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腦子裡嗡的一聲,此刻只剩下一個念頭。
跑!扔掉這玩意兒,趕緊跑!
他猛地伸手拽下脖子上的玉環,一個標準的投擲動作就要脫手而出。
可就在這一瞬,他的身體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捆住,僵在原地,連動一動手指頭都做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空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扭曲起來。
那粘稠如血的暗紅色漣漪中心,一個身影踉踉蹌蹌,幾乎是滾了出來。
來人穿著一身明黃龍袍,卻歪歪斜斜,衣襟散亂,上面用金線繡出的龍紋沾滿灰塵,還掛著幾根枯草。
頭頂的翼善冠,一邊金翅已經摺斷,軟趴趴地耷拉著,滑稽又狼狽。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透著病態的潮紅,一雙眼睛渾濁不堪,塞滿了驚恐、茫然和瀕臨崩潰的歇斯底里。
看清眼前並非熟悉的紫禁城宮闕,也不是喊殺震天的戰場,而是一片荒涼的鄉野和一個衣著古怪的陌生人。
“鏘!”他猛地拔出腰間那柄裝飾華麗的佩劍。
“何方妖孽?敢攝朕入此妖界!”
劍鋒帶著寒光,直指周墨,聲音因極度的恐懼而破音扭曲,“護駕!護駕!瓦剌的蠻子追來了!快來人!殺了這個妖人!”
這皇帝的瘋癲程度,遠超周墨的想象。
他根本不給周墨任何解釋的機會,嘴裡胡亂叫嚷著,像一條瘋狗般揮舞著長劍,毫無章法地對著周墨亂劈亂砍。
劍鋒擦著周墨的鼻尖掠過,帶起的勁風都透著一股血腥氣。
“臥槽!大哥你冷靜點!你聽我說啊!”
周墨嚇得魂飛魄散,本能地轉身就想跳上那輛破腳踏車逃命。
然而!
“咔嚓……嘩啦……”
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的二手腳踏車,在他猛地一蹬之下,鏈條非常懂事地……掉了。
“我尼瑪!”
周-墨絕望地回頭,正看到那個狀若瘋虎的皇帝嘶吼著撲來,他想也不想,抱頭就往旁邊的土溝裡滾!
“嗤啦!”
劍鋒劃破了他後背的衣服,留下一道口子,冰冷的觸感讓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周墨在滿是爛泥和雜草的土溝裡連滾帶爬,姿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腦子卻在死亡的威脅下瘋狂運轉。
明朝皇帝……瓦剌蠻子……瓦剌!土木堡!
再結合這身龍袍翼善冠,以及對方那被嚇破了膽的慫樣……
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中炸開。
大明戰神,叫門天子,朱祁鎮!
眼看對方紅著眼又是一劍劈下,周墨也顧不上了,朝著那張瘋狂扭曲的臉,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陛下!此乃仙界!引您至此是天意,為助你解土木堡之危!”
“土……土木堡?”
朱祁鎮那瘋狂劈砍的動作,瞬間僵在了半空!
周墨看他被鎮住,立刻從土溝裡爬出來,拉開距離,聲音又急又快:
“你親率的五十萬精銳,即將全軍覆沒!你本人會被瓦剌太師也先俘虜!你的弟弟朱祁鈺會被擁立為新帝,遙尊你……為太上皇!”
“太上皇”三個字,像三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朱祁鎮的心裡。
他瞳孔收縮,本就蒼白的臉沒了半點血色。
“你!你胡說!”
周墨懶得再跟他廢話,他想起嬴政釋放徭役後延長了停留時間,一個大膽的測試計劃瞬間成型。
他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朱祁鎮,冷冷開口:
“我沒胡說。凡君王至此,停留時間,與其治下國運、萬民福祉相連。你看看你,周身怨氣纏結,氣運晦暗,我估計,你連一刻鐘都待不了!”
周墨猛地加重語氣,聲色俱厲:
“現在你還想殺我?可以!天機立斷!你回去之時,就是大明傾覆,你淪為階下囚之日!”
“不足一刻!”
朱祁鎮徹底慌了,他扔了五十萬大軍跑路,不就是為了活命嗎!
“快!快說良策!告訴朕!”
周墨心裡鄙夷到了極點,就這腦子,告訴了也白搭。
但轉念一想,那是幾十萬條人命,萬一這傻X能聰明一次呢?
他沉聲說道:
“第一!別再信王振!那是個禍國閹宦,信他,你必亡國亡身!”
“第二!立刻調兵部侍郎于謙總督京師兵馬,總攬防務!此人有經天緯地之才,能守住京城!”
“第三!死守居庸關!堅壁清野,絕不許出關野戰!”
周墨以為這下總該穩了。
但他嚴重低估了王振在朱祁鎮心中的地位。
“妖言惑眾!你才是瓦剌奸細!”
朱祁鎮聽到周墨汙衊他的王先生,那雙剛清明一點的眼睛,瞬間被瘋狂重新點燃!
“定是那也先派你來此亂我心智,離間我與王先生的君臣之情!”
“王先生自朕幼時便侍奉左右,忠肝義膽,待朕如父!豈容爾等走狗汙衊?給朕受死!”
他理智徹底被吞噬,揮舞著長劍又一次砍了過來!
周墨躲閃不及,“嗤啦”一聲,左臂被鋒利的劍鋒劃開一道血口!
火辣辣的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湧出!
“操!”
周墨徹底怒了!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老子好心救你幾十萬大軍的命,你個傻X居然還敢砍我!
他一邊狼狽躲閃,一邊也豁出去了,隨手從地上抓起一把溼乎乎的爛泥,混合著石子,劈頭蓋臉地就朝朱祁鎮那張皇帝臉上糊了過去!
“昏君!傻X!王振是你親爹啊!給你灌了多少迷魂湯!”
“去你媽的天子!老子今天就替那枉死的幾十萬大明忠魂,先揍你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畜生!”
然而,石頭土塊哪敵得過鋒利的長劍?
周墨手臂受了傷,動作更慢,眼看就要被朱祁鎮逼入絕境,退無可退。
不會吧?自己不會就這麼憋屈地死在一個歷史傻X的手裡吧?
不行啊!他年紀輕輕,不能就這麼死了啊!
絕望之下,他破口大罵起來。
“朱元璋!朱棣!老朱家的老祖宗們,你們誰行行好,睜開眼看看啊!快來管管你們這個不孝子孫啊!再不來,老子真要被他砍死了!”
“還有你!玉環!我C你大爺!你他媽召喚了個甚麼玩意兒!快送走這個瘋子,趕緊給老子換個人!換誰都行!換條狗都比這傻X強啊!”
嗡——!
彷彿是聽到了他發自靈魂的咆哮,他緊握在右手中的玉環,那原本粘稠如血的暗紅色光芒,陡然爆發出刺眼奪目的、純粹而霸道的金色光芒!
金光如烈日當空,瞬間便將那不祥的暗紅光芒吞噬、淨化!
“啊!”
朱祁鎮發出一聲驚恐到極點的尖叫!
他發現自己揮劍的動作瞬間凝滯,身體變得無比沉重,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更可怕的是,他看見自己的身形扭曲、變淡。
“不!朕是天子!朕要殺了這瓦剌奸細!朕要……”
金光猛然一收。
朱祁鎮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原地,那令人窒息的暗紅光芒也隨之煙消雲散。
鄉間土路,重歸寂靜。
就在朱祁鎮消失的地方,一個身影,如同山嶽般沉穩,緩緩踏出了那尚未平息的空間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