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柱折”,國內境內最大的次元裂縫,其名取自《共工怒觸不周山》,寓意為支撐著天空的四根柱子折斷。
巨大的要塞拔地而起,如蜿蜒在崇山峻嶺中的盤龍。
夜風呼嘯,覃晟和諸多大魔導師站上了城牆。
“貝希摩斯已經離開我們國境,這一個月內,各地的魔法師都在拼命清剿它留下的寄生物。”
持續一個月的時間引導神引之路,這些大魔導師的面容上也浮現出深深的疲憊。
“現在我們還不能大意,得讓各方組織都嚴加提防。”
“深淵惡魔虎視眈眈,很可能會趁著我方放鬆警惕時來襲。”
“警戒狀態還要繼續持續一段時間。”
“諸位,辛苦了。”
覃晟面對面前的大魔導師們,躬身行禮。
大魔導師們戰戰兢兢,也趕忙行禮,姿態放得比他更低。
昔日年輕氣盛時獨斷專橫的覃晟,如今似乎也被挫去了鋒芒銳氣,變得平和了。
“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想辦法修復這條巨大的次元裂縫了。”
覃晟回身望向後方,一道近萬米長的裂痕將天空割開,似神只以他的輝劍斬出的劍痕。
“不愧是神劍【天痕】。”
“在龍界和魔界的戰爭中,天之聖龍拔劍一次斬出的劍痕,竟同時斬開了三界。”
“有生之年未能親眼一覽那劍的真姿,實屬遺憾。”
“魔界的七王,被天之聖龍一劍斬去其三,重傷兩位。”
“排名最靠前的兩位,也不敢正面硬接那一劍。”
青穹學院的老院長尹仲撫須感慨道。
“他這一劍奠定了戰爭的勝利,也為三界四洲帶來了災禍。”
“精靈族、龍族、人族都深受其害。”
“各族都因為天痕的劍氣出現了裂痕,致使深淵惡魔大肆入侵。”
“也是自那之後,天之聖龍歸隱雲中城,不再拔劍。”
南宮蓮感慨道。
他拔劍的本意是拯救天地眾生於苦難之中,卻將眾生推進了苦難的深淵。
“天痕是同時具備了空間與風雙重屬性的神器,威力據說在龍界排名第二。”
“僅次於混沌龍神的神器。”
“想修復它留下的創傷,目前只有兩個辦法。”
“其中之一,就是用同等級的空間類神器去修復。”
穆英說。
“當前存世的空間類神器,已知的就只有天痕和克羅諾斯之力。”
“天痕是殺戮之器,天之聖龍追尋極致的殺戮之力,所有魔法都是為戰鬥而生,恐怕修復不了這次元裂縫。”
“雲中城所在之地未知,也沒有人能透過他的試煉。”
“而克羅諾斯之力,那些西方人是絕對不會借給我們的。”
林遠山對此不抱期望。
“只是克羅諾斯之力,還遠遠不夠。”
“這件殘缺的神器,必須要找到它的另一半,克羅諾斯之權才可以恢復完整的力量。”
覃晟說。
聽聞覃晟所言,眾人都陷入了沉默。
克羅諾斯之權,掌管時間系的神器。
當兩件殘缺的神器合併,就會具備統御時空的力量。
可前者被西方人掌控,後者至今依然下落不明。
這次元裂痕想要修復,不知要過多少年。
“那另一種方法呢?”
“另一種,就是空間系的神蹟。”
覃晟說。
神蹟,廣義上依然屬於禁咒的分類,但它屬於禁咒中的禁咒。
由真神釋放出的禁咒即為神蹟。
比如創造的迷宮【芥子千界】和【真理迴環】,這兩個禁咒就是神蹟。
“天柱折”裂痕的外面,覆蓋著一層巨大的無色魔法陣。
那是集合了國內所有的大魔導師的力量一起釋放出的,亞神蹟級別的魔法【補天之陣】。
亞神蹟是遠高於常規禁咒,但次於神蹟的存在。
這一個魔法是以覃晟為核心發動的,他始終無法突破到100級,所以無法施展真正的神蹟。
正是因為有了【補天之陣】的存在,深淵的裂縫才會停止擴散。
可即便如此,裂縫還在不斷擴大。
補天之陣對於次元裂痕,就好像是用針線將一個裝水的袋子給縫了起來。
但不管縫合得多麼精巧,依然會有水從袋子裡流出來。
而且封印也會隨著四時變動,月相盈虧而發生變化。
陰盛陽虛之刻,就會有大量的惡魔透過封印的裂縫,對人類的世界發起侵略。
隨著裂縫不斷擴大,侵略過來的惡魔也越來越強大。
十年前,千年一遇的月全食,裂縫的封印強度降至了最低。
封印裂縫的法陣,被一頭偽神境的惡魔衝破了。
這也是這些年來,駐守在防線的魔法師,最慘烈的一戰。
“老朋友,我來看你們了。”
覃晟提著一壺酒,邁向了裂縫前方的沙漠。
厚重的法袍在風中飄揚,風揚起粗糙的沙礫打在臉上。
形銷骨立臉,在沙漠中顯得異常蒼老。
他一邊走,一邊將酒水撒在沙地裡。
