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申屠家。
作為盤亙在帝都的龐然大物,申屠家是帝都最強的魔法世家之一。
它和軒轅氏一樣,在這片土地上存在了很久的時間,是最為古老的存在。
其族長申屠玄是當今魔法師協會的元老,德高望重,在北辰防線屢立下戰功。
此時申屠家的大廳內,氣氛安靜得可怕。
申屠玄趕回家族的那一刻,身上的戰甲還尚未卸掉,鬚髮上還沾染著魔物的血跡。
老者目光銳利,從戰場上走下來的殺氣令人通體冰冷。
“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一回事?”
崑崙龍脈告急,他響應號召親自披甲上陣殺敵。
卻突然收到了孫兒的死訊。
申屠玄悲痛欲絕,他中年喪子,申屠煥是他最為疼愛的長孫。
可現在他看到的是孫子冰冷的屍體。
其他跟隨族長一起回來的申屠家族的魔法師們也面露憤怒。
申屠家族能有今天的地位,是一代代人在戰場上付出的血稅換來的。
但他們家族未來的繼承人,竟然在帝都被人殺害。
“族長,您和諸位長老不在的日子裡,申屠家遭遇了突然襲擊。”
“是我們無能,沒能保護上少家主,這才讓他遇害。”
一旁斷了一臂的侍衛跪倒在地,痛哭流涕。
“兇手是何人,查探清楚了麼?”
申屠玄壓抑著怒火,平靜地問。
“只在現場找到了一把武器,上面的血跡是少家族的無疑,創口也對得上。”
僕人呈上了一柄紫黑色的彎刀。
申屠玄拿起這把刀仔細看了看,眼睛微眯。
“這把刀的鑄造工藝,不像是來自人界。”
“其材質也不是人界的金屬。”
“據我所知,目前沒有任何一家以鍛造為生的世界有相似的鑄造技藝。”
申屠玄冷冷地道。
“家主,難道是深淵魔物在作祟?”
一旁的護衛嚴肅地道。
申屠家在崑崙龍脈拼死抵抗,那些魔物必然對他們家族懷恨在心。
從後方偷襲家族的大本營完全是有可能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
“但是這把刀上面銘刻的盧恩文字,是暗精靈語。”
申屠玄說。
“暗精靈?”
“又是這幫陰暗角落裡的下賤東西!”
申屠玄的次子申屠燼當即大怒。
“她們在人間搞的暗殺活動數不勝數。”
“這一次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我們的頭上!”
“來人,把帝都的暗精靈全部拘捕起來,好好審問!”
“不可!切莫如此行事!”
“暗精靈一族狡詐殘忍,睚眥必報,得罪她們不是好事。”
“這會上升到兩族的外交層面!”
申屠懿趕忙制止。
“哼,死的可是我們的侄兒!是我們家族未來的繼承人!”
“她們既然敢犯下這種大罪,就已經做好了與申屠家,與人類為敵的準備!”
對暗精靈的抓捕正式開始,帝都一時間人心惶惶。
幽影城復興後,來人類世界做生意的暗精靈並不少,且每一個都有互相聯絡的方式和密語。
“家主,帝都的暗精靈一夜之間全部人間蒸發,不知所蹤了。”
負責抓捕的人面色鐵青。
“哼!果然是這幫賤畜!”
“我們家族剛剛死了人,她們就跑得無影無蹤,肯定是心裡有鬼!”
申屠燼大發雷霆。
申屠玄面色陰沉,手背青筋暴起。
“父親,暗精靈刺客殺人無形,影魔法施展得出神入化。”
“根本不會在現場留下痕跡。”
一旁的申屠懿趕忙提醒。
“而這把證明暗精靈身份的刀出現在了煥兒死去的地方,有點太過蹊蹺。”
“我懷疑是有人在陷害暗精靈,引導我們與暗精靈對立。”
“小妹,你如此關心那些暗精靈,可是跟它們暗通款曲?”
“該不會是你報的信吧?”
申屠燼冷笑道。
“二哥,你怎麼能這樣說話?”
“我只是覺得我們與暗精靈為敵不是好事。”
申屠懿的眉頭皺了起來。
“那你告訴我,這些暗精靈一夜之間在帝都人間蒸發是甚麼回事?”
“她們明顯是收到了情報。”
“我們的抓捕計劃走漏了風聲!”
