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穴深處，米莉亞對著虛無之中恭敬地跪拜。
“任務失敗了？”
“有人類過來攪局，我的能力被聖龍使剋制。”
“那聖龍使的火焰竟然帶著米迦勒的氣息。”
虛無之中的聲音沉默了良久。
“主上，我這一行有了新的發現。”
“那一行人類裡，竟然有人佩戴了沙力葉的假面!”
黑暗之中浮現出了一張垂眸閉目的蒼白麵容。
那張臉俊美非凡，雌雄莫辨，同時混合了神性與墮落的魔性。
“你確定是沙力葉？”
“確定!”
米莉亞連連點頭。
“在天國之戰裡，沙力葉被米迦勒的聖火處決。”
“但她留下的月之幻面還在。”
“也許，那個面具會是沙力葉復活的關鍵。”
“跟緊他們!”
“遵命!”
……
風紗谷，以薩族的城寨。
渾身染血的龍人們看著蘇澤清一行人，嘰裡咕嚕說著甚麼，眼裡仍舊帶著警惕。
“不是純粹的龍語，是根據龍語衍生出來的變種。”
祝鈴蘭微微皺眉，表示聽不懂。
“冰嵐跟他們一樣，都是龍人，也許能聽懂。”
江晚亭開啟了契約傳送門，將冰嵐召喚了出來。
自冰魂將寄宿先祖力量的神石託付給了冰嵐之後。
冰嵐可以說是脫胎換骨，實力增強了很多。
在魔都首府的這段時間，江晚亭也會從圖書館裡帶一些魔法給她研習。
“主人，喚我何事？”
冰嵐看向江晚亭。
“這些龍人族說的語言，你能聽懂嗎？”
冰嵐感受到了周圍環境中的魔力濃度，這才發現過來自己回到了龍界。
“以薩族？難道這裡就是傳聞中的風紗谷？”
冰嵐看著面前受傷的龍人，頓時找到了些許親切感，開始用龍人語同他們交談。
龍界龍人族的分支眾多，但所用的語言卻是大差不差，都是基於龍文的衍生，有點類似於官話和地方方言。
“你是班諾族人？”
為首的龍人聽到冰嵐的介紹，頓時眼前一亮。
“是的，這些都是我族的同伴，曾經在玉山雪峰解決了我們班諾族的危機。”
“所以你們可以放心相信他們。”
冰嵐微笑著說。
以薩族人聞言，看向蘇澤清一行人的眼神立刻變得恭敬友善起來。
不論是哪一支龍人族，在龍界的遭遇都大差不差。
長期飽受龍族的歧視，不配用正統的龍語，且終生不得踏入龍之都與富饒的中土大陸。
龍類為了防止這些龍人們聚集在一起作亂，便有意將它們打散，發配到環境最惡劣最偏遠的地區。
因此龍人與龍人之間，普遍存在一種同病相憐的共情。
大家都來自底層，在龍界朝不保夕。
唯有抱團取暖，才能在這裡生存下去。
即便大家來自不同的族群，遇見了也會產生親切感。
小隊的斥候回到了城寨前的哨崗，將此地發生的事一一稟告。
隨著城寨大門開啟，一群披著獸皮，揹負著木質大弓和骨質武器的龍人獵手們便浩浩蕩蕩地趕來。
他們的臉上都用鮮紅的染料塗抹了各種紋路，額頭中間還有一枚白色的大圓。
“這是以薩族的祭祀習慣，額頭上那枚大圓代表的是宇宙這個概念。”
“他們擅長觀星和占卜，相信自己是宇宙的孩子。”
冰嵐解釋道。
以薩族的獵手中存在不少充滿野性的彪悍女子，身上用來遮羞的地方很少，只有野獸的毛皮。
跑起步時袒露胸懷的畫面讓江晚亭面紅耳赤。
“清清，你不許看!”
她趕忙用手捂住了蘇澤清的眼睛。
“我沒看啊。”
“怎麼？你自卑了？”
蘇澤清打趣道。
“滾!我才沒有!”
江晚亭在他腰上掐了兩把，疼得蘇澤清齜牙咧嘴。
“以薩族的羞恥觀念和人類是不一樣的。”
“以薩族的龍人女性只以不參與勞動為恥，身體健壯的龍人女性一定會參與狩獵。”
“體質較弱的也會擔任後勤工作。”
冰嵐解釋道。
以薩族的獵手們快速來到蒼雷龍的龍屍面前，用腰間掛著的裝酒的皮囊袋小心翼翼地接著龍血。
負責採集的以薩族人們則開始收集散落在附近的素材，手指被電得焦黑，但臉上卻依然滿是喜悅。
首領是一名身材高挑，充滿野性的龍人女子。
她對部下們吩咐了一句，便來到了冰嵐面前，開始用龍語和她交談。
“從遠方來的客人們，歡迎你們到來!”