席捲天下的戰場上空無一物,不見馬蹄奔走,不見刀光劍影。
每一粒塵埃,都是曾長眠於此地的無名之人。
“老朋友們,我很想去見你們,可我現在還不能死。”
“我還有未了的心願。”
“我要接一個人回家。”
覃晟眼眸中流過一抹溫柔。
他看著那橫亙在前方的無盡黑淵,眼神銳利,像一頭垂垂老矣的龍。
明明老得快要死了,眼裡依然有熔岩噴薄欲出。
這道防線後面,是近三分之一的國土。
一旦淪陷,人間將會化作深淵惡魔的樂園。
祝鈴蘭也好,姬麟也罷,他們都擁有比他更強大的天賦,未來註定會超越他。
他們只是需要時間,還有一個安全成長的環境。
在他們成長起來之前,覃晟會不惜一切代價將惡魔們擋在防線之外。
他一步一步往前。
目光所至之處,黃沙散去,只剩下成片焦黑的灰燼和破碎的軀殼。
他們向前進發,昂首挺立,維持著吶喊,衝鋒陷陣的英勇姿態。
如山嶽般高大的古神屍骸,盤踞在戰場的中央。
古神的遺體垂首閉目,胸口被破開了一個大洞,跪伏在衝鋒的勇士面前。
數以萬計的人,全部慘死在那場大戰中。
在那巨大的古神面前,他們宛如螻蟻。
但神只最終被蟻群咬死在了這裡,沒能越過這道防線。
“覃會長,你是最接近那個境界的人。”
“人類真的無法突破到100級嗎?”
林遠山好奇地問。
“不能。”
覃晟的回答很乾脆。
“每一個種族的上限都是不同的,就像不同的容器。”
”一個玻璃瓶能裝下的就只有一個玻璃瓶的水,裝不下一片海。”
”你我都做不到。”
“以遊戲中的數值上限為例。”
“金幣、傷害或分數常被設定為21億左右,這源於32位帶符號整數的儲存機制。”
“32位整數佔用4位元組記憶體,其最大值計算為2^31 - 1 = 。當數值超過此上限時,會發生溢位錯誤,導致資料變為負數或系統崩潰。”
“99級,就是人類所能達到的數值上限。”
“常規的方法是無法超過這個上限的,一旦超過這個上限,秩序就會崩潰。”
覃晟解釋道。
“那也就是說,我們將永遠也無法施展出神蹟。”
“這條裂痕將沒有修復的可能了。”
穆英面容悲愴。
“不,有可能。”
“解決這一切的關鍵,就在召喚師身上。”
“人類雖然無法達到100級,但是那些天賦異稟的御獸可以。”
覃晟目光凜然。
“只要它是能駕馭時間與空間的存在,再施展神蹟即可。”
“可是駕馭時間與空間的御獸,就只有……”
林遠山說到這裡,頓時愣住了,一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光與暗融合之後,即會生出全新的法則。
那便是混沌,同時執掌時間與空間之力。
這就是【卡西烏斯】計劃的真相。
……
“你是元素龍一族,艾蘭那個小屁孩和你是甚麼關係?”
玉磷看向艾妮絲。
“是我父親,也是如今元素龍一族的王。”
艾妮絲恭敬地道。
“不錯啊,曾經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屁孩,現在也能獨當一面了。”
玉磷一臉感慨。
“那艾蘭當王了,我現在見了他豈不是還得給他行跪拜禮?”
他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前輩傳授我族馭火之術,此乃天大的恩情。”
“您要是對我父親行跪拜禮,豈不是折煞了他麼?”
艾妮絲笑著回應。
紅蓮聖龍離開龍界時辭去了所有職位,按照玉磷現在的階級,他在龍族裡屬於“庶民”,見了元素龍一族的公主也是要行跪拜禮的。
但誰敢讓他行禮呢?
別說公主了,就是龍王來了,也得老老實實地喊一聲前輩。
蘇澤清看著那不修邊幅的老頭,心中激起驚濤駭浪。
難怪學校的供能魔法陣連線著龍界,感情學校裡窩藏了龍奸啊!
“要來喝一杯嗎?小子?”
玉磷舉了舉酒杯。
“多謝前輩,但是我不喝酒。”
蘇澤清輕輕搖頭。
“不喝酒,人生會少多少樂趣啊。”
玉磷遺憾地搖頭,大口啖著豬肘,一臉滿足。
“可惜,人界的酒雖然也別有一番風味,但還是不如龍界的酒那麼醇香猛烈。”
紅蓮聖龍說著,有些懷念起家鄉的美酒。
蘇澤清聞言,從芥子世界裡取出了幾罈美酒。
“前輩,這個是班諾族人送我的酒,不知……”
他話音未落,玉磷的眼睛就亮了起來,一把接過他手中的酒罈,滿足地掀開酒封,貪婪地嗅了一口,臉上浮現出迷醉的紅潮。
“不錯!就是這股味道!”
“巴爾克斯竟然把忘仙泉的釀造方法都教給了龍人!”
