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龍鷹漫天飛翔，爭先恐後地尋找著出口。
感受著腳下不斷震動的大地，林雨霏看了看城寨裡那些夢遊人一般的龍人，轉而對烏坦和烏蒙斯說道:“地震要來了，你們能解開它們身上的精神操縱嗎？”
“你跟這些龍人關係很好？”
“據我所知，大多數龍人都是很反感人類的。”
烏坦有些詫異。
“每一個種族都有好有壞，人類和龍人也是可以成為朋友的。”
“此前在極北雪原的時候，我和主人受過龍人一族的恩惠。”
“這次救它們一命，也算是還了它們的人情。”
林雨霏解釋道。
冰嵐現如今也是她的朋友。
看著這些龍人慘死，她實在於心不忍。
“你這人類，倒是挺有情義。”
烏坦點了點頭，不禁高看了林雨霏一眼。
“放心，我們不白喝你的酒!”
烏蒙斯大口吃著肉排，抹了抹嘴角，口中低聲誦詠起古老的經文。
城寨中的以薩族人們從混沌的狀態下清醒過來，立刻帶上了長者和幼童前往了避難所。
龍人們撤離的速度很快，但有條不紊。
所有人都是輕裝出行，沒有人貪圖財物，也沒有因慌亂而出現踩踏。
“它們不會有事吧？”
林雨霏作為旁觀者，有些擔憂。
“放心，這些龍人早就建好了避難所。”
“那裡是被土元素魔法加固過的堡壘，裡面有足夠的淡水和儲備糧。”
“它們世代生活在這裡，應對地震的經驗很是豐富，你的擔心是完全多餘的。”
烏坦解釋道。
它們在來到城寨這個時，就從裡到外仔細檢查過周邊的環境。
避難的以薩族人匆匆經過巨龍的身旁，卻無人看到它們的存在。
龍語魔法【視覺阻礙】，這個魔法可以將其他生物的視線轉移到其他地方，形成視覺盲區。
即便待在這個領域裡，林雨霏哪怕只和它們隔了一米，它們也是看不見的。
沒一會兒，以薩族的城寨就空無一人，只剩下聳立的塔樓和磚石建築。
數只漆黑的巨龍坐落在山谷中，一動不動，像是打坐入禪的僧侶。
林雨霏等待著葛琳的訊息，心急如焚。
蘇澤清如果現在去了風紗谷，很大可能會遇到烏勒一夥。
忽然之間，葛琳的訊息透過秘法傳遞到了她的腦海裡。
“蘇澤清遇險，趕緊攻擊烏勒等人的肉身!”
林雨霏聞言，當即拔出了隨身攜帶的魔劍，目光銳利如電。
“大人透過【靈魂共鳴】給我發來了求援!”
“烏勒試圖謀害她!搶奪烏諾爾·狄更斯的傳承!”
烏坦和烏蒙斯聞言，臉色大變。
靈魂共鳴是蝕龍一族的秘法，施法者只會給傳授給自己的親信。
林雨霏既然知曉這個魔法，且和烏塔莎建立了聯絡，必然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的話自然做不得假!
“烏勒狼子野心!此舉形同篡逆!”
烏蒙斯大怒，轉而看向烏勒的肉身。
它的手臂迅速化作龍爪，斬出了五道狹長的金色爪痕。
漆黑的龍鱗上濺射出火花，數道極淺的血痕從皮下透了出來。
“吾王的傳承，豈能這老賊染指？”
“最應該效忠吾王的騎士，竟敢僭居大位!”
“該殺!”
烏坦冷冷地說。
她們現出真姿，對著烏勒的肉身接連發起攻擊。
可烏勒畢竟是90級的巨龍，一身龍鱗堅不可摧，被它淬鍊成了最堅硬的盾牌。
不僅擁有遠超金剛石的硬度，還擁有極高的魔法抗性。
傳說級以下的魔法，打在上面幾乎都會被免疫。
而且它身軀的自愈能力也極為驚人，傷口幾乎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恢復。
林雨霏揮舞魔劍連續砍了好幾下，那龍鱗之上甚至不見一丁點劃痕。
“我們對它肉身的攻擊，它會有感知嗎？”
“會的，它察覺到肉身受到攻擊，必然會回來!”
烏坦很是篤定。
眼看魔劍的攻擊不起作用，林雨霏又掏出了蘇澤清送她的魔法槍械。
“元素爆破!”
隨著她的魔力注入，射出的子彈打在龍鱗之上引發了密集的爆破，但依然收效甚微。
以她目前的攻擊力，跨越40多級去攻擊龍王級的敵人，確實太過勉強。
肉身坐在這裡讓她打上半天，她也沒辦法破防。
“龍鱗再堅硬，也一定有沒有辦法覆蓋到的地方!”
林雨霏在烏勒身上仔細觀察起來。
她蹲下身，往烏勒的腹部以下瞥了一眼，終於發現了沒有龍鱗覆蓋的地方。
“烏坦!烏蒙斯!打它的龍根!”
