕,裡面裝著一些乾癟的顆粒。

“三種神物的種子。”

周墨的表情也嚴肅起來,他指著其中一袋,“此物名曰番薯,耐旱耐瘠,藤與根莖皆可食,一旦功成,畝產可達數千斤。”

畝產……數千斤?!

劉秀手一抖,差點把袋子掉在地上。

他死死攥住,眼睛瞪得像銅鈴。

漢時一畝,最多不過兩三百斤粟米,數千斤是個甚麼概念?

他不敢想,那足以讓天下再無饑饉!

周墨又指向另外兩袋,“此為土豆,此為玉米。皆是高產作物,可作主食,亦可為飼料。它們的習性,建文陛下都寫在紙上了。”他遞過一張紙條。

劉秀顫抖著手接過那三小袋種子和紙條,只覺得重若千鈞。

這哪裡是種子,這分明是三座金山,是無數嗷嗷待哺的百姓的性命!

他的身影開始變得透明。

“周墨,朕還會再來的。”

劉秀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簡陋卻充滿了神奇的屋子,目光無比堅定。

“下一次,朕想知道,如何煉出更好的鋼,如何讓天下人,都能讀上書。”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便徹底消失了。

“周先生,您喝水。”朱允炆適時地遞上一杯溫水。

他全程旁聽,心中的震撼不比劉秀小。

他看著周墨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周墨接過水,一飲而盡。

“就叫我名字吧,咱倆年紀差的也不多。”

“好,周哥。”

“欸!允炆同學,咱們吃飯!”

周墨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豪氣干雲地一揮手,“今天必須加個菜,慶祝光武帝陛下順利入學!”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