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之內，蘇澤清把梅婭抱得很緊。
掌心，有她的心跳。
人在睡眠的時候，會本能地抱緊柔軟舒適的東西。
梅婭的手掌輕輕拍著他的背，眼裡滿是溫柔。
女王華貴的黑色長裙凌亂地扔在寢宮的地上，王冠也放在了床邊的櫃上。
小麥色的肌膚散發著淡淡的蘭麝般的香氣。
這種味道很特別，蘇澤清把臉深埋在她的懷裡。
“蘇，你的頭髮蹭得我好癢。”
梅婭柔聲說。
“梅婭，你身上的氣味，很特別。”
蘇澤清說。
“嗯？”
梅婭神情微怔。
蘇澤清眼神有一些複雜。
“這是麗芙露的味道。”
他在人界遇見過麗芙露，近距離和她接觸過。
當時他就覺得她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似曾相識。
如今在梅婭身上嗅到了同樣的氣味。
他聯想到了昔日希斯特利婭女王附身在梅婭身上的樣子。
還有伊雯透過妖精劍與希芙靈魂融合的時刻。
“一體雙魂？”
蘇澤清頓時想到了這一點。
梅婭的眼裡悄然泛起一抹漣漪，隨後悠然一嘆。
“我的好妹夫，你真是聰明得過分。”
“這樣一點都不可愛。”
梅婭說話的語氣立刻變了，變得慵懶又嫵媚。
蘇澤清頓時瞪大了眼睛。
他這時全部明白了。
難怪麗芙露身為長公主，幽影城裡卻沒有關於她的記錄。
梅婭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難怪麗芙露總是戴著面具，不曾以真面目示人。
難怪她是王位的第一繼承人，卻對王位一點也不感興趣。
難怪麗芙露一直久居人界，卻和幽影城的伊芙麗特保持著聯絡。
原來，麗芙露就是梅婭!
“抱歉，瞞了你這麼久。”
麗芙露輕輕捏了捏蘇澤清的臉。
“其實，我和妹妹一直都是共用一個身體的。”
“甚麼？”
“那我之前……”
蘇澤清語氣變得有些不自然。
因為他每一次和梅婭接觸，都相當於和麗芙露在交流。
“沒事，對暗精靈而言，姐妹共侍一夫是很正常的事。”
“而且那樣也挺舒服的。”
“我對你很滿意。”
麗芙露眨了眨眼，用手指輕輕勾起蘇澤清的下巴。
她是身份尊貴的王女，也是世間最危險的刺客之王。
手段殘忍狠辣，睚眥必報。
死在她手上的強者不計其數。
可蘇澤清卻將她站起來蹬，還讓她擺出了那麼多羞恥的姿勢。
最關鍵的是，麗芙露竟然會乖乖配合。
“妹夫，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
“我對你的感情，就像梅婭對你一樣。”
麗芙露的手輕輕撫摸著蘇澤清的臉。
“你和梅婭經歷的那些，我都看在眼裡。”
“你為幽影城做的事，我也都記在心上。”
“不過，的確有一些隱秘，我沒有公開。”
“現在既然被你發現，那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麗芙露嘆了嘆氣。
“身為長公主的我，在很小的時候死去，檔案被全部銷燬。”
“這是真實發生的事。”
“我的確已經死了。”
“那我在人界看到的軀體是……”
蘇澤清問。
“是我的容器。”
麗芙露淡淡地說。
“容器？”
這個詞讓蘇澤清有了一些不好的預感。
因為他過往接觸到的容器，都是諾瓦附身的人。
“你的猜測沒有錯。”
“這種將靈魂附身在其他生靈身上的秘法，叫做降聖。”
“來源於諾瓦一族。”
“它們是一切魔法的源頭。”
麗芙露解釋道。
“你們從諾瓦那裡學來了魔法？”
蘇澤清臉色有些蒼白。
“是的，我的母親之所以將都城定居在這裡，就是為了掩埋地下存在的諾瓦遺蹟。”
“在那個遺蹟之中，蘊藏著諾瓦一族的巨大秘密。”
“我的母親在那裡找到了諾瓦一族的鍊金術，鍛造出了各種武器。”
“暗精靈一族如今的大多數附魔武器都是這樣製造出來的。”
“其中的至高傑作，就是梅婭讓你保管的三神器。”
麗芙露說到這裡，頓了頓。
“當然，這個戀愛腦的傻妹妹現在都已經送給你了。”
