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奇怪，我們一直在往前，為甚麼會回到原點呢？”
江晚亭看向手中的指南針，指標在不斷搖晃，根本確認不了真正的方位。
“你在操場上跑一圈也能回到原點的。”
祝鈴蘭說。
“操場上又不是直走，有拐點的。”
“你怎麼知道我們一直在直走呢？”
祝鈴蘭反問道。
她從芥子世界裡取出了一張紙，扭成了一個莫比烏斯環。
“你把一隻螞蟻放上去，它也覺得自己在一個平面內直走。”
“領域可以打破物理規則，在領域內部是不能用常理去判斷的。”
“我們始終走不到盡頭，說明領域裡的方向是混亂的。”
“也許，這片空間就像這樣被扭成了一個迴環。”
祝鈴蘭認真地道。
“那這樣的話，我們豈不是一直出不去了？”
江晚亭皺了皺眉。
“那倒也不一定。”
“如果能找到空間被扭轉銜接的那個點，再將其打破，被扭轉的空間就會恢復了。”
蘇澤清抬起頭看了看太陽的位置，被風紗遮蔽的天空很是模糊。
他從芥子世界裡拿出冰龍之魂插在了地面上，在影子的頂端位置做了個標記，標記為A點。
隨後他就看著懷錶上的時間，等待了十五分鐘之後，將新影子的頂端位置為標記為了B點。
再連線A、B兩點形成直線。
“太陽東昇西落導致影子隨時間向西偏移。”
“所以根據這條線指引的方向來看，A為西，B為東。”
“北半球影子朝北，南半球朝南，所以與它垂直的方向即為南北方向。”
蘇澤清辨認完方向之後，再結合學校發下來的地圖尋找參照物。
“真正的路在那邊。”
他指了指某處岔路口。
“可是我們不是剛剛從那邊過來的嗎？”
江晚亭有些驚訝。
“也許是因為領域的特性。”
蘇澤清沉吟了片刻。
“領域更像是一個小世界。”
“進入這個小世界後，我們就只能在這個世界裡活動。”
“我們雖然一直沿著一個方向走，但最後卻只能回到原點。”
“就像麥哲倫的船隊沿著一個方向航行，完成環球航行一樣？”
江晚亭問。
“不能這樣理解。”
蘇澤清搖了搖頭。
“環球航行能回到原點，是因為地球是個球體。”
“但領域內的世界不是。”
“飛行的魔物可以在空中製造出包裹自身的球形領域。”
“但地面上，就只能在平面上完成搭建，所以領域是二維世界，或者說是一個半球。”
“我們現在的視覺就跟螞蟻一樣，螞蟻只能觀察到平面內的事物。”
“失去了Z軸之後，就會出現大量的視覺盲區。”
蘇澤清笑了笑。
“這裡之所以禁空，就是為了不讓我們發現真相。”
“如果我們這時能飛到空中，應該就能看到領域內部的全貌。”
“但我們被困在這領域的平面裡，就做不到了。”
聽完蘇澤清的解釋，兩人面面相覷。
“哦，我明白了。”
“如果一個迷宮的地圖擺在眼前，我們從上往下看，就可以清晰地發現路該怎麼走。”
“但我們身處迷宮之內，就找不到路了。”
祝鈴蘭頓時恍然。
兩人跟著蘇澤清的方向往岔路口走去，蘇澤清往前摸了摸，果然觸碰到了一層無形的障壁。
“天龍之拳!”
氣旋在無形牆上爆破，激盪出透明的漣漪。
“看來不行，這裡是領域的邊界。”
祝鈴蘭輕輕搖頭。
蘇澤清不信邪，繼續往前一步踏出。
就在他的臉即將貼到無形牆壁之上時，他所在的方向卻突然逆轉了。
從背對祝鈴蘭和江晚亭變成了面對兩人。
“怎麼回事？”
祝鈴蘭也神情微怔。
她剛剛沒有看到蘇澤清的身體被強行轉了過來。
“欸？”
江晚亭也好奇地試了試，發現自己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逆轉了過來。
蘇澤清見狀，若有所思。
“我在很小的時候玩過一個遊戲，叫罪惡都市。”
“遊戲裡的地圖是美國的一個港口城市邁阿密。”
“我當時一直很好奇，想去這個遊戲的海上地圖裡尋找機場。”
“於是就輸入了seaways的作弊碼，開車去海上試圖找到地圖的邊界。”
經過蘇澤清一提醒，江晚亭立刻就懂了。
“我明白了!”
江晚亭眼前一亮，興奮地拍了拍手。
“遊戲的開發者無法創造出一個無限大的世界。”
“遊戲的地圖一定會存在邊界，沿著固定的方向一直走，觸控到地圖的盡頭就會強制折返。”
“沒錯，領域的原理也是一樣。”
蘇澤清微微頷首。
“當我們在領域內始終沿著一個方向走，就一定會觸碰到領域的邊界。”
“然後就被一種我們無法察覺的力量強行扭轉了方向。”
“因此就營造出了我們一直在兜圈子的錯覺!”