“我是以薩族的族長，賽琳娜。”
賽琳娜的膚色呈現小麥色，身材豐腴，氣質中帶著一種蠻荒之地龍獸的兇悍，又有一絲人類女子的潑辣和放蕩。
“感謝你們除去了這頭頻繁侵擾我們領地的惡龍!”
“近年來天氣惡化，以薩族糧食減產，眼下族內缺少糧食。”
“可否將這頭蒼雷龍的肉交易給我們？以薩族會付給你們滿意的報酬。”
賽琳娜很是恭敬地問。
冰嵐將她的話如實轉告給了蘇澤清。
“無妨，拿去便是。”
蘇澤清答應得很是爽快。
前往風紗谷取風神之息，他還得指望以薩族人幫忙。
既然有求於人，那就得適當讓利。
更何況這蒼雷龍的龍肉對他來說也並沒有多大價值。
“多謝各位!”
“我這就令人擺下酒宴!招待諸位!”
賽琳娜很是感激，趕忙令族人將龍肉收走，以免被其他肉食龍類盯上。
健壯的雄性龍人們用繩子拖拽著蒼雷龍的屍體，整齊劃一地發力。
龍人古銅色的身軀拉得像開滿的彎弓，讓蘇澤清聯想到了古時在黃河上拉縴的縴夫。
女性祭祀則來到了戰死的龍人面前，跪下垂眸祈禱，唱著安魂曲。
上了年紀的長輩整理著死者的遺容，在他們身上放上一束潔白的花束。
然後用木質的擔架抬起他們的屍體，在祭祀的舞蹈和歌聲中返程。
“他們運送死者時唱的歌謠，叫做往生路。”
“大概意思是說，祝福他們脫離凡塵的苦海，通往無罪的彼岸。”
“載歌載舞是為了讓死者往生的路上不感到孤獨。”
進入城寨之後，寨子裡的男女老幼都依次來到了戰死的族人面前祈禱行禮。
然後那些鋪滿花束和青草的擔架就被年輕力壯的龍人沿著石階送上了山頂上的祭壇。
“他們不講入土為安嗎？”
江晚亭話音剛落，就看到一些峽谷中飛來了一些似鷹非鷹，似龍非龍的怪物。
“那是獵龍鷹，在風紗谷中擔任著分解者，類似於你們人類世界的獅鷲。”
冰嵐解釋道。
成群的獵龍鷹們撲打著翅膀，啄食起死去的龍人們。
祭壇上鮮血淋漓，祭壇下方長者們唱著古老的歌謠。
年輕的龍人們垂眸禱告，像一場盛大的祭典。
江晚亭胃裡有些不適，趕忙別過臉。
“生於塵，死於塵。”
“龍人們是獵人，也是自然的獵物。”
“他們堅信這樣的宿命，認為自己死後也要成為自然迴圈中的一部分。”
“這些獵龍鷹會帶上死者的養分養育新的生命。”
冰嵐說。
“這種安葬方式，很像是天葬。”
蘇澤清若有所思。
葬禮結束，賽琳娜鄭重地向族人們介紹了冰嵐還有蘇澤清三人。
以薩族人們向他們表示感謝，並邀請他們一起共進晚餐。
廚師們分割著蒼雷龍的龍肉，龍骨和內臟放進鐵鍋和蔬菜一起亂燉。
油脂最豐厚的大腿肉架在了火堆上烘烤。
最鮮嫩的胸脯肉和大腹則用小刀切片，搭配上一些糧食釀造的土酒生食。
宴會上，蘇澤清看到有一個小孩撲到了賽琳娜的懷裡，當著宴會上眾龍人的面喝奶。
賽琳娜抱著孩子，溫柔地拍著他的背。
“賽琳娜作為族長，是七個孩子的母親。”
冰嵐笑著說。
“這麼能生啊？”
江晚亭暗暗驚訝。
“以薩族是母系氏族，家族成員構成和生活習性與龍族更為接近。”
“狩獵也好，耕地也罷，都需要大量的青壯年勞動力。”
“面對龍獸的入侵，沒有足夠的雄性龍人，整個部落都會滅亡。”
“因此以薩族人崇拜生育，認為多生是福。”
“族內養育孩子越多的母親，地位越是崇高。”
冰嵐解釋道。
飯後，賽琳娜和她的小女兒賽蕾雅單獨來到蘇澤清一行人面前。
不同於母親的野性兇悍，塞雷婭氣質溫婉許多，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基因更加明顯。
也正因如此，她的審美更偏向於人類，在宴會上更是常常偷看蘇澤清。
賽琳娜看出了小女兒的心思，因此在會議上特意帶上了她。
“尊敬的客人，以薩族生存的環境惡劣，物質貧瘠，實在沒有拿得出手的特產。”
“古山神流傳下來的秘法，是我族最為珍貴的寶物。”
“想必你們會感興趣。”
賽琳娜將一枚魔法卷軸遞了過來。
【山神的守護】
品階:傳說
屬性:地
學習要求:土元素親和度達到100％
效果:釋放後令全體友方獲得山神龍的加護，提升200％的物理防禦力和魔法防禦力，且造成的土元素傷害提升50％，受到的土元素傷害降低50％。
簡介:溫和慈愛的山神龍贈予給凡靈的庇護。
巨神雖然強大，卻願意為了弱小的生命化為山脈擋住覆世的浩劫。
看到這個魔法詳細資訊的瞬間，蘇澤清內心有些觸動。
山神龍和太陽聖龍都是仁慈又強大的龍類，和他刻板印象裡殘暴冷血的龍類截然不同。
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卻從不濫用力量踐踏弱小。
“賽琳娜族長，這個魔法很是貴重。”
“你真的願意拿它作為交換？”
蘇澤清有些詫異。
“族內還有備份的古籍，一份卷軸而已，不算甚麼。”
“我族祖上的先輩曾受過班諾族人的恩惠，理應報答。”
賽琳娜爽朗地笑了笑。
“那就多謝賽琳娜族長了。”
蘇澤清聞言，也只好將這件魔法卷軸收下。
蒼雷龍的龍屍換一個傳說級魔法，顯然是很值的。
“賽琳娜族長，請問您知道和風神之息有關的資訊嗎？”
蘇澤清問。
“風神之息？”
“你說的是峽谷深處的罡風嗎？”
賽琳娜面露不解。
“風紗谷的最深處是一片禁區。”
“那裡的風像刀一樣，是世間最鋒利的刀!”