“如果她們心裡沒有鬼,為何會走得如此迅速?”
申屠燼的話讓申屠懿無法辯駁。
“你……”
“行了!你們不要再說了。”
申屠玄揮手製止了兩人,對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調查一下這把武器的來歷。”
“看看能不能找到線索。”
“是!”
管家恭敬地接過武器離開。
經過一番調查之後,申屠家的人也知曉了這把武器的來源。
“家主,這把武器是前段時間從山城的林氏軍工那裡購置的。”
“這是他們的交易記錄。”
看著下人呈上的情報,申屠幽面露不解。
“林氏軍工?這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沒聽說過啊。”
家族中的諸人紛紛搖頭。
“他們竟然也敢動軍工這塊產業的蛋糕?”
申屠玄看著交易記錄上驚人的成交價,眼神凌厲。
軍火生意是申屠家的主要經濟來源。
他們也是魔法界最大的附魔武器製造巨頭。
“難不成是競爭者,想跟我們爭奪市場?”
“父親,我這就去派人將這個林氏家族給滅了。”
申屠燼冷冷地說。
“不可!”
申屠懿制止了他。
“小妹,你這是何意?”
申屠燼面露不解。
“二哥,你有所不知,這林羽堂是林遠山的兒子。”
“林遠山此行是駐守崑崙龍脈的防衛人員。”
“龍脈事關重大。”
“這個節骨眼上,我們殺了他的兒子,後果不堪設想。”
申屠懿趕忙說道。
“林遠山麼?”
申屠玄略感意外。
魔法界的大人物彼此都是認識的,他和林遠山年輕時一起求過學,但兩人之間並不是很熟。
“另外,林遠山在江城剛剛參與平定了一場大災,在江城人心中威望很高。”
“我們擅行殺戮,江城人會對我們意見很大。”
申屠懿說。
“那就抓捕回來,好好審問。”
申屠玄微微頷首。
“另外,煥兒死了,與軒轅氏的聯姻該怎麼辦?”
老者嘆了嘆氣,面露悲愴。
“事到如今,只能讓墨兒頂上了。”
申屠懿說。
申屠墨,申屠燼受寵的么子,天賦比起申屠煥還要更勝一籌。
因侄兒死去而性情暴烈的申屠燼聞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江城,林氏軍工。
暗精靈一族的武器上架之後,立刻迎來了魔法界的追捧。
市場的回饋遠超林羽堂和南宮雁的預期。
就在兩人覺得未來一片光明之際,一夥從帝都來的魔法師將莊園團團圍住。
商鋪內上架的武器和物資也全部被扣留。
“你們是甚麼人?”
林羽堂看著他們身上那些華貴的魔法袍,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樹大招風,他們的生意遭人眼紅嫉恨是必然的。
但他沒有想到報復會來得這麼快。
“申屠家族有令,需要你配合我們調查!”
執行抓捕的人冷冷地說。
聽聞來人出自申屠家,南宮雁和林羽堂臉色微變。
“請問我們是犯了甚麼事?”
林羽堂深吸了一口氣。
申屠家是做軍火生意的,他的確是動了他們的蛋糕。
但申屠家的霸道還是遠超他的想象。
“我們的少家主,死於你們交易的武器。”
這話一出,南宮雁和林羽堂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他們本以為對方是出於利益糾紛前來。
倘若是商業上的紛爭,他們還有商量的餘地。
但繼承人被殺,涉及到的問題就大了。
“這很明顯是栽贓陷害!”
“我們怎會做出這種事?”
林羽堂試圖辯解,但對方根本不予理會。
“有甚麼話,到了申屠家再說。”
被押往申屠家的路上,南宮苑和林羽堂兩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幸好苑兒都回魔都了,不然地話……”
南宮雁想起自己的子女,心中有些慶幸。
參與軍工生意還是遭來了禍患,此行怕是難以脫身了。
南宮苑在魔都首府,南宮霆在帝都。
失去了南宮家族的庇佑,他為子女的未來感到擔憂。
……
精靈界,幽影城。
“聖使大人,我所知道的就是這些。”
拉法艾爾恭敬地道。
“派人一路跟蹤同行,辛苦你們了。”
蘇澤清輕輕點頭。
“為聖使大人效命,是我們的榮幸。”
拉法艾爾語氣虔誠。
“大人,我們可以隨時在半路截殺,將人救走的。”
“不可,如果你們在半路出手殺人,這就坐實了我們的罪名。”
“這樣正中幕後黑手的下懷。”
蘇澤清連連搖頭。
“申屠家族的後人被殺,帝都的暗精靈必然會被他們遷怒。”
“你趕緊派人將他們撤走,以免同胞遇難。”
蘇澤清吩咐道。
“屬下已經給那邊的負責人傳送了密語通訊。”
“他們都平安撤回來了。”
拉法艾爾說。
“那就好,調查清楚收購那把武器之人的真實身份了麼?”
