課後，蘇澤清和南宮苑被單獨叫進了卓雅的辦公室。
南宮苑單獨在一旁補習，達不到卓雅的要求就不準走。
她心裡暗暗叫苦，家裡的長輩認識老師就是這點不討好。
尤其是她的爺爺南宮蓮，還是當年班上最棘手的幾個刺頭。
所以卓雅對她重點關照。
“今天你們學的是魔力在重力平衡被打破的環境下產生的偏移問題。”
“元素魔法在重力紊亂的情況下會產生偏移，所以遇到精通重力魔法的敵人會很難擊中目標。”
“曾經的魔界戰場上，引力惡魔給我們帶來了巨大的傷亡。”
“衝擊鋼製成的棋子一旦注入魔力就會高頻振動，重力倍化的特性更是讓它難以控制。”
“我讓你們將它精準放在棋盤上的指定地點，就是在讓你們練習如何在重力紊亂的情況下用魔法精準擊中目標。”
卓雅一邊說，一邊在黑板上寫下了各項複雜的函式式子。
“以你們投擲的火球和冰錐為例，它們在兩倍重力、四倍重力下產生的偏移是不一樣的。”
“八倍和十倍以上的重力又會不一樣。”
“總體會呈拋物線快速下墜。”
“經過我們的研究，就得出了這個公式。”
“引力的倍率稍微一改變，你施展的魔法命中率都會受到影響。”
“所以你也要根據戰場局勢隨時調整輸出的魔力。”
卓雅的目光很是嚴肅，重重敲著黑板。
“可是這樣帶來的計算量是不是太大了？”
“戰場瞬息萬變，精神高度緊繃，很多時候的決策都是出於本能。”
“難道我們每時每刻都要計算這麼複雜的式子，得出了精準的數值後再釋放魔法嗎？”
南宮苑提出了疑惑。
“當然是來不及的，戰場上稍有猶豫就會錯失戰機。”
“所以你們無時無刻都要去練習，直到形成一種直覺，形成一種經驗和條件反射。”
“這也是我給你們安排這種課程的原因。”
卓雅認真地說。
百發百中的神槍手，哪怕天賦再卓越，也需要大量的子彈去喂。
子彈出膛的瞬間並不是直線，火藥爆炸推進的動能會不斷減弱，所以會逐漸下墜。
所以狙擊手在狙殺遠端目標時，會將槍口上抬。
子彈飛行的軌跡從低於瞄準線到開始爬升，出現第一次交匯，就是第一交匯點。
超過瞄準線後繼續下墜，會第二次與瞄準線重合，這就是第二交匯點。
這就是瞄準鏡和槍口不在一條直線，卻能擊中目標的原因。
而且風速和空氣溼度也會影響彈道，就需要觀測員去觀察風速和風向。
魔法也是如此。
引匯出的火球和冰錐等法術，也會因為物理環境下的風速、空氣溼度產生偏移。
當重力被領域類魔法改變，魔法下墜的速度會變得更快。
引導魔法擊中目標也會變得極為困難。
理解這個理論並不難，根據公式計算出來也不難。
但在動態的戰場上，魔法師和敵人之間的距離是隨時都在變化的。
重力領域也會隨時間強化。
魔法師的精神力也會在戰鬥中不斷損耗。
如此多的動態因素疊加在一起，資料計算起來會特別複雜。
運用到實戰裡就更困難了，稍有差池就會死。
“可是這樣也太難了吧？”
“有甚麼竅門嗎？”
南宮苑抓耳撓腮，很是頭疼。
“沒有竅門，只能不斷地去苦練。”
“練到成為你的本能。”
卓雅說完，轉而看向蘇澤清。
“之前的幾堂課你都沒來，那一部分涉及到元素塌縮的內容。”
“你有複習過嗎？”
卓雅問蘇澤清。
“她有幫我輔導。”
蘇澤清看向南宮苑。
“她輔導？”
卓雅看了一眼南宮苑，冷哼一聲。
“你被她輔導，遲早得被帶到溝裡去。”
南宮苑無話可說。
“用這個來試試，看看能不能找到它裡面的應力點。”
卓雅抬起手。
一枚紫黑色的礦石飄浮在了蘇澤清的眼前。
那是高強度的扛魔巖，一般的高階魔法也無法傷其分毫。
但透過魔法元素塌縮效應，只要找到內部脆弱的應力點，哪怕只是極少量的魔力，也能將其從內到外瓦解。
那枚抗魔巖在卓雅的手中不斷旋轉。
其表面更是坑坑窪窪，猶如隕石。
這種不規則的平面在受到衝擊很容易引發失衡，擊中應力點的難度也會倍增。
這已經遠遠超過了大一學生該有的水平，但卓雅想試試蘇澤清的實力。
蘇澤清抬起一根手指，隔空一點。
氣流被壓縮成無形的針，精準地洞穿了其最脆弱的一處。
砰!