林雨霏的眼睛亮了起來。
“好主意!”
烏蒙斯連連點頭，將烏勒的龍軀推倒。
那塊沒有龍鱗防護的地方也暴露在了林雨霏眼前。
烏蒙斯的手臂猛地膨脹了一圈，化作漆黑的龍爪。
“撒旦之爪!”
金色的爪痕閃過，濺射出大片的龍血。
林雨霏在邊上嚇了一跳，心想這兩隻蝕龍下手還真狠。
“今天，我們就讓這老賊從此以後斷子絕孫!以後她得跟著烏爾娜一起做姐妹!”
烏坦冷哼一聲。
她跟隊伍裡那隻雌性蝕龍一直都合不來。
兩隻兇殘的蝕龍用利爪和刀刃對著烏勒的龍根瘋狂穿刺、切割。
龍血四處飛濺，跟做絕育手術似的。
林雨霏在邊上看得心驚肉跳，但還是從芥子世界裡拿出來了一大桶魔藥。
“兩位!這個是用龍息辣椒製作成的附魔藥，可以提升武器的火屬性攻擊力，並大幅提高受擊者的痛覺。”
“受傷的面板一旦觸碰到這個東西，就會痛不欲生!”
這種魔藥是奈奈研究出來的，她的本意是打算製作出一種變態辣的火鍋底料。
沒想到最後搗鼓出了一種類似於生化武器的東西。
“好東西!”
“給它的傷口處倒上!”
烏坦很是滿意地點頭，拿起那桶龍息藥水，在烏勒的傷口上倒了半桶。
嗤～
赤紅的藥液與龍血一接觸，就冒出大片的白霧，響起熱油沸騰般的聲響。
甚至連烏勒的血肉都出現了大片的潰爛。
那濃郁的辣味甚至讓烏坦拿桶的手都感受到了灼燒般的疼痛。
“這東西還真是辣手，不敢想沾到面板上有多痛，你們人類還真是殘忍!”
“竟然能搞出這麼恐怖的東西!”
烏坦也是吃了一驚。
“姐!給這老賊的穀道也加一點。”
“好嘞!”
“你們也太殘忍了吧？”
林雨霏看得頭皮發麻，臀部的肌肉都跟著變得緊繃起來。
這一幕讓她想到了奈奈幫她做痔瘡手術的情景，上完藥的那一刻簡直疼得要命。
“別一次倒那麼多!要倒完了!”
林雨霏一臉心疼。
“這個很珍貴嗎？”
烏坦問。
“不是!是其它幾隻蝕龍不夠分了!”
林雨霏看著另外幾隻蝕龍，趕忙提醒道。
“放心，它們都有份!”
“以後它們都得跟烏爾娜一起當姐妹。”
“至於烏爾娜這個賤貨，它會體驗雙倍的快樂。”
一桶魔藥很快就被揮霍了乾淨。
感知到了自風紗谷裡那邊趕來的氣息，烏坦和烏蒙山姐妹當即收手。
“那老賊要回來了!”
“竟然這麼快？”
林雨霏一臉錯愕。
“靈體的飛行速度遠超肉身!”
“來不及滅殺它們了，烏勒這老賊的肉身實在太過強大。”
烏坦對著地上滾動的龍蛋來了一個暴力抽射。
龍蛋在空中呈現弧線飛行，正好踢進了以薩族人玩蹴鞠遊戲的球門裡。
“好球！”
逃亡之際，林雨霏也不忘鼓掌吶喊。
“我們現在該去哪？”
見林雨霏將葛琳的肉身收了起來，烏坦有些詫異。
“主人給我們傳送了座標，她說熔岩龍留下了隧道，我們往那裡去就行!”
林雨霏沿著地下隧道的坑洞方向跑去。
葛琳附身熔岩龍在地底一路潛行時，就用靈魂共鳴告知了林雨霏方位。
只要朝著山神龍龍冢的方向走，就錯不了。
“找到了!”
林雨霏跳下隧道的坑洞，激動地衝烏坦和烏蒙斯招手。
烏坦和烏蒙斯對視了一眼，一齊點了點頭，然後也跟在了她的身後。
隨後回歸肉身的烏勒一行，在山谷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吶喊。
蝕龍們疼得渾身抽搐，在地上打滾，穀道中像是噴射著火焰。
“龍蛋呢？”
“我的龍蛋去哪裡了？”
烏洛滿地找著自己的龍蛋，無法接受自己絕育的現實。
哀嚎聲不絕於耳。
巨龍翻滾掙扎的動靜，使得整個城寨都開始搖晃。
高聳的塔樓和城牆逐一倒塌。
“啊啊啊啊！”
“是誰？究竟是誰？”
烏勒陷入了暴怒，雙眼猩紅，它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肉體上的疼痛和精神上承受的羞辱相比，不值一提。
它自詡為王下騎士，是未來要問鼎羅迪尼亞的君王。
這種奇恥大辱，簡直比殺了它還要難受。
它可以接受自己光榮地戰死，但絕對接受不了這種酷刑。
以後它將會成為整個族群裡的笑話，還有何種面目自詡君王？
狂暴的靈魂元素席捲了整個城寨，它開始瘋狂宣洩憤怒，噴射出的龍息將眼中的一切都摧毀殆盡。
“長老，烏坦和烏蒙斯都不見了!”
