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你為何會有這種力量?”
佔據祝鈴蘭肉身的神骸無法理解。
即便是降生的神只,在她面前也像待宰的羔羊。
她的力量足夠摧毀一切。
可就是這麼渺小的,脆弱的螻蟻,竟然遏制了她的精神擴張。
“這不可能!”
“你究竟是甚麼東西?”
祝鈴蘭的身體亮起了微光,那是一直以來被封印的,屬於她原本的魔力迴路。
在那股驚人的意志之下,這條殘缺的迴路竟然開始了生長。
這條殘疾的,萎縮的迴路,一度被攝魂逼到絕境,毫無翻身之力。
她甚至都不知道這條迴路躲進了她身體裡的哪個邊邊角角。
可它現在生長得如此迅速,如此猛烈。
那是一條純白的迴路,與漆黑的攝魂涇渭分明。
黑與白以她的身體作為戰場展開了廝殺,彼此糾纏不休。
神骸驚訝地發現,以往那條被攝魂輕易碾碎成灰的迴路,竟然不再像從前那樣脆弱。
不知從何時開始,它竟然變得如此強大。
“給我碎!”
神骸猛地發力,體表爆出了血霧。
祝鈴蘭的身軀頓時皮開肉綻。
那些純白的猶如植物根系的迴路竟然被直接剝離了出去。
強忍著劇痛,她一點一點地將那些迴路從這個容器裡剝離了出來。
“啊!”
神骸渾身染血,猶如煉獄中掙扎的惡鬼。
她不管剝離多少,剩下的迴路就會立刻補齊。
它無窮無盡,無限地生長著。
神骸剝離得越來越快,那回路生長得也越來越快。
“這……這究竟是甚麼東西?”
這條魔力迴路的存在,已經超出了神骸的認知。
即便以諾瓦的智慧,她也無法理解。
攝魂的攻擊一波接著一波,可那純白的迴路卻變得越來越強。
直到,它將攝魂再度壓下!
祝鈴蘭的右眼重新恢復了清澈的銀色,左眼依然是漆黑。
雙眸一黑一銀,她的面容也在平靜和暴怒之間來回掙扎。
她的意識重新回歸了身體,開始和神骸爭奪起了控制權。
陷入暈厥的蘇澤清也在此時睜開了眼睛。
“快,找準攝魂的核心,刺穿它。”
“我控制了她的迴路,她無法分神。”
僵持之際,祝鈴蘭對蘇澤清說道。
“哼,痴人說夢。”
“就憑你們,也想找到攝魂的核心所在?”
神骸冷笑道。
她體表的漆黑迴路在不斷地遊離,宛如活物。
處於運動狀態下的迴路,要如何才能找到核心?
她和祝鈴蘭正在不斷搶奪身體的主導權,稍微挪動一點力量,她就會趁機發動反撲。
沉寂瞭如此之久,終於有了重臨人世的機會。
她絕不能功虧一簣!
這場拉鋸戰,她一定要贏!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的對決嗎?”
祝鈴蘭問。
蘇澤清聞言,不再猶豫。
拿起了妖精之劍朝著她的心臟刺去。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知道核心的位置?”
神骸臉色大變。
她趕忙抬手格擋。
祝鈴蘭卻是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雙臂張開。
“你瘋了嗎?”
神骸大驚失色,她沒想到祝鈴蘭竟然選擇玉石俱焚。
更沒有想到蘇澤清竟然真的會刺過來。
但最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攝魂的核心,她從未告訴過祝鈴蘭。
蘇澤清又是怎麼知道的?
攝魂的迴路核心一旦被刺中,那她就註定要在這場拉鋸戰中敗北。
神骸奮力地掙扎起來,試圖衝破她的束縛。
“時間停滯!”
蘇澤清撥動了懷錶的弦。
時間靜止的瞬間,無痕劍瞬息而至。
妖精之劍貫穿了祝鈴蘭的心臟,她體表的漆黑迴路像是應激了一般,瘋狂地蠕動收縮起來。
“啊啊啊!”
神骸發出不甘的咆哮,純白的迴路乘勝追擊。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禍害這個世界的。”
祝鈴蘭虛弱地說。
“做夢!”
神骸看著面前的蘇澤清,手掌握爪朝著蘇澤清的胸口刺去。
砰!
一道玄黃色的光芒在此刻自動護體。
荒神寂滅鎧的護身屏障在此時發動,擋住了這致命的一擊。
同時,它也帶走了蘇澤清最後剩餘的魔力。
蘇澤清將手中的劍猛地拔出,鮮血四濺。
他把祝鈴蘭抱在了自己的懷裡,目光決絕。
神骸的手掌瘋狂轟擊著他的身體。
攝魂徹底敗退之際,神骸陷入了暴怒。
“你壞了我的好事,我要你死!”