裂痕猶如蛛網般綻開，整顆扛魔巖都碎成了齏粉。
“不錯!”
卓雅連連點頭，看向蘇澤輕的眼神滿是欣賞。
隨後她又看了一眼南宮苑，眼裡滿是嫌棄。
“你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悟性，我都不用把你留下來補課!”
南宮苑只是尷尬地笑了笑。
“課後還要麻煩你多輔導她。”
“請您放心，我一定會的。”
蘇澤清欣然點頭。
只上了一堂課，他和南宮苑就完成了角色互換。
“接下來，就是要討論巫者之村的事了。”
卓雅嘆了嘆氣，眼裡浮現出一抹感傷。
南宮苑聽她說起了這個尚未通關的深淵級聞言，頓時豎起了耳朵。
“你既然已經通關了這麼多迷宮，那有沒有發現它們之中的差別？”
“有!”
蘇澤清連連點頭。
“大多數的迷宮都是來源於滅亡的世界。”
“它們都成了歷史。”
“迷宮就像一種收藏標本的博物館。”
“沒錯，你這個形容很貼切，芥子千界就是一個巨型的標本室。”
卓雅滿意地點頭。
“但是也有少數迷宮，它們還尚未滅亡。”
“因為它們內部的時間線還沒有抵達毀滅。”
“這樣的是生病的世界。”
“我們能與裡面的本土居民正常交流，甚至將他們帶到我們的世界裡。”
“比如精靈之森和永生之海。”
“若是能發現其毀滅的根源，將其抹除，就能終止它的迷宮化。”
聽著蘇澤清所說，卓雅很是滿意，不停地點頭。
“沒錯，你對迷宮的理解，已經超了大多數人。”
“巫者之村屬於前者還是後者？”
蘇澤清問。
“曾經屬於後者。”
卓雅眼中悲慼。
蘇澤清聞言，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巫者之村所在的那個小世界，徹底滅亡了。
裡面的所有人，所有生命都成了神明的標本。
“巫者之村，其實是最早的一批迷宮。”
“在我們那個年代，它內部的那個世界其實是可以被拯救的。”
“當時魔法還尚未普及，迷宮也尚未正式出現。”
“我們當時根本就沒有發現它的異常，以為那就是一個桃花源，一個少數人隱居的村落。”
“等我們發現迷宮開始大量出現的時候，我們這才意識到巫者之村出了問題。”
“但為時已晚。”
“因為我們的無能，那個世界滅亡了。”
“我們沒有像你這樣，從一開始就根除迷宮的根源，從而解放他們。”
“那裡面的人都被困在了無限迴圈的世界裡。”
卓雅說起來，始終無法忘懷。
“我答應過一個孩子，要去救她們的世界。”
“但是……我最後去遲了。”
時間已經過去幾十年，她再也無法實現當初的夙願了。
“巫者之村的進入等級被限制在了50級到60級之間。”
“低於這個等級的魔法師沒有通關的能力，高於這個等級的魔法師會被排斥。”
“當我能進入其中的時候能力不足，當我能力足夠的時候，又失去了進入其中的能力。”
“世事就是如此，一切都來得不湊巧。”
卓雅嘆了嘆氣。
低等級的迷宮是無法容納頂級的禁咒魔法師進入的。
它們的構造空間太脆弱，吸收不了巨量的魔力。
就像魚缸裡裝不下鯨魚。
“所以，您希望我去巫者之村，找出讓他們超脫的方法？”
蘇澤清問。
“是，哪怕超脫結束之後，他們又要開始噩夢。”
“但至少在無數條時間線裡，有了讓她們解脫的可能。”
卓雅微微頷首。
“這個深淵級迷宮，也是至今未能通關的高難度迷宮之一。”
“我委託過不少50級到60級之間的魔法師，但他們都失敗了。”
“你攻略迷宮是一把好手，我瞭解過你之前的事蹟。”
“所以我很看好你。”
“你若是能達成通關，我會給你一些特殊的獎勵。”
“好，我答應您。”
蘇澤清答應得很是乾脆。
一位禁咒法師的人情，值得一試。
而且幽靈的噩夢裡，那位占星師曾經告訴過他。
巫者之村裡有一個很重要的道具，必須要拿到手。
“多謝!”