賽琳娜提起峽谷深處的風，面露忌憚。
“以薩族人世代生活在這裡，難道就沒有研究出對抗那罡風的辦法嗎？”
冰嵐忍不住問道。
“辦法是有的，可是……”
賽琳娜說到這裡，欲言又止。
這安身之法是以薩族人在風紗谷的立身之本，是不能輕易說給外人聽的。
賽蕾雅見母親不願意多說，便溫柔地看向蘇澤清，如實說道:“山神在死去之時給了我族庇護，讓我們有了抵禦神風的辦法。”
“這山神隕落之地，吸引了諸多強大的龍類。”
“每當遇到強大的外敵入侵，我們就會念動山神的咒語躲進山谷之中。”
“罡風會將所有追殺我們的敵人全部斬碎。”
“以薩族就是依靠這裡的天險和山神的庇護存活至今!”
“賽蕾雅!”
賽琳娜見女兒竟然把本族的秘密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在女兒頭上用力砸了一拳。
賽蕾雅揉著腦袋，看向母親的眼神有些委屈。
祝鈴蘭和江晚亭暗自偷笑。
蘇澤清原本對御獸就有著極強的吸引力，相當於它們眼裡的魅魔。
和雨泠龍契約後，有了妖精之風的加持，對御獸的吸引力就更強了。
即便是龍人也會被他身上的氣息迷住。
“賽琳娜族長，為了阻止深淵的爪牙，我們必須要趕在它們前面將風神之息收走。”
“還請你協助我們進入峽谷的深處。”
蘇澤清誠懇地道。
賽琳娜沉思了片刻，一臉為難。
“你們在城寨外救了我的三子賽利昂，打來的蒼雷龍更是保障了我族過冬的糧食。”
“近年糧食欠收，這隻蒼雷龍可謂是雪中送炭。”
“以薩族欠了你們的人情，自然要還。”
“就讓賽蕾雅帶你們去吧!”
她看了看一旁的女兒，沒好氣地道。
“好，那就麻煩賽蕾雅姑娘了。”
蘇澤清趕忙道謝。
賽蕾雅臉頰紅撲撲的，捂著小臉很是開心，身後的尾巴也不自覺地擺動起來。
在賽蕾雅的帶領下，三人朝著風紗谷的深處走去。
峽谷左右兩側是直插天空的劍山，中央的斷面光滑無比，近乎垂直於地面。
即便是最擅長徒手攀巖的高手，看著陡峭的山壁也只能望而卻步。
山壁上滿是千溝萬壑，大地亦然。
像是有無數刀劍來回斬擊後留下的痕跡。
蘇澤清撐起夕嵐邁入山谷。
下一刻，氣盾上就綻開了無數耀眼的火花，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刀劍斬了過來。
鏘!鏘!鏘!鏘!
夕嵐應聲破碎。
“好強的罡風!”
蘇澤清一臉錯愕。
妖精之風提供的可是四倍的增幅!
可這山谷最外圍的風，竟然能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其擊潰。
賽蕾雅見狀，當即閉目吟唱，一陣玄黃色的光芒包圍了眾人。
冷冽的罡風一接觸到那玄黃色的光輝，便悄然消散。
“看來傳說是真的，這裡真的是被天之聖龍斬開的。”
“這也許不是單純的風。”
“而是來自天之聖龍的神劍天痕的劍氣。”
祝鈴蘭看向四周千溝萬壑的絕壁，喃喃地道。
蘇澤清聞言，眸中微微閃爍。
在這山谷的深處，也許能找到天之聖龍的訊息。
他創造的魔法蒼龍覆天，也許能在這裡找到突破的契機。
甚至，連萬境歸空也會有機會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