找到了破局的關鍵，三人都感到很是興奮。
“小梅!”
蘇澤清將梅琳召喚了出來。
“甚麼事？主人!”
人魚以念力漂浮在空中，像是遊蕩在看不見的水裡。
“召喚出分身，往四面八方散開。”
“一直往前走，直到所有分身碰到領域邊界為止。”
蘇澤清說。
“遵命!”
小梅雙眸緊閉，雙手合十祈禱。
無數藍色的幻影以她為中心散開，就像被吹出的泡泡。
這些分身各自散開，前往了峽谷中的各個方向。
蘇澤清在地上畫了個圓。
“領域是從核心往外擴散的。”
“假設這個圓就是領域，所有的分身往外擴散，接觸到圓的邊緣就會折返。”
“那麼，當小梅的分身轉身時，從它們腳下的位置劃線。”
“所有的線聚合的中心，就是這個領域的核心所在。”
“也許會有一點偏差，但無傷大雅，只要我們鎖定了領域的核心，將其擊破!”
“這個領域自然就會瓦解掉!”
蘇澤清眸中跳躍著火光。
……
魔都首府，梅林雅苑
“玉磷前輩，結界不會出現安全問題吧？”
苒輕依有些擔心學生們的狀況，特意提上了兩壺好酒和美食前來拜訪。
“放心吧，不會有事的。”
“我把結界的核心設計在幽谷深處了。”
“那兒是個死衚衕，遠得很，也不是必須要走的路線。”
“但凡腦子靈光點的學生，就不會在那裡死磕。”
“真正的道路其實就在前半段，我給了很多暗示了。”
“只要在下面多走走，肯定能發現。”
玉磷一邊吃著豬頭肉，一邊喝著美酒，很是愜意。
苒輕依聞言，還是有些不放心。
“那萬一有人找到了核心，並將其破壞了呢？”
“不可能!我的核心有混沌亂影陣保護，偽神之境以下的攻擊都是無效的。”
“絕對不可能會被破……”
玉磷話說到一半，突然愣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猛地從椅子上爬起身。
意識中傳來了一陣清脆的嗡鳴，像瓷器破碎的聲音。
玉磷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真的有人進入了幽谷死磕。
聖龍的飛行速度太快了，蘇澤清坐在上方根本就沒落過地。
如果不是這幽谷裡有禁空領域，蘇澤清都不會降落的。
其實這禁空領域也是一個暗示，別往這犄角旮旯裡走。
但蘇澤清反而來勁了，此地安排了禁空領域，說不定裡面藏著好東西呢!
幽谷深處，各個分身所在的位置都標記好了點位。
蘇澤清以那些分身所在的點在意識中畫線。
千絲萬縷的線交匯之處，便是那領域的核心。
“找到了。”
蘇澤清睜開眼，帶著江晚亭和祝鈴蘭朝著核心之中走去。
“小梅，最大出力的海皇之劍準備!”
“破壞掉這個核心!”
“是!”
梅琳小臉很是認真，海皇領域與魔力洪流肆意席捲。
咚!咚!
未知的鼓聲響起，海皇的戰鼓在天際之間迴響。
這個魔法能讓力量、體力、精神、智力屬性全部提升100％!
“海皇之劍!”
梅琳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把湛藍色的光劍。
隨著她魔力瘋狂的湧入，劍芒暴漲。
百丈高的巨大光劍凌空斬落。
咔～咔～
周圍的空間響起了玻璃開裂的聲音。
砰!