卓雅微微頷首。
“你與暗精靈之間的事，我不過問。”
“但是，如果暗精靈一族遇到了麻煩，你可以告知我，我會出手相助。”
蘇澤清聽著卓雅的承諾，有些驚訝。
他本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但沒想到還是被她發現了。
“你身上有暗精靈特意打上的印記。”
“這是她們皇室的秘法。”
“看來你跟她們關係匪淺。”
卓雅抿了一口茶水，淡淡地說。
“您與暗精靈一族有故？”
蘇澤清問。
“我年輕的時候也去過幽影城，梅婭公主親自接待了我。”
“給了我很大的幫助。”
“我們當時還以姐妹相稱。”
卓雅笑著道。
蘇澤清聞言，面色微窘。
卓雅現在滿頭銀髮，按輩分是和他太奶那一輩的。
而他現在是梅婭的王夫。
“歲月如梭千載無生無滅，唯剩月夜鳥鳴朦朧悽迷。”
“我現在都快老死了。”
“而梅婭呢？按照精靈的年紀算，她應該才剛剛成年。”
卓雅有些感慨。
她當初去幽影城時才年方二九。
年少時相遇相知的少女，如今一個垂垂老矣，一個正青春靚麗。
就像大聖遇到了當初給他喂桃吃的牧童。
我已老態龍鍾，而大聖風采依舊。
“人類就是這樣，無法進入神之境 ，強如禁咒法師也會有老死的一天。”
“所謂法神，又哪裡是真的神？”
卓雅喝著茶，輕輕搖頭。
“暗精靈一族普遍是很敵視人類的。”
“我問你關於幽影城的事，不是對暗精靈一族有所圖謀。”
“而是擔心鷹派上位，與我們開戰。”
“幽影城有毒龍這尊大災，暗精靈一樣渴望我們人類的土地。”
“之所以沒有動，只是實力不允許罷了。”
“幸好上位的是梅婭，她跟暗精靈裡那些強硬的鷹派不同，屬於相對溫和的派系。”
“我明白。”
蘇澤清重重點頭。
希斯特利婭謀劃千載，就是打著將精靈滅族的計劃。
可見暗精靈一族也不是甚麼善茬。
“你既然和她們交好，那就有義務維繫雙方的和平。”
卓雅叮囑道。
“您放心，我不會讓人類與精靈開戰的。”
蘇澤清認真地說。
“巫者之村通關之後，你想要甚麼獎勵呢？”
卓雅認真地問。
“您可以教我時間系魔法嗎？”
蘇澤清想起了在那片黑白雙色的花海。
他在那裡見到的黑與白的少女，始與終。
唯有同時駕馭時間與空間之力的人，才能再次去往那裡。
而卓雅是極少數會使用時間系魔法的人。
“時間系魔法，你不是已經領悟了嗎？”
“今天來上課的時候，就是一路用時間加速趕過來的。”
卓雅問。
“晚輩不才，其實是藉助了外物。”
蘇澤清取出了那枚懷錶。
看到那枚懷錶的瞬間，卓雅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度不平靜。
她緊緊盯著那枚懷錶看了許久，手指都在顫抖。
“這枚懷錶，你是從何處得來？”
“起初是在一個迷宮，叫做幽靈的噩夢裡獲得的。”
“後來有幸得到了一些道具，對它進行了升級。”
蘇澤清見她的反應如此強烈，不免有些好奇。
“迷宮，是這樣啊。”
卓雅微微頷首，似乎意識到了甚麼。
“時間系魔法，我其實並不想教給你。”
她看向蘇澤清，眼含深意。
“沒有人能真正支配時間。”
“禁咒法師壽命比普通人長很多，能活200歲左右。”
“但是我的壽命只剩下不到十年，只能活一百歲出頭。”
“而且我比其他禁咒法師衰老得更快。”
“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卓雅問。
“時間系魔法，消耗的是魔法師自己的時間？”
蘇澤清愣住了。
“是的，時間是所有元素裡最高位的存在，支配它的代價也是最高昂的。”
“藉助道具的力量去施展反而損害小得多。”
“現在你還想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