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城堡之內,蘇澤清看著威爾斯的殘骸,面露思索。
“艾爾芙耍了我們?”
“是她讓我們趕來這裡除掉他嗎?”
“為的是借刀殺人?”
威爾斯的狀態如此低迷,一定另有隱情。
艾爾芙一定是找準了這個重要的時間點。
聯想到威爾斯死前的那個眼神,蘇澤清心中的警惕更深。
吸血鬼作為長生種,其實非常怕死。
許多高等吸血鬼在被獵殺時,往往會醜態百出,甚至跪地求饒。
為了活下去,它們能付出任何代價。
但是威爾斯的眼裡沒有任何對死亡的畏懼,甚至隱約有一抹得意。
這說明它根本不怕死,必然留下了後手。
“高等吸血鬼都會留下命匣,所以極難殺死。”
“威爾斯在這之前,一定也在暗中留下了命匣。”
“更高一等的親王是可以賦予伯爵再生的力量的。”
溫妮莎看出了他內心的疑惑,笑著解釋道。
“在城堡裡仔細搜尋一番吧,也許能發現別的線索。”
伊莉娜看了溫妮莎一眼,溫妮莎立刻會意,雙眸再度化為純白。
隨著靈視的開啟,城堡內各個房間的構造都顯現在了她的視覺之中。
“能找到命匣所在嗎?”
菲斯娜問。
“不太現實,它應該在死前讓手下將命匣帶走了。”
眾人在各個房間內搜尋起來。
城堡內除了一些古典的油畫和精美的古董瓷器之外,並未發現異常。
“物資被轉移了麼?”
看著空空如也的倉庫,蘇澤清暗暗想道。
也許威爾斯已經預感到了這一天的到來。
血腥味最重的地方是在廚房,內部放置著無數透明的玻璃器皿。
裡面全是赤裸的妙齡少女,像未成熟的羔羊。
她們被浸泡在發藍的溶液之中,面板蒼白得毫無血色,身上插著細小的透明管道。
濃郁的血腥味比起屠宰場更甚。
“這些都是被吸血鬼俘獲到這裡的食糧。”
“怎麼解決?”
伯恩看向伊莉娜。
“她們都沒救了。”
伊莉娜幽幽一嘆。
“為了防止人類救走這些血奴,吸血鬼會在她們的身體內留下血毒。”
“這種血毒會讓她們無法在太陽下生存。”
“一接觸到陽光,就會和吸血鬼一樣灰飛煙滅。”
“這些藍色的溶液,既是維持她們生命體徵的魔藥,又是遏制血毒的藥劑。”
“先不說帶著這麼多的血奴,該如何從月之幻境裡逃脫。”
“就算我們將她們救走,離開了這種魔藥,她們一樣會死。”
溫妮莎聞言,臉上流露出一抹悲傷。
“那該怎麼辦?讓她們留在這裡繼續被血族奴役,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
菲斯娜皺了皺眉。
“這種魔藥,可以人工生產嗎?”
蘇澤清從一處破碎的容器中取出了少許溶液,與契約空間內的薇薇安溝通起來。
“奈奈或許做得到,但是這種魔藥從研發到投入,需要鉅額的資金。”
“就算能成功研發出來,這些女子也是承擔不起的。”
“她們終生都離不開這種藥物了,就像患上了無救的癌。”
“而為了不引起魔法師界的注意,吸血鬼擄來的血奴絕大多數都是底層窮苦人家的女子。”
“你救不了她們的,將她們帶離這裡,也只是帶到另一層地獄。”
薇薇安輕輕搖頭。
“你唯一能為她們做的,就是讓她們解脫。”
“然後殺光所有吸血鬼,為她們報仇。”
從理性的角度去思考,她不希望蘇澤清感情用事。
蘇澤清看著那些容器裡的少女,沉默了良久。
指尖聚集的魔力不斷凝聚,又不斷消散。
“送她們一程吧。”
伊莉娜來到她們面前,閉目禱告了一番。
“請你們放心,我會盡快結束,讓你們走得沒有痛苦。”
她看著那些沉眠的少女,目光漸漸堅決。
“可是……”
菲斯娜欲言又止。
“菲斯娜,我們別無選擇。”
伯恩拉住了她的袖子。
溫妮莎也不忍地別過臉。
就在伊莉娜的魔法即將落下時,蘇澤清伸手將伊莉娜攔了下來。
“你這是何意?”