三人的眼前閃過了一道耀眼的藍光，隨後空間破碎。
然而，那空間破碎之後。
三人都愣在了原地，瞳孔猛地顫抖起來。
“怎麼會是這裡？”
祝鈴蘭看著遠方那直入雲霄的龍形巨山，嘴唇蒼白。
……
將魂臺，戰鬥法師此次試煉的秘境。
龍血澆灌的大地上滿是猩紅，遍地都是鏽蝕的鎧甲和岩石般的龍屍。
“這些都是龍人士兵，曾經狂王烏諾爾發起的龍族叛亂席捲了整個龍界戰場。”
“不喜爭鬥的龍人們也無法獨善其身，混沌龍神的派系便與烏諾爾的派系展開了廝殺。”
“這裡依然可以看到它們戰鬥的痕跡，夜晚還有死去龍人的怨氣和亡靈在遊蕩。”
葛琳站在亂葬崗上，吸收著周圍存在的怨念與靈魂，臉上滿是沉醉。
林雨霏只是站在她身旁，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此時的葛琳才是蝕龍一族真正的模樣。
詭譎陰暗，就像幽冥深淵裡禍亂天下的女鬼。
“抱歉，因為我身上蝕龍一族的氣息，這些與烏諾爾為敵的亡靈，一路都在追殺你。”
“害得你只能東躲西藏。”
葛琳看向林雨霏，眼裡有些歉疚。
“我們已經是夥伴了，說抱歉就顯得見外了。”
“大傢伙還頂得住呢。”
林雨霏看向身旁的熔岩龍。
熔岩龍站在群龍的屍骸之上，仰天發出狂暴的戰吼。
從它口中噴湧的鮮紅巖漿像是來自末日的火山。
“真沒想到你們的試煉地竟然在這裡。”
“這附近就是風紗谷。”
葛琳看向遠方的天空，喃喃地道。
“傳說中山神龍的埋骨地？”
林雨霏頓時眼前一亮。
太陽聖龍曾說過，熔岩龍如果想繼續往上進化，風紗谷和紅蓮火獄是必須要去的。
“沒錯，山神龍守護的地方，就是龍之都艾恩迪亞的第二道天險。”
“越過這天門後，便一馬平川，能直搗龍之都。”
“那一道天險是甚麼？”
林雨霏好奇地問。
“龍界的無盡滄海。”
“海的另一邊，便是我的故鄉，羅迪尼亞大陸，也是棄族的故鄉。”
葛琳笑了笑，眼裡掠過一抹哀傷。
“龍界分為兩片大陸，我們現在的地方叫做艾恩迪亞，另一片叫做羅迪尼亞。”
“你們人類在地理學上所說的超大陸，羅迪西亞大陸就是根據這個地方命名的。”
“那曾經是蝕龍的故鄉。”
“狂王烏諾爾就是率領著它的部下從羅迪尼亞大陸越過這片滄海，來到了混沌龍神的艾恩迪亞大陸。”
“它不是叫狄更斯嗎？”
林雨霏有些不解。
“狄更斯，全名烏諾爾·狄更斯。”
“狄更斯是它的真名，烏諾爾是它的姓氏。”
“以往我是它的近衛，所以會用尊稱狄更斯。”
葛琳輕輕笑了笑。
稱呼狂王的姓氏，代表她和過往劃清了界限。
“山神龍用自己的龍軀，守住了大陸之北的天門。”
“這個將魂臺，只是戰場的小小一角罷了。”
“那後來發生了甚麼呢？”
林雨霏對龍族的歷史很感興趣。
“烏諾爾戰敗了，在戰敗之時引動了終極禁咒【地啼】。”
“它要與混沌龍神的艾恩迪亞一起毀滅，羅迪尼亞大陸崩塌，大片的土地沉沒，掀起了覆滅的海嘯。”
“捲起的海嘯高達萬米，足以摧毀整個龍界。”
“山神龍所化的巨山成為了這片大陸的屏障，將海嘯擋在了外面。”
“現在我們提起龍界，就只包括艾恩迪亞了。”
葛琳笑了笑。
“再然後，山神龍所化的巨山遮擋住了艾恩迪亞大陸盡頭的風。”
“在龍界的傳說中，又有了龍界盡頭沒有風的傳聞。”
“這片山脈就被天之聖龍用神劍【天痕】斷開，從此又有了風。”
“而這風，真是悲傷的風。”
“它來自我死去的故鄉羅迪西亞，越過了重重滄海。”
“棄族們的歌謠，和蝴蝶一樣飛不到這裡。”
“我的故鄉不在，我的族人也不在了。”
“只剩下我獨自徘徊流浪，抱著公主之名。”
葛琳眼裡滿是悲慼，用蝕龍一族的語言吟唱起了龍族的歌謠。
古樸晦澀的龍文聽起來悠遠又神秘，像莊嚴聖潔的宗教樂。
林雨霏安靜地聽著，讚歎道:“真好聽，歌詞是甚麼？”
葛琳笑著道:“終有一天我也會死去，我想死後回到風裡。一天吹遍三千里，摸三萬棵樹，吹翻200個花盆。”
“很有詩意啊。”
林雨霏突然覺得龍族還是個挺浪漫的種族。
“龍族前往人類世界的時候，最古老的職業就是吟遊詩人。”
葛琳解釋道。
“既然風紗谷就在附近，我們能不能前往那裡？”
林雨霏眼裡滿是期待。
“不可能的!”
葛琳搖了搖頭。
“這將魂臺被結界隔絕了。”
“它與風紗谷之間隔著一道極度堅固的結界。”
“據我推測，恐怕只有偽神級別的力量才能打破。”
葛琳話音剛落。
遠方的天空突然閃過了一道驚豔的劍痕，猶如極光掠過天際。
隨後大地開始震動，天際間響起了巨大的轟鳴。
“結界……被打碎了？”
葛琳喃喃地道。
林雨霏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沉睡的古龍化作的群山臥在大陸的盡頭。
從那裂谷中吹響的，是來自無盡滄海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