“調查過了,那人已經死了。”
“我們只找到了他部分骨灰。”
“和他有關的親朋好友也一個不剩。”
拉法艾爾認真地說。
“竟然做得這麼絕。”
蘇澤清眉頭皺了皺。
眼下暗精靈的軍火生意才剛剛起步,就遭人陷害,以後的麻煩只會越來越多。
“把那個人的骨灰給我,我有辦法讓死人開口說話。”
“接下來,我會親自前往申屠家談判。”
蘇澤清說。
“申屠家在帝都權勢滔天,你去他們的地盤,會吃大虧的。”
祝鈴蘭面露擔憂。
“無妨,道理講不通,那就用真理。”
蘇澤清看向巨神機海格力斯,又看了看噩夢魔女剛剛收服的夢魘泰坦。
除了這些,他還有暗精靈和精靈族的軍隊。
不過這樣一來,好像又要給伊雯惹事了?
沒事,伊雯媽媽會包容他的。
“去了申屠家之後,千萬不要提起你和江霖的關係。”
祝鈴蘭提醒道。
“這是為何?”
蘇澤清先是一愣,隨後又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你的意思是,江爺爺曾經帶隊攻略古神墓地的那件事?”
“是的,申屠源,還有申屠幽蘭,也就是當今申屠家的家主的長子和長女。”
“都死在了古神墓地。”
“申屠幽蘭深愛江霖,為了跟隨他同行進入迷宮,甚至不惜跟申屠玄鬧翻。”
“申屠源放心不下妹妹,也主動前往保護。”
“結果他最愛的兒子和女兒都死在了裡面,江霖卻逃了回來。”
“申屠玄因此對江霖恨之入骨。”
祝鈴蘭解釋道。
“而且這一次被殺的申屠煥,還是申屠源的兒子。”
“申屠煥年幼喪父,申屠玄對這個孫子極為寵愛。”
“這一次他被殺,這老頭恐怕會徹底瘋魔。”
“要是讓他知道你和江霖的關係,不知道他會做出甚麼事。”
蘇澤清聞言,只覺得荒謬。
“江爺爺有甚麼錯?他只是站錯了隊。”
“古神墓地事件,始作俑者是覃晟。”
“這老頭不敢遷怒覃晟,只能對著受害者發洩怒氣。”
“還不是因為覃晟的拳頭比他大?”
“可笑!”
蘇澤清搖了搖頭。
“鈴蘭,你去魔都首府,幫我把卓雅導師叫來。”
“申屠家的勢力很強,你覺得卓雅會幫你?”
祝鈴蘭問。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是……”
蘇澤清頓了頓,看向祝鈴蘭的眼睛。
“如果是你開口,她一定會幫我們的。”
卓雅的心中懷著一種強烈的愧疚,她每次看向祝鈴蘭的眼神,都帶著憐惜和痛苦。
蘇澤清無意中發現了這個秘密。
過度動用時間系魔法,早已經透支了她的生命。
但她的身體裡有一股頑強的意志,支撐著她活到現在。
她是為了償還往昔的罪孽而活著的。
無間地獄的業火,焚燒著罪人的心,讓她永世不得解脫。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祝鈴蘭先是一怔,然後點了點頭。
“抱歉,我利用了她對你的愧疚。”
蘇澤清輕輕抱住了她。
“我們是朋友,不用說抱歉的。”
祝鈴蘭甜甜一笑,溫柔地抱住了他。
卓雅是將她變成怪物的罪魁禍首之一。
但她並不恨她,也不恨這扭曲的命運。
因為,正是這扭曲的命運讓她遇見了蘇澤清。
讓她意識到了,生命原來是一件這麼美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