荒神寂滅鎧的護體屏障被打碎,她的手掌也洞穿了蘇澤清的胸口,將他的心臟粉碎。
火神之底陷入了安靜,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容器死亡的瞬間,攝魂的迴路徹底失去了反應,沉寂了下去。
祝鈴蘭眸中的黑暗散去,雙眸都變回了清澈的銀色。
蘇澤清和祝鈴蘭擁抱在一起,鮮血染紅了彼此的身軀。
兩人的心臟都停止了跳動。
……
一分鐘前,祝鈴蘭的意識世界。
“這裡是意識即將死亡的空間,我們在這裡說的話,不會被她的精神捕捉到。”
祝鈴蘭說。
“聽好了,每一個迴路都有自己的核心。”
“那是所有魔力都要經過的中樞。”
“是天賦的神髓所在,也是最脆弱的地方。”
“這個地方一旦受創,迴路就會失效,需要漫長的時間修復。”
“只要你能擊中攝魂的迴路核心,我就有機會重新奪回身體的主導權。”
祝鈴蘭說。
“可是攝魂的核心在哪裡呢?”
“魔力迴路遍佈我們的全身,再加上回路本身是動態的,會不斷運動。”
“想找到核心更是難上加難。”
蘇澤清說。
他的無瑕世界可以看到林雨霏和江晚亭的迴路核心所在。
這是因為無瑕世界的本質是一種精神感知,突破對手的精神屏障獲取資訊。
而佔據祝鈴蘭身體的諾瓦階層遠遠超過他,無瑕世界的感知會被阻擋下來。
“她雖然沒有告訴我,攝魂的核心在哪裡。”
“但是我猜,它應該在心臟。”
祝鈴蘭說。
“她為了防止我將攝魂徹底從身體剝離出去,必然會將它的核心種植在無法剝離的地方。”
“觸碰心臟就是死。”
“這樣一來,她就能徹底斷絕我捨棄攝魂的想法。”
祝鈴蘭說。
“她在我的身體裡待了這麼長時間,我瞭解她。”
祝鈴蘭嘴角輕輕揚起,笑容充滿自信。
“她將我們視為螻蟻,從不會正眼看我們一眼。”
“今天就讓她看看,螻蟻的勇氣。”
“置之死地而後生!”
……
片刻的死寂之後,祝鈴蘭領口的那枚天使羽翼的吊墜亮起了光芒。
她身體上受到的創傷迅速癒合,停止的心臟也重新開始了跳動,眸中也有了生機。
聖龍帶給她的伴生裝備,能賦予她復活的能力。
她第一次與蘇澤清在秘境中對決時,就展現過它的力量。
所以她才那麼決絕地讓蘇澤清刺她的心臟。
但祝鈴蘭也不敢肯定,自己死了之後,這副身體是否能擺脫攝魂的控制。
若是她死後,身體的主導權徹底被神骸控制,那問題就大了。
萬一攝魂的核心不在她的心臟,那就滿盤皆輸。
這是一次豪賭。
但是她賭對了。
“清……”
她看著懷中蘇澤清的身體,纖細的眼睫微微溼潤。
此時,蘇澤清手中緊握的一枚護符也亮起了光芒。
那護符的圖案是兩根樹,一枯一榮。
臨行之前,紅蓮聖龍將這枚護符提前給了蘇澤清。
裟羅雙樹之誓,一樣擁有讓攜帶者復活的能力,只是冷卻時間極為漫長。
“我死不了的。”
“哭甚麼?”
蘇澤清睜開眼,虛弱地笑了笑。
“誰哭了?我才沒哭。”
祝鈴蘭迅速別過臉。
“你剛剛下手真重,疼死我了。”
蘇澤清捂著胸口,心有餘悸。
“你下手也不輕啊。”
“扎我心了。”
兩人滿身是血,狼狽不堪,卻緊緊抱在一起笑個不停。
祝鈴蘭心想,自己體內的諾瓦既然掌握了這具身體。
那說明她也成了她的一部分。
自己的身體一樣是她的身體。
肉身死亡,迴路的力量自然會休眠。
這就像是電腦出現了故障,直接重啟一樣。
“為了拿走這火神之靈,險些連命都沒了。”
蘇澤清看向那團火焰精華,眼神複雜。
地下的熔岩空間之中,赤金色的光團安靜地漂浮在它的面前。
它並不滾燙,只有一種淡淡的溫熱。
【火神之靈】
品階:傳說
屬性:火
型別:元素精華
效果:攜帶者的火元素親和度+100%,火元素魔法威力+100%,火元素魔法修行速度+100%。
簡介:自龍界原初之火中誕生的火元素精魄,具備不可思議的力量,能大幅提升火系魔法的威力。
蘇澤清來到它面前,將它收入了芥子世界。
“這些諾瓦的屍骸怎麼處理?”
