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休矣!
周墨腦子裡嗡的一聲,只剩下這四個大字。
“漢高祖!慎言!慎言哈!”
他瞬間起身,顧不上吃麵,一步橫亙在兩人中間。
把老太太氣的躺這了,他可負責不了啊!
他先指著武則天,壓低聲音對劉邦急聲道:“高祖,這位是則天皇帝,武周天子!”
然後又直接湊到劉邦耳邊用氣聲說:“你看她這麼大歲數了,你讓著點,回頭氣出好歹來再訛你!”
說完,又立刻轉身,面向神色冷冽的女帝,語氣帶著萬分的敬意。
“陛下息怒!這位…這位是漢高祖劉邦!他也是跟您一樣,透過那祖傳玉環來的!您應該有所瞭解的哈!”
說完,他還拼命朝武則天使眼色,“意思是漢高祖你應該也懂得的。”
“哦,漢高祖。”武則天鳳眸微挑,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聲音聽不出喜怒,“久仰。”
嘴上說著久仰,那神情卻分明是“原來是你”的審視,不見半分敬意。
劉邦此刻卻完全沒心思理會武則天的調侃,他腦子裡全是周墨那句“則天皇帝”,此刻又聽到“武周”二字,整個人都懵了。
“等等,啥玩意兒?漢……漢亡了?”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死死盯著武則天,“亡於何人之手!”
那眼神,那架勢,分明就是在問:是不是你乾的?!
好不容易緩和了半秒的氣氛,瞬間又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完了!這要命的誤會!
周墨頭皮發麻,連忙解釋。
“高祖!不是!您別瞎想!”他急得直襬手。
“大漢傳國四百餘年!後來被一個叫王莽的給篡了,搞了個短命的新朝,也就十幾年!然後您家後代,光武帝劉秀,又給打了回來,重建漢室,史稱東漢!”
他語速極快,邏輯清晰。
“東漢末年,天下大亂,分成了魏、蜀、吳三國!最後被司馬家建立了晉朝!晉朝之後更亂,打了好幾百年!後來有個隋朝統一了,也沒蹦躂多久,被唐國公李淵給滅了,建立了大唐!”
他一口氣說完,喘了口粗氣,指著氣定神閒的武則天,做了最後的總結陳詞。
“女皇陛下,是在大唐最鼎盛的時候,自己當了皇帝,國號大周,史稱武周!這距離東漢滅亡,都過去四百多年了!”
“所以!您的漢朝,亡於曹魏!跟武周滅漢,那真是八竿子都打不著啊!”
解釋完,周墨看著神色緩和下來的武則天,立刻補上一句彩虹屁。
“則天皇帝承前啟後,功在千秋,於史冊中亦是濃墨重彩的一筆!”
劉邦豎著耳朵聽完這一大串過山車般的王朝更迭史,整個人都聽傻了,臉上的敵意和緊張瞬間煙消雲散。
他用力一拍大腿,”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可嚇死乃公了!還以為咱老劉家的江山,被……咳咳!”
他話到嘴邊,瞥見武則天那似笑非笑的眼神,硬生生把“被個女人給端了”這後半句咽回了肚子裡。
取而代之的,是他那招牌式的訕笑:“誤會,天大的誤會!大家都是皇帝,朕還在你前頭呢,莫怪莫怪哈!”
武則天淡淡掃了劉邦一眼,對他那點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史書上對這位漢高祖的“無賴”行徑記載頗多,她也懶得計較。
她重新看向周墨,聲音恢復了平靜:“周墨,繼續說武周之事。”
“哎哎!”周墨趕緊打圓場,“二位陛下,站著多累!來來來,邊吃邊聊,邊吃邊聊!這泡……呃,此乃後世便捷美食,您二位嚐嚐鮮!”
說著,他手腳麻利地又給劉邦泡上了一桶。
劉邦嘿嘿一笑,倒是一點不見外,一屁股就坐在了周墨的另一邊,正好跟武則天面對面。
他從寬大的袖子裡摸出一個油紙包開啟,“乃公也不能白吃你的,也給周君帶了點見面禮!來,嚐嚐咱們大漢的醬肉脯!”
於是,史詩級魔幻的一幕誕生了。
破敗的堂屋裡,大漢開國之君、華夏唯一女帝,與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青年,圍著破桌,吃著紅燒牛肉麵,就著兩千年前的醬肉脯。
氣氛竟詭異地融洽起來。
周墨一邊吸溜著麵條,一邊重點講述武則天的政績,甚麼大開科舉,選拔寒門,打擊腐朽計程車族門閥,重視農業生產,使得國力強盛……
講到“神龍政變”,李顯復位時,他偷偷用餘光觀察武則天的反應。
女帝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黯淡與複雜,握著塑膠叉子的手,有那麼一瞬的停頓。
但終究一言未發。
旁聽的劉邦咂咂嘴,忍不住低聲嘀咕。
“嘖,聽著咋那麼像呂雉那婆娘……”
話音未落,武則天一道冰冷的眼風掃了過來。
“嗯?”