玉磷拿起酒罈暢快痛飲起來,辣得漲紅了臉。
“哈哈哈!喝人類的酒喝習慣了,再喝家鄉的酒,都有些不習慣了。”
“巴爾克斯是誰?”
蘇澤清問一旁的艾妮絲。
“太陽聖龍。”
艾妮絲像是看白痴一樣看了他一眼。
“前輩和太陽聖龍是故交嗎?”
蘇澤清問。
“年輕時打過幾次架,我看它挺不順眼的。”
玉磷微微頷首,眼裡浮現出一抹傷感。
“後來聽卡恩說,他揹負著龍神的使命去了極地的雪原,鎮壓狄更斯的龍魂。”
“然後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
“我能感受到那隻聖龍使接受了它的傳承,巴爾克斯已經走了吧?”
“真是個傻子啊,為甚麼要揹負那麼沉重的使命呢?”
“日、月、星三聖龍都是這種生來揹負著使命,不得不獻身的祭品。”
玉磷連連搖頭。
艾妮絲看著紅蓮聖龍,猶豫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前輩,龍界一直在盛傳您已經犧牲的傳聞,這是……”
“混沌龍神想讓我用本源之火去燒掉深淵。”
“我拒絕了。”
玉磷淡淡地道。
“我知道這是我們炎之聖龍自誕生以來就揹負的使命。”
“一代又一代的先輩都投身到了深淵中,點燃自身燒盡黑暗。”
“我的爺爺是這樣,我的父親也是這樣。”
“他們是王,是聖者,也是柴薪。”
“而我……”
玉磷頓了頓。
“我不想成王,不想被尊為聖者,也不想當柴薪。”
“炎之聖龍一族為何要揹負這麼沉重的使命呢?”
“我們可以選擇的才是使命,我們被迫揹負的就是枷鎖。”
玉磷靠在長椅上,大口痛飲美酒。
“炎之聖龍一族揹負的使命太沉重,就讓它在我這一代斷絕吧。”
紅蓮聖龍正是不願意揹負這種枷鎖,才毅然決然地來到了人界。
艾妮絲默然,她能理解玉磷的選擇。
“前輩,我有一事相求。”
“說吧,我喝了這小子的酒,能幫的酒一定會幫。”
“可否告知雲中城的下落?”
艾妮絲鼓起勇氣問道。
“噗!”
玉磷的酒一下噴了出來,一臉錯愕地看了過來。
“你……你想讓他去參加卡恩的試煉?”
“瘋了吧?”
“你知道卡恩有多強嗎?”
“我勸你趕緊打消這個想法,卡恩的實力遠勝其他聖龍!”
“他不相信人類,絕不會把他的傳承交給他!”
紅蓮聖龍打量了蘇澤清一番,輕輕搖頭。
“前輩,請看!”
艾妮絲從蘇澤清的芥子世界裡拿出了那枚天之聖龍的龍玉。
從蘇澤清那裡看到這枚龍玉的時候,艾妮絲心中更是掀起了狂瀾。
天之聖龍,龍族之中地位僅次於混沌龍神的存在。
蘇澤清拿到了他的龍玉,這意味著他有可能獲得他的傳承。
雖然可能微乎其微,但艾妮絲在他身上見證了太多奇蹟。
玉磷看到那塊龍玉,喝酒的動作頓了頓,意味深長地打量了蘇澤清一番。
“看來巴爾克斯很欣賞你啊。”
“但是很抱歉,雲中城的具體所在地,我也不知道。”
說這話時,玉磷別過臉,眼神有些躲閃。
“那,您能否傳授他馭火之術呢?”
艾妮絲追問道。
紅蓮聖龍是聖龍中的火系至尊,單論火系魔法,擁有登峰造極的殺傷力。
連太陽聖龍和元素龍一族也無法媲美。
若能得到他的傳承,蘇澤清的實力將會脫胎換骨。
“不可能!”
玉磷皺了皺眉。
“他體內寄宿的是原罪魔焰,是血族之火!”
“那是血族的火焰!”
“我不允許我的魔法,用這種至邪至惡的火焰施展出來!”
他肯收公孫璃為徒,是因為她的業火與他同根同源,讓紅蓮聖龍倍感親切。
而源自血族的原罪魔焰,是讓玉磷發自內心厭惡的火。
“可是世間萬火哪有正邪之分?駕馭火焰的人才是關鍵。”
蘇澤清說。
“隨便你怎麼說,反正我不會傳授。”
玉磷冷淡地搖頭。
“除非……”
“除非甚麼?”
艾妮絲迫切地問。
“算了,那東西遺失很多年了,不可能找得到。”
紅蓮聖龍搖頭。
“是甚麼東西?前輩但說無妨,也許晚輩會有它的下落。”
“酒神的葫蘆,據說那東西生出的酒漿是世間最為醇厚甘美之物。”
“連真神也會被它的味道折服。”
玉磷眯起眼,喃喃地道。
“我最大的心願,就是嘗一嘗那瓊漿玉液。”
“你若是能為我尋到酒神的葫蘆,授予你馭火之術也並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