祝鈴蘭看向地上那些散落的殘骸碎片,暗暗皺眉。
她對這些東西有些說不出的牴觸。
“留在這裡容易被有心人利用,還會給凱諾蘭人招來災禍。”
“還是帶走吧。”
蘇澤清將奈奈召喚了出來。
“奈奈,麻煩你研究一下這些諾瓦的構造。”
“也許,以後我們還要面對這些怪物。”
蘇澤清想了解這些怪物的本質。
唯有這樣,他才有機會徹底解決祝鈴蘭的危機。
她體內的那尊諾瓦只是暫時沉睡了,並未真正死去。
當她下一次醒來,反撲一定會更加猛烈。
在這之前,蘇澤清一定要找到應對的方法。
“是,老大。”
奈奈小臉很是嚴肅。
在見識到這種怪物的可怕力量之後,她對這個世界的未來也感到很是憂慮。
連踏上了神明之道的呦呦和梅琳都擋不住它。
而且這還是它們力量尚未恢復的狀態。
奈奈小心翼翼地將所有碎片都收集了起來。
蘇澤清再三檢查,確認沒有遺漏,這才離開。
從萬年火山離開的時候,蘇澤清和祝鈴蘭是攙扶著彼此走出來的。
和諾瓦的苦戰,使得兩人的精神嚴重虧空。
幾乎所有的御獸都在這場戰鬥裡死了一次,回到了契約空間重生。
只有呦呦因為強大的生命力倖存,但也受了很嚴重的傷。
林雨霏、南宮苑、江晚亭、公孫璃被諾瓦的精神衝擊震暈,是受傷最輕的。
但一樣需要不少時間去休養。
“聖使,你們受傷很嚴重。”
紅蓮火獄之外,莉莎和其他等候的龍人們紛紛趕了過來。
看著蘇澤清和祝鈴蘭身上的血跡,龍人們面露擔憂。
“火神之靈已經被馴服,這火山中潛藏的危機也被解除。”
“從此以後,你們安全了。”
蘇澤清勉強笑了笑。
轟隆!
象徵著神之門的巨塔緩緩陷落,墜入了火山的熔岩湖之中。
那座高聳的螺旋巨塔放射出的精神領域也隨之崩潰。
禍亂人間的撒旦,被上帝扔回了硫磺的火湖。
夜晚,凱諾蘭人的部落燈火通明,龍人們舉行了盛大的慶典。
祝鈴蘭看著窗外的歌舞昇平,纖細的眼睫輕輕一扇一扇的,像柔軟的天鵝絨。
“怎麼啦?心事重重的。”
蘇澤清湊近過來,關切地問。
“沒甚麼。”
祝鈴蘭搖了搖頭。
按照玉磷的計劃,她應該會死在這次試煉裡。
可她不僅活了下來,還吸收了那個諾瓦的魔力迴路。
如果神骸再度失控,佔據了她的身體。
未來將會帶來更加致命的威脅。
所以,回去之後,紅蓮聖龍應該會殺了她吧。
她的秘密一旦暴露,或許整個人類世界都不會再有她的容身之處。
舉世皆敵也並非沒有可能。
如果只是自己一個人,她是不害怕的。
但她擔心會牽連到蘇澤清。
祝鈴蘭明白,一旦她陷入舉世皆敵的困境。
蘇澤清必然不會坐視不管。
祝鈴蘭轉過臉看著蘇澤清,輕聲說道:“清,我可不可以靠著你睡一會兒?”
她現在,有些缺乏安全感。
“來吧。”
蘇澤清溫暖地笑著,張開雙臂,敞開懷抱。
“誰要睡你懷裡?”
祝鈴蘭輕輕白了他一眼,微笑著靠在了他的肩上。
蘇澤清從契約空間裡把泠泠睡覺的被子拿了出來。
正窩在契約空間裡睡覺的泠泠瞪大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向周圍。
“呦~”
(我的小被幾呢?怎麼沒有啦?)
蘇澤清把被子蓋在了祝鈴蘭的身上,任由她依靠。
祝鈴蘭貼在他的肩上,挽著他的臂彎,抱得很緊,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身體裡面。
少女的髮絲撩撥著他的脖頸,很癢。
蘇澤清甚至能感受到她吹拂到他脖頸的輕柔呼吸。
“清,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說吧。”
“算了,還是不說了。”
祝鈴蘭思忖了片刻,又搖了搖頭。
“怎麼又不說了?別勾起我的好奇心啊。”
“我要說的,已經用我的行動證明了。”
蘇澤清聞言,臉上也浮現出一抹釋然。
他想說的,也透過行動證明了。
“你的迴路,很特別。”
“嗯,我在很久以前,就在偷偷鍛鍊這條迴路了。”
“只是其他人都不知道。”
祝鈴蘭說。
“它的真實作用是……”
“吸收傷害,然後無限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