她始終笑吟吟的，倒是沒有一點責備的意思。
“除此之外，還有讓伊芙利特進階法神的禁術黑夜昇華。”
“聚集整個幽影城魔力的供能法陣。”
“這些都是在遺蹟裡解密出來的魔法。”
“那毒龍呢？毒龍又是怎麼一回事？”
蘇澤清面露不解。
“好妹夫，你這麼聰明，自己應該明白的。”
麗芙露微笑地看著他。
“是為了保護這個秘密，不讓精靈族發現。”
“希斯特利婭女王，將降臨在這個世界的毒龍封印在了那裡，作為對諾瓦遺蹟的保護屏障？”
蘇澤清深吸了一口氣。
“是的，就是這樣。”
“這樣的代價未免也太沉重了。”
“我不理解，她這樣做犧牲了太多了暗精靈。”
希斯特利婭做的很多決策，讓蘇澤清覺得殘忍至極。
暗精靈忍受了千年的飢餓與困苦，還有毒龍的侵害。
這一切災難的根源都是因為她。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因為世界上沒有誰比我更恨她。”
麗芙露說到這裡，仍然無法釋懷。
“因為，她親手殺了我。”
“甚麼？”
蘇澤清滿是不解。
“想知道原因麼？”
“跟我來吧。”
麗芙露淡然一笑，翻身下床拾起了那身女皇的長裙。
豐腴的身姿就這樣展現在蘇澤清的眼前，她卻毫不遮掩。
換上雍容華貴的長裙，戴上王冠。
她又變成了權傾天下的女王。
蘇澤清走在她身旁，暗暗心驚。
難怪以梅婭那個溫柔的性格，能壓制住底下一眾暗精靈權貴。
她上臺後展現的凌厲手段也與她的性格不符。
起初蘇澤清還以為是希斯特利婭的靈魂附體，還有伊芙利特輔佐造就。
現在看來，應該是麗芙露的功勞。
“我的母親本不願意讓我參與幽影城的政務。”
“她更希望我安心待在人間。”
“但是沒辦法，她的計劃失敗了。”
麗芙露嘆了嘆氣，有些無奈地看向蘇澤清。
“梅婭性格太軟。”
“她在靈魂消散之前找到了我，讓我用降聖之術回到梅婭的身體，幫妹妹拔掉荊棘。”
“所以我只能和伊芙利特一起，幫她除掉了那些硬茬子。”
“你的改革很不錯，但舊貴族反對勢力很大。”
麗芙露對蘇澤清提出的改革建議很是欣賞。
“那……那些舊貴族呢？”
蘇澤清問。
“殺乾淨了。”
“革命不是請客吃飯。”
“殘餘勢力不徹底肅清，日後必定會反攻倒算。”
麗芙露說得很平靜。
蘇澤清心中猛然一驚。
難怪這次他回幽影城沒有看到那些舊貴族。
原來都被麗芙露屠乾淨了。
以梅婭的手腕，是斷然做不到這一點的。
“這是為了政權的穩定。”
“這些東西陽奉陰違，種植的靈植被它們私吞了不少。”
“敢動王室的錢，它們不死不行。”
麗芙露淡淡地說。
見一旁的蘇澤清有些沉默，她又安慰道:“我雖然恨母親，但並不恨妹妹。”
“我不會和她爭奪權力的。”
“幫她剷除了絆腳石，我就放心了。”
麗芙露帶著蘇澤清沿著螺旋狀的旋梯一路往下，深入了幽影城的地底。
沿途的牆壁上刻印著電路板一樣精密的迴路。
迴路都時不時有金色的流光閃過。
“希斯特利婭女王，是為了移植諾瓦的迴路，才將你……”
蘇澤清隱約猜到了某種可能。
“是。”
“就像你們人類世界的桃花源計劃一樣。”
“只不過她失敗了。”
“我是當時族內魔法天賦最高的暗精靈，也是最合適的容器。”
“但精靈的身體構造和人類不同，和諾瓦的迴路並不匹配。”
麗芙露解釋道。
“原來如此。”
蘇澤清明白了其中的緣由。
人類的計劃之所以能成功，很大程度是因為人類的身體構造與諾瓦幾乎無異。
除了沒有強大的魔力，人類和諾瓦外觀幾乎一致。
精靈雖然有強大的魔力，但迴路的相性遠不如人類。
實驗失敗，這才導致麗芙露的死。
“我死之後，那具諾瓦的迴路被她拆分，成了製造三神器的核心。”
蘇澤清聞言，這才明白為何三神器會有如此驚人的威力。
“然後，她用秘法保留了我的靈魂。”
“並將我的靈魂融入了妹妹的體內。”
“從小，我和梅婭都是一起成長的。”
“我就是她，她就是我。”
“只是她不知道我的存在。”
“在人間活動的那具身體，是複製我的肉身後製造的容器。”
“那也的確是我的肉體。”