伊莉娜面露不解。
“我會帶她們回家。”
蘇澤清說。
“然後呢?離開了血族的魔藥,這些血奴一樣會死。”
伊莉娜看著他的眼睛。
“她們不是血奴,是人。”
“就算是死,也要在陽光燦爛的日子裡安眠!”
蘇澤清認真地說。
菲歐娜和伯恩一起看了過來。
溫妮莎的眼眸從純白之中恢復,有了些異樣的神采。
“她們是中國人,和我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
“我們有著共同的故鄉,共同的母親。”
“縱使素不相識,我們依然是兄弟姐妹。”
蘇澤清說完,從芥子世界裡取出黑布遮住容器,蓋住她們的身體。
菲斯娜和溫妮莎見狀,也一齊從芥子世界裡拿出了布匹過來幫忙。
伯恩則背過身,去了倉庫外面。
雙方雖然來自不同的民族,會因為政治和立場出現分歧,但人類普遍具有的情感都是相通的。
“可是你要怎樣將她們帶走呢?”
“芥子世界不能存放活物的。”
伊莉娜有些好奇。
“梅琳,你可以問問你姐姐嗎?”
蘇澤清和契約空間中的梅琳溝通起來。
將她們收納進人魚族的神器亞特蘭蒂斯的締造,就能帶到外面。
但這需要得到梅麗芙的許可。
“我同意了,姐姐也同意!”
梅琳天性善良,得知蘇澤清此舉是為救人,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
“人魚一族崇尚聖潔,她們體內帶有血族的毒,對你們而言是汙穢之物。”
“你們不介意嗎?”
蘇澤清得知梅麗芙也答應了,當即有些驚訝。
“見死不救,才是真的汙穢。”
梅麗芙淡淡地說。
“多謝!”
蘇澤清面露欣慰,從菩提世界裡取出了那枚水藍色的水晶球。
隨著它的結界展開,所有被俘獲的少女都被收納進入其中。
“這個道具,連線的是你的契約空間?”
溫妮莎很是驚訝。
“菩提世界!”
伊莉娜頓時恍然。
菲斯娜和伯恩看向蘇澤清的眼神也不再充滿敵意,而是帶上了一抹敬意。
有些美好的品質,符合人類的普世價值觀。
離開廚房之後,一行人繼續搜尋城堡的各個角落。
溫妮莎運用靈視的能力,在壁櫥下找到了一個暗格。
“這裡應該就是它藏命匣的地方,但是已經被先一步取走了。”
……
城堡的下水道深處,喬尼拖著石棺沿著地道不斷前行。
“去告訴艾爾芙大人,她委託我的事,我已經辦妥了。”
“曼施坦因休眠的石棺就在我這裡。”
喬尼對歇在肩膀上的蝙蝠說道。
看著蝙蝠飛走,她的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威爾斯這個蠢貨,竟然以為憑藉那一點蠅頭小利就能籠絡我的心。”
“曼施坦因一旦甦醒,除了他,我們都得獻祭給長者。”
“誰會希望這個老東西醒過來?”
喬尼冷哼一聲,從懷中取出了一枚水晶碎片。
水晶的一面呈現圓潤的弧形,其他面則凹凸不平,看起來就像是一瓣碎掉的玻璃球。
“威爾斯,你肯定到死也想不到吧。”
“碎片其實就在我的身上,所以才能將那些人引來切迪城堡。”
喬尼侯爵拿出了那枚碎片,對準了那枚石棺。
“永別了,尊敬的長者。”
這枚空間屬性的神器能開啟次元之門,曾經有一名侯爵便是被捲入其中。
艾爾芙的計劃,就是用這枚碎片將曼施坦因送入混亂的時空風暴。
這樣一來,曼施坦因就會永遠迷失在無垠的次元空間之中。
除非找到空間屬性的神器,否則永遠不可能回來。
長眠中的曼施坦因沒有鮮血供養,在混亂的時空之中就等於宣判了無期徒刑。
可就在喬尼想要將石棺傳送走之時,石棺中突然傳來了異響。
“甚麼?”
喬尼臉色大變。
石棺的棺蓋突然開啟了,一隻手鑽了出去,扼住了她的咽喉。
“長者!親王……”
“恭迎您的甦醒!”
“我是您忠誠的僕人!”
喬尼聲音艱澀,額頭上冷汗直冒。
不可能!曼施坦因怎麼可能會提前醒來?
他傷的那麼重,威爾斯的血根本滿足不了他!
