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和朱允炆簡單吃過晚飯後,周墨看著那套康熙坐過的嶄新桌椅,心中一個念頭愈發清晰。
光是靠口頭說教,衝擊力還是太弱了。
得給皇帝們再來點更震撼的,得上猛藥!
“朱允炆同學,你過來。”
周墨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精神頭又上來了。
他把朱允炆拉到堂屋,將投影儀開啟,電腦連線上網路。
“我給你看些東西,你有個心理準備。”
周墨在搜尋欄裡輸入了幾個字《近代百年國殤》。
他特意挑選了一個剪輯版的紀錄片,節奏快,畫面衝擊力強,沒有太多晦澀的講解,全靠影像說話。
昏暗的房間裡,只有幕布散發著幽幽的光。
畫面亮起,是一艘艘飄揚著米字旗的蒸汽鐵甲艦,如同海上巨獸,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古老的海岸線。
轟!
炮火撕裂了天空,木製的清朝水師戰船在爆炸中化為碎片。
朱允炆的身體猛地一顫,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身為大明皇帝,他見過紅夷大炮,但從未想過,船竟能造成這般模樣,炮火竟能如此密集。
除了給康熙看的相同的內容,還有再之後的。
八年……十四年……
朱允炆的臉色,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得慘白。
畫面上,是麻木的百姓,是破敗的城市,是別國的軍隊耀武揚威地走在京城的大街上。
朱允炆痛苦地閉上了眼睛,他有些看不下去了。
眼前,是活生生、血淋淋的畫面。
“周先生……別……”
“沒事,看看。”周墨的聲音很平靜。
“這只是開始,不看完這些,你們永遠不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甚麼,要改變的又是甚麼。”
朱允炆深吸一口氣,重新睜開了眼。
畫面進入了最黑暗的一段。
日寇的鐵蹄踏碎了山河,飛機在頭頂盤旋,投下致命的炸彈。
城市化為焦土,百姓流離失所。
金陵城破,三十萬同胞慘遭屠戮。
當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畫面時,朱允炆這位以仁為標籤的皇帝,渾身都開始發抖。
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憤怒和悲慟。
“殺!殺!殺!”
他死死盯著螢幕,眼中佈滿血絲,那個溫和的建文帝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因同胞被屠戮而目眥欲裂的炎黃子孫。
“周先生,為何不戰!為何不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
“在戰。”周墨切換了影片。
畫風突變。
不再是單方面的屠殺和潰敗。
是敵後戰場,是平型關大捷,是臺兒莊血戰。
是衣衫襤褸、裝備簡陋計程車兵,用血肉之軀,在長城上築起新的防線。
是無數的百姓,推著獨輪車,在泥濘的道路上為前線運送糧草。
是那句響徹雲霄的吶喊——華國不會亡!
朱允炆愣住了。
他看到了,在朝廷腐朽、國力衰微的情況下,這個民族,從最底層迸發出的那種頑強到令人心悸的生命力。
那種力量,不是來自帝王將相,而是來自千千萬萬最普通的庶民。
影片的最後,定格在1949年10月1日。
城樓上,一個帶著濃重鄉音的聲音,向全世界宣告:
“華國人民,從此站起來了!”
廣場上,人山人海,紅旗招展,每一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朱允炆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眼角,竟不知不覺滑下了一行清淚。
他失去了自己的國。
他卻在這裡,親眼見證了一個全新的、從廢墟與血火中浴火重生的國。
“原來……國,竟可以如此……”他失神地喃喃。
周墨沒有打斷他,而是直接播放了下一個影片。
21世紀,大閱兵。
激昂的音樂響起。
整齊劃一、氣勢如虹的徒步方陣,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朱允炆的心跳上。
那種精氣神,是他從未在任何一支大明軍隊身上看到過的。
緊接著,是鋼鐵洪流。
一輛輛造型威武、炮管粗壯的坦克,卷著煙塵,如猛虎下山般隆隆駛過。
“此為何物?”朱允炆的聲音都在發飄。
“坦克,陸戰之王。一輛,可抵千軍萬馬。”周墨言簡意賅。
朱允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還沒等他消化完,鏡頭一轉,對準了一輛輛更為龐大的卡車。
車上,是直指蒼穹的導彈。
“東風快遞,使命必達。”
周墨的嘴角微微翹起,帶著一絲國人才懂的驕傲。
“這東西,射程數千裡,乃至上萬裡,當年那些耀武揚威的鐵甲艦,在它面前,就是個活靶子。”
四萬裡海疆的屈辱,用萬里之外的雷霆來洗刷!
朱允炆的眼睛,越睜越大。
他彷彿明白了甚麼。
這才是真正的國之重器!
這才是能讓所有敵人不敢越雷池一步的終極威懾!
突然,天空中傳來撕裂空氣的呼嘯。
一架架銀色的戰機,如同蒼鷹,以雷霆萬鈞之勢,從天安門上空掠過,拉出絢爛的彩煙。
朱允炆猛地抬起頭,張著嘴,徹底失語了。
凡人……御空而行?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進入了神話的領域。
“天……天兵?”