“從這個角度看，我算是死而復生。”
“遇到緊急情況，或者有要事商量，伊芙利特就會召喚我。”
“我就會回到梅婭的身體，解決麻煩後再離開。”
麗芙露說完，走到了懸梯的盡頭。
伊芙利特正在此守候。
見到蘇澤清和女王到來，她微微欠身。
“女王陛下，聖使。”
“他已經知曉我的秘密了，我帶他看看裡面的東西。”
麗芙露說。
伊芙麗特有些驚訝地看了蘇澤清一眼，隨後開啟了塵封已久的大門。
蘇澤清跟隨著伊芙利特進入了其中。
遺蹟的牆壁上刻滿了盧恩文字，還有無數的壁畫。
遠古文明的氣息撲面而來。
第一幅壁畫是無垠的星海，巨大的星團被一個少女握在掌心。
第二幅壁畫，是十二位姿態各異的小人，它們恭敬地在少女面前跪拜，聆聽著少女的述說。
第三幅壁畫，一個小人殺死了同伴，最終被驅逐，在某個荒涼之地逐漸腐爛。
第四幅壁畫，少女死了，十二位小人開始吞吃繁星。
第五幅壁畫，閃耀的星辰黯淡下去，飢餓的小人們開始互相爭鬥。
第六幅壁畫很長，畫面也很混亂，是三方小人之間的爭鬥。
“這是諾瓦中的內戰，它們分為了三個派系？”
蘇澤清一眼就看懂了。
“是的。”
“背棄了始祖神信仰的諾瓦，因過度吞噬芥子千界，最終被力量摧毀心智，淪為了墮族。”
“也就是背道者。”
“另一部分諾瓦試圖維護始祖神的戒律，它們是守序者。”
“雙方展開了大戰。”
“最後的是無垢者，這是諾瓦之中最罕見的一類。”
“他們的靈魂至純至淨，即便經歷再多黑暗，也不會沉溺於力量。”
“始終能夠堅守本心，不受蠱惑。”
“無垢者是始祖神留給芥子千界的光，永遠不會被黑暗吞噬。”
“它們試圖平衡雙方的矛盾，但最終失敗了。”
麗芙露一邊走，一邊為他解讀壁畫的內容。
“那十二個最初的小人，就是指最先被創造出來的十二使徒，也就是來自遠古的神只。”
接著，蘇澤清走到第七幅壁畫面前。
這一幅壁畫是所有壁畫裡刻印得最精美的，整體採用了彩繪。
歷盡數個紀元卻沒有一點褪色。
畫面裡是十二個王座，每一個王座上都有一尊神只。
“熔山的古神，擁有控制世間一切金屬與火焰的力量。”
“鍛造之術便是由它創造而來。”
“暴食的古神，墮族之一，真身是一團不可名狀的，無窮大的黑泥，是深淵的主體部分。”
“月神，月亮的化身，能自如控制潮汐和天象。”
“黑暗之神，幽影城的信仰，賦予了我們黑暗魔法的力量，暗精靈由此而生。”
“夢境之神，以夢境為食物，能自如修改夢境與現實。”
“它與黑暗之神是姐弟。”
“生命的古神，它能提供源源不斷的生命力，代表繁殖和無限的生命。”
“元素之神，控制著世間所有的自然元素。”
“這是我們已經破譯出來的情報。”
“其他的神未知。”
麗芙露另外幾個王座。
那幾個王座旁的盧恩文字已經漸漸毀壞，無法被解讀。
最後的第八壁畫，裡面是一個向神只跪拜的人。
跪拜的人，心臟處有一枚猩紅的印記。
看到這幅畫的瞬間，蘇澤清猛然想起了江霖。
“根據我們的破譯，這個文字的意思是瀆神者。”
“被墮族選中的人，身上會留下古神的烙印。”
“墮落的惡神會不斷誘惑他們，引導他們和自己做交易。”
“經受不住誘惑的人，會用自己的珍貴之物為代價，從墮族那裡換取力量。”
“古神會不斷地誘惑人類，最終奪取它們的肉身。”
麗芙露介紹道。
蘇澤清明白，這類人最後的結局，就是淪為了容器的林照凡。
從遺蹟裡出來的時候，蘇澤清的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諾瓦在這個世界留下了太多的痕跡。
隨著時間推移，它們逐漸展現出了全貌。
“你知道這個遺蹟為何會出現在這裡嗎？”
麗芙露問。
蘇澤清搖了搖頭。
“因為在很久以前，諾瓦也曾到過這裡。”
“夢境之神？”
蘇澤清陡然一驚。
他記得希斯特利婭釋放無間冥獄的神器，那就是噩夢神的神格!
“是的，夢境之神與墮族戰鬥，它的神格隕落在此，造就了幽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