劉邦脖訕訕一笑,趕緊抓起一塊肉脯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唔……好吃,這肉脯真勁道!”
周墨心裡咯噔一下,趕緊加快語速,跳過這個話題。
當聽到周墨誇讚武則天“知人善任,不拘一格降人才”時,劉邦那張嘴又管不住了。
“嘿,這男人給婦……呃,給陛下你效力,倒也……倒也稀奇哈……”
“啪。”
武則天輕輕將塑膠叉子放在泡麵桶的蓋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抬起眼,直視劉邦:“高祖以為,朕之朝堂,不配用賢?”
劉邦瞬間堆起滿臉笑意,擺手道:“配!絕對配!陛下英明神武,賢才那還不是哭著喊著來投奔!吃麵,吃麵。”
說完,趕緊埋頭猛吸了一大口麵條,再也不多嘴。
為了徹底堵住劉邦的嘴,周墨趕緊調轉話頭,開始給他講漢朝的後續的輝煌。
從文景之治的休養生息,到漢武帝的赫赫雄風,再到昭宣中興的盛世,劉邦聽得是滿面紅光,與有榮焉。
可當講到王莽篡漢時,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捏著肉脯的手指關節都有些發白。
直到周墨講到光武帝劉秀橫空出世,再造大漢,他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些。
期間,武則天一直靜靜地聽著,偶爾端起泡麵桶,喝一口濃郁的湯汁,姿態依舊優雅。
直到周墨講完,她才用紙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插了一句。
“治國之道,貴在善始善終。高祖開基立業,固是一代雄主。然子孫不肖,江山幾度易姓……亦足為後世之殷鑑。”
這話不軟不硬,卻像根針一樣紮在劉邦心口。
都是千年的狐狸,誰聽不出這其中的調侃和揶揄。
但劉邦只是悶頭嚼著肉脯,全當沒聽見。
就在周墨剛要開口講東漢末年宦官亂政,十常侍如何敗壞朝綱時,那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武則天和劉邦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開始閃爍起來。
周墨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瞥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三小時!一分不差!
武則天的身影在即將完全消失前,那雙深邃的鳳眸複雜地看了周墨一眼,留下一句餘音。
“周墨,朕……尚有許多事,需問於汝。”
劉邦則顯得興高采烈,對著周墨擠眉弄眼地大喊。
“周君,你那麵條真帶勁!下次俺老劉多帶點好吃的,你再給整一桶!還有那個能發光的神物,下次一定得給俺開開眼啊!”
話音剛落,兩位帝王消失無蹤。
周墨慢慢地收拾著桌上的三個泡麵桶,內心竟奇蹟般的平靜。
嬴政、劉邦、武則天、白起……這些只存在於史書中的人物,一個個活生生地在他這破屋子裡進進出出,吃著泡麵,聊著國事。
他回想起嬴政得知沙丘真相時那山雨欲來的凝重,武則天追問自身歷史評價時的認真執著,一種微妙的價值感,在他心中悄悄冒出了嫩芽。
不過……他也得生活啊!
老祖宗們來了,總得招待一下吧?總不能次次都是泡麵吧?顯得他這個後世子孫多不知禮數。
俗話說得好,羊毛出在羊身上!
“老祖宗們個個富得流油,出手應該都挺大方的吧?下次我稍微暗示一下 資訊費 ,他們那麼聰明,肯定懂的吧?應該會主動帶點東西來……吧?”
他拿起劉邦帶來的那塊醬肉脯,放進嘴裡嚼了嚼,味道是真不錯。
可這玩意兒不能當飯吃啊。
金子?不行不行,古代那提煉技術,純度不行,上面萬一再有個皇家印記或者特殊工藝,拿去金店,人家搞不好直接報警說我盜墓!
珠寶玉器?更不行!尤其是明朝以前的,太扎眼了,隨便拿出去一個都可能是頂級文物,被發現了那是要去踩縫紉機的!
明清的倒是可以考慮,尤其是清朝中後期的,離現在近,民間存世量大,不算太稀罕。
“要是有明清的皇帝來了,倒是可以讓他們帶點小玩意兒。”
他興奮地搓了搓手,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
比如民窯的青花瓷啊、普通點兒的玉佩首飾啊,還有量大管飽的銅錢!像是康熙通寶、乾隆通寶這種,就說是祖上留下來的,誰也查不出毛病!
周墨越想越興奮,當晚就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躺在堆積如山的金銀玉器裡,嬴政、劉邦、武則天、白起圍成一圈,個個臉上都帶著慈祥的笑容。
嬴政指著一座銀山:“周君,這些夠不夠?”
劉邦拍著一個裝滿銅錢的大麻袋:“周君,不夠乃公還有!”
武則天更是直接遞過來一串東珠:“拿著,隨便花。”
他們圍著他,異口同聲地問:“孩子,夠不夠?不夠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