隨著棺蓋的滑動,魁梧的身姿自那棺中緩緩爬起。
看著那張黑暗中的臉,喬尼大驚失色。
“威爾斯?”
“怎麼會是你?”
“你不是已經?”
從棺材中醒來的竟然不是曼施坦因,而是本該死去的威爾斯伯爵!
“我早就知道你背叛了我。”
威爾斯撣去了衣領上的灰塵,優雅又愜意,眸中帶著一抹傷感。
“你以為你和艾爾芙的計劃,我沒有一點察覺嗎?”
“真正的親王已經被我藏在了暗處最安全的地方,誰也找不到。”
威爾斯暗暗慶幸。
“這石棺裡藏著,其實是我的本體。”
“外面的那個,只是我分裂出的一部分肉身。”
威爾斯說。
“不過,切掉自己的一部分做出分身,也讓我損失不小。”
“但這樣詐死,足以在暗中保全我的實力,能瞞過艾爾芙。”
“順帶,再將你這個內鬼揪出來。”
威爾斯猩紅的眼眸裡浮現出一抹殺意。
“呵,你不會殺我的。”
喬尼震驚過後,很快就冷靜下來,臉上帶著一抹譏諷。
“是嗎?”
威爾斯對她的反應有些好奇。
“你不好奇你的命匣去哪裡了嗎?”
喬尼得意地笑了。
威爾斯眼皮跳了跳,瞳孔猛地縮小。
“你自以為命匣藏得隱匿。”
“其實我早就查到了。”
“你要是殺了我,永遠別想找到命匣!”
喬尼大笑起來。
威爾斯的命匣是她反叛的底氣,也是她和艾爾芙交易的後手。
艾爾芙給過她承諾,她說威爾斯死了以後,他的領地和爵位就會封給喬尼。
如果艾爾芙背信棄義,不將允諾給她的東西給她。
她就會暗中開啟威爾斯的命匣,助他復活反咬艾爾芙一口。
威爾斯老謀深算,必然不會這麼輕易交代。
拿到命匣,也是對他的一種威脅。
威爾斯看向喬尼的眼神中帶上了一絲憐憫。
“你不會以為,我會讓你知道真的命匣所在地吧?”
“甚麼?”
喬尼眸中驚疑不定。
“不信的話,你可以將它捏碎看看。”
“你找到的那個命匣,不就在你的身上麼?”
威爾斯一把鬆開了喬尼,神情冷漠。
喬尼眼裡終於浮現出一抹慌亂,她從芥子世界裡取出了那枚黑匣。
“這是你逼我的!”
砰!
她的手掌猛然發力,黑匣怦然破碎。
“啊啊啊啊!”
威爾斯未有任何反應。
喬尼的精神卻傳來了劇痛,彷彿靈魂都被撕裂了一般。
“為甚麼?”
“這是……我的?”
她難以置信地看向威爾斯。
威爾斯臉上浮現出一抹悲憫。
“真可悲,我的眷屬啊。”
“我把你當成了自己的心腹。”
“自我們契約的那一刻,我就將從你這裡分來的一縷靈魂小心收藏了起來,製成了這個命匣。”
“為的就是有一天,你遭遇不幸,我能將你從地獄帶回來。”
“但是你從未相信過我。”
威爾斯蹲下身,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眼神悲愴。
他雙手抱住喬尼的頭,緩緩往上拔。
“你殺了我,艾爾芙一樣會發覺出異常!”
“分裂肉身的你,又有多少力量能對抗她?”
“我不能死!我能幫你當做內應!回到她那裡做臥底!”
喬尼淒厲地大吼起來。
“威爾斯已經死了。”
“我怎麼會殺你呢?”
“你明明是死在那些人類手上。”
威爾斯微笑著,將喬尼的頭顱拔了下來。
斷頸處的鮮血噴濺而出。
喬尼的頭顱仍舊在大喊。
“不要!我還有價值!”
回應她的,是威爾斯張開的血盆大口。
黑暗之中響起了令人心悸的撕咬聲。
“分裂身體的滋味真不好受啊。”
“這下好多了。”
威爾斯抹去嘴角的血跡,舒展了下筋骨。
他沿著黑暗的甬道繼續往前走,黑暗的盡頭傳來了熹微的光。
但沒一會兒,他就感受到了異樣。
因為甬道的盡頭,熟悉的魔力波動已經緩緩逼近。
“好久不見,威爾斯伯爵。”
雙眼純白的少女露出了微笑。
“好一招金蟬脫殼,差點讓你逃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