“烏塔莎的肉身也不在!”
烏爾娜咬牙切齒，面目扭曲。
“烏塔莎!”
烏勒立刻聯想到了烏塔莎斷後的情景，還有此前她在將魂臺獲得了葛氏一族巨龍傳承的事。
“難道它是葛氏一族的倖存者？”
烏勒瞳孔微縮，變得陰沉下來。
葛氏一族雖然遭遇過大清洗，但依然有一些漏網之魚。
它們的後人要麼更改了姓氏，要麼將後人託付到了其他交好的族群那裡。
“此仇不報!我誓不為龍!”
……
山神龍的龍冢之中，兩枚玄黃色的結晶從地脈深處喚醒。
巴塔利西斯看向呦呦，眼神複雜。
“我曾與上一屆的大地母神有過一面之緣。”
“沒想到，她已經故去。”
“你見過上一屆的大地母神？”
蘇澤清很是驚訝。
“是的，我們都是大地的孩子。”
山神龍聲音有些悵然。
“我選擇為艾恩迪亞而死的時候，她說我很愚蠢。”
“明明有撼動世界的力量，明明有無限的生命，竟然要為了那些弱小的凡靈去死。”
“她覺得很不值當。”
說到這裡，山神龍繼續問:“她是怎麼死的呢？”
“跟你一樣，為了保護凡靈而死。”
蘇澤清說。
“哈哈哈哈!”
山神龍突然大笑起來。
“原來她也一樣啊。”
“她原本是那種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存在，沒想到最後會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聽聞山神龍的話，呦呦有些恍惚。
原來祖靈一族信奉的神只起初是那個樣子啊。
可她為天地眾生降臨的那一刻，卻是那麼溫柔，那麼慈愛。
歲月的力量將滄海變成桑田，高高在上的神只也沾染了人氣。
“神是不能和凡靈共情的啊。”
“當神擁有了人性，神的路就走到了盡頭。”
巴塔利西斯嘆了嘆氣，將那兩枚玄黃色的結晶託付給了呦呦。
“我的路走到了盡頭，接下來該你往下走了。”
“這兩枚神格碎片就交給你了!”
“可是，這太珍貴了吧？”
呦呦有些遲疑。
“不，其中一枚本來就應該是你的。”
“我和大地母神共同執掌大地一系的神格。”
“她徹底隕落後，我還吊著一口氣，她的那一部分力量就回到了我這裡。”
“我將它收集起來，凝成了神格碎片。”
“也正因為它的神格里帶有生命元素，才能使我的靈魂存在如此之久。”
山神龍說。
“如果你將那枚神格碎片吸收，甚至會有復活的機會，你為甚麼不這麼做？”
蘇澤清問。
“生與死皆是自然的迴圈，此乃天理。”
“我是自然的孩子，自然要遵守它的規則。”
“況且，那是我友人的重要之物。”
“我相信終有一天她會重新回到這個世界，從我手裡取走它。”
“現在總算是讓我等到了。”
山神龍淡然一笑。
“巴塔利西斯，犧牲自己去保護這些弱小的凡靈，你後悔嗎？”
呦呦有些好奇。
“不後悔，我迄今為止為最自豪的事，就是化作古山擋住了那片覆世的海嘯。”
“其次，是讓這裡的生靈們有了安歇的家園。”
巴塔利西斯抬起頭。
沿途的地層自發開啟，天井之中，星光月光映照在眾人的頭頂。
青草頂天而生，爬蟲晝追日，夜逐月。
風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冷的流星。
“逝者如斯，未嘗往也；盈虛如彼，卒莫消長；天地一瞬，物我無盡。”
巴塔利西斯看向另一枚神格碎片。
“這一枚神格碎片是我的。”
“那隻熔岩龍是你們的同伴吧？我能感受到它對你們沒有惡意。”
“是的!”
蘇澤清連連點頭。
“呵呵，雖然傻了點，但也是個好歸宿。”
巴塔利西斯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低聲誦詠著龍語。
地脈中的魔力元素飛快朝著蘇澤清湧來。
“這裡還有些殘餘的魔力，我幫你收集起來了。”
“吸收之後，應該可以再給你升幾級。”
山神龍轉而看向呦呦，將一枚玄黃色的光團賜到了她的手心。
“這是我的禁咒魔法【山神萬仞】，等你到了80級就可以施展了。”
“我並不喜歡毀滅，這是一個主要用來保護的魔法。”
“我希望它可以保護你們，也希望你們能用它保護弱小。”
“當然，用來進攻也行，但是破壞範圍太大。”
山神龍說。
“謝謝前輩!”
呦呦很是乖巧地將它收好。
山神龍看向遠處飛來的蝕龍，目光決然。
“最後，我還有一件事要幫你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