“戰鬥機。”
周墨笑著糾正,“掌握了天空,就掌握了戰爭的一切。”
影片播放完畢,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朱允炆呆呆地坐在那裡,久久沒有動彈。
從百年國恥的黑暗,到浴火重生的曙光,再到今日的盛世強軍。
這短短一個多小時的影像,給他帶來的衝擊,比他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加起來還要猛烈。
他終於明白,周墨要讓他們這些古代帝王看的,到底是甚麼。
那是一種名為希望和道路的東西。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周先生,我明白了。”
他看向周墨,眼神裡多了一些過去從未有過的東西。
那是一種堅定的,混合著嚮往的光。
“請務必,讓皇爺爺也看看這些。”
他知道,如果是那位從乞丐一路打到皇帝的鐵血祖父看到這些,一定會比他更加激動,更加明白這些東西的價值。
周墨欣慰地點了點頭。
總算沒白費功夫。
他關掉投影,沒管朱允炆在想甚麼,自己開始盤算起更現實的問題。
首先,是政哥的丹毒,這是迫在眉睫的危機。
他掏出手機,在網上搜尋“汞中毒症狀”、“重金屬中毒治療方案”、“螯合療法”……
看著螢幕上一堆專業的醫學名詞和複雜的化學式,周墨一個頭兩個大。
這玩意兒,公立醫院肯定不能去。
他總不能跟醫生說,大夫你好,這是秦始皇,對,就是那個秦始皇,他吃了點丹藥,麻煩給看看。
人家不把他當神經病扭送精神科才怪。
那就只能走私立醫院。
可就算是私立醫院,也是要身份證的啊,要麼就得需要很硬的關係。
周墨翻遍了自己的手機通訊錄,從頭到尾,除了外賣小哥和快遞員,全是和他一樣在大城市掙扎的苦逼打工人。
誰也沒那通天的本事。
“愁啊……”周墨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這件事,必須儘快解決。
嬴政要是真在他這兒出了甚麼三長兩短,那樂子可就大了。
緊接著,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按照嬴政這次能停留六個小時來看,隨著他回去推廣高產作物、發展國力,下一次,停留的時間只會更長。
說不定能待上一整天,甚至好幾天。
現代一天,古代三天。
等那批土豆玉米成熟,估計也就是現代一個月後的事情。
到時候,來的皇帝越來越多,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
他這小小的三間平房,加上一個院子,怎麼可能住得下?
總不能讓李世民睡沙發,朱元璋打地鋪吧?
那畫面太美,他不敢想。
必須得再建個房子,至少,要建一個專門用來上課、研究、住宿的帝王培訓中心。
還有出行問題。
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八大槓,自己騎著去鎮上買菜還行。
要是以後想帶皇帝們出去見識見識現代社會,總不能讓嬴政坐後座,劉邦在前面蹬吧?
必須得買輛車!
至少也得是輛空間大點的車。
建房,買車……
周墨掰著手指頭算了算,這兩樣加起來,沒個百八十萬根本下不來。
他之前賣扳指換來的二十二萬,瞬間就顯得捉襟見肘了。
錢!歸根結底,還是錢的問題。
周墨的目光,投向了牆角那個用來存放學費的木箱子。
看來,又得去一趟雅韻閣了。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開啟了箱子。
箱子裡,琳琅滿目的寶貝靜靜地躺著。
劉邦第一次來時,慌亂中從冕冠上掉下來的那顆溫潤冕珠。
嬴政上次帶來的,刻著精美篆文的竹簡,還有之前帶來的金餅。
劉邦後來帶來的半兩錢,還有一個工藝精湛的漆器耳杯。
武則天留下的,那方小巧卻氣勢十足的白玉印章。
還有……朱棣帶來的那件。
周墨的目光,落在了箱子中央,那件最顯眼的物品上。
那是一艘用黃銅精心打造的船模。
船身約莫一尺來長,通體泛著古樸的暗金色光澤。
從船首的龍頭,到高聳的桅杆,再到船尾的樓閣,每一個細節都惟妙惟肖,甚至連甲板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
這無疑是一艘鄭和下西洋時的寶船模型。
周墨小心翼翼地將其捧了出來。
船模入手極沉,分量不輕。
秦漢唐的玩意兒,他還不敢拿出去。
思來想去,這艘船模,似乎是最好的選擇。
它既有極高的工藝價值和歷史價值,又不像玉璽竹簡那樣扎眼,解釋起來也相對容易,可以說是明代官方工藝品的巔峰之作。
用來換啟動資金,再合適不過了。
周墨看著手中的寶船,彷彿能看到那位永樂大帝意氣風發,派遣無敵艦隊揚帆遠航的雄心。
“永樂大帝,對不住了。”
周墨對著船模,煞有介事地嘀咕了一句。
“為了咱們華夏千秋萬代的大業,為了給您和各位陛下蓋個五星級的學習基地,就先委屈一下您的寶船了!”
說完,他找來一塊軟布,小心翼翼地將船模包裹好,眼神中,滿是對未來的規劃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