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會沒有靈魂呢？”
三人看著冰鬼龍的屍骸，沉默了良久。
眼前的這一幕著實超過了他們的認知。
以往的迷宮內，但凡強大的魔物被擊敗都能提煉出靈魂。
“它會不會只是幻像？就像之前在幽靈的噩夢裡遇到的儺神的投影。”
“儺神的投影被擊敗時也沒有留下靈魂。”
林雨霏蹲下身仔細觀察了一番。
“不，如果它是幻像，在死亡後就應該會消散。”
蘇澤清用手捏了捏它的面板，指尖傳來的觸感無比真實。
“難道又跟無生無滅者一樣，屬於活屍類生物？”
祝鈴蘭杵著下巴，分析道。
“無生無滅者沒有生命值這個概念，它們不屬於生物，也無法被殺死。”
“但冰鬼龍是可殺的。”
蘇澤清皺了皺眉。
冰鬼龍既然存在生命值這個概念，那它確實就是生物。
可是一個具有生存本能的，會對闖入它領地的敵人展開攻擊的存在，怎麼會沒有靈魂呢？
沒有靈魂，它的意識該何處安放？
沒有靈魂不就是一具空殼嗎？
蘇澤清下意識地想問艾妮絲，才發現艾妮絲根本不在。
因為他和艾妮絲之間的契約並沒有真正達成，現在的艾妮絲還不算是他的御獸。
“奈奈，你能聽到我的呼喚嗎？”
蘇澤清試著和奈奈溝通。
“老大，我在呢!有甚麼事？”
奈奈的聲音很快就從芥子世界裡響起。
龍類以外的御獸和生物都是無法進入秘境的。
但奈奈是用魔導科技改造過的，某種意義上，她其實不能算生命了。
她和巨神機海格力斯一樣，都屬於裝備。
只是蘇澤清將她當成了真實的人。
“我們遇到了一隻沒有靈魂的龍類，它很奇怪。”
“你能不能研究一下？”
“沒有靈魂的生物？”
奈奈神情微怔，這個概念讓她想到了自己。
“是魔導科技的產物嗎？”
“不知道。”
“老大，你把它放到芥子世界裡，我好好研究一下。”
“行!”
收好冰鬼龍的屍骸，三人繼續前往，朝著雪原的深處進發。
但現在，他們已經不像之前那樣輕鬆。
“如果那隻冰鬼龍是沒有靈魂的空殼，為何能使出那麼靈動的魔法和戰技？”
“難不成是這副軀體的肌肉記憶麼？”
蘇澤清連連搖頭。
人的恐懼來源於未知。
誰也不知道這雪原深處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研究了近半小時後，奈奈也陷入了困惑。
“老大，可以多采集幾個樣本嗎？”
“我好做對照實驗。”
“行，我去找找。”
蘇澤清應了下來。
馭風升上高空眺望，感知著附近的魔力流。
“西北方的冰河裡，有一隻魚龍種的龍獸。”
“東邊的山脊下，有一隻冰屬性的飛龍。”
確定了目標之後，蘇澤清就和祝鈴蘭還有林雨霏迅速趕往戰場。
【魚鬼龍】
屬性:水
種族:龍
黑影潛行在冰河之下，像是遊曳的巨鯨。
“就它了，準備破冰!”
蘇澤清說完，林雨霏便騎在熔岩龍的背上，發動了指令。
“大地脈動!”
“熔岩爆發!”
熔岩龍咆哮著，三人腳下的冰河開始震顫。
它雖然無法改變冰河裡的冰層，但可以影響冰河的河床。
熔岩龍噴射出灼熱的炎息，附著在了雙臂的黑曜石鎧甲之上。
這使得它的雙拳變成了灼熱的岩漿拳。
熔岩龍高高起跳，雙拳猛地砸落。
在落地的瞬間，它藉助領域使得範圍的重力提升了數倍。
這使得它的雙拳威力落下的勢能大大增加。
轟!
冰塊碎裂，巨大的裂痕如蛛網一般在冰河上綻開。
“千山碎影!”
林雨霏凜然呵道，長髮飄揚，眉宇間盡顯英氣。
熔岩龍反轉領域內的重力，手臂猛地往上抬起。
砰!砰!砰!
無數巨大的巖刃破開冰面，自河床之中刺出，冰河被攪動得沸騰。
魚龍龐大的身軀在水中翻騰，幽藍色的眼眸猶如冥河上飄起的燈火。
“泠泠，速戰速決!”
蘇澤清目光一凝，若有所思。
雨泠龍在雨幕中曼舞，狂落的雨流化作咆哮的水龍。
轟!
“吼!”
魚鬼龍咆哮著，被重重擊飛到天空。
聖龍巨大的羽翼之下，無數純潔的白羽散射出來。
“冰海哭泣!”
寒潮席捲，魚龍被冰晶凍結，隨後便是鋪天蓋地打來的水滴和白羽。
冰晶碎裂之時，魚龍的身軀也破碎成塊。
蘇澤清快速拾取了一些殘骸，收到芥子世界裡，然後和林雨霏和祝鈴蘭趕往下一個地點。
【冰息鬼龍】
屬性:冰、風
種族:龍
雙足飛龍通體覆蓋著寒霜，翅膀上懸掛著無數冰凌，像下過凍雨的屋簷。
當它飛過冰林的天空之時，那些懸掛在翅膀上的冰晶就會紛紛墜落。
在接觸地面時，便會引發巨大的冰晶爆炸和凍傷效果。
就像一臺巡航的戰略轟炸機。
“咻!”
聖龍的羽翼噴射出熾烈的火焰，在天際留下狹長的赤痕。
轟!
冰息鬼龍被砸得七零八落，大半個身體直接炸開，一身零件掉了一地。
蘇澤清和林雨霏在下方來回躲避著掉落的內臟和肉塊。
“速度太快，剛剛沒看清。”
“有甚麼話跟我的紅蓮彗星去吧。”
祝鈴蘭伸了個懶腰，淡淡地道。
“可惜了，龍類御獸的靈魂可不多見啊。”
“若是能提取出來龍魂，這一趟的收穫肯定會前所未有地豐厚。”
蘇澤清暗暗可惜，將墜機的冰息鬼龍的殘骸整理好，放入了芥子世界。
等待奈奈研究成果的過程中，三人繼續朝著遠處的玉山走去。
雪越來越大，風聲呼嘯的聲音就像是鬼怪在幽咽。
蘇澤清用熔岩龍的甲殼熱了幾瓶酒，和林雨霏和祝鈴蘭一起喝著取暖。
泠泠又吵著要喝，蘇澤清只好給它熱了兩瓶牛奶。
“真遠啊。”
“沒想到去那座山都要走這麼久。”
林雨霏看著遠處直插雲端的白玉劍山，喃喃地道。
“望山跑死馬。”
“從這個距離來看，恐怕光是趕到那裡就得好幾天。”
“這一路的氣候也逐漸惡劣，恐怕得做好長時間待在裡面的準備了。”
看著逐漸暗下來的天色，蘇澤清也有些擔憂。
在風雪中繼續趕了幾個小時的路之後，蘇澤清決定將過夜的地方安置在一處小山的背風坡。
背風的方向沒有那麼寒冷，更適合過夜。
熔岩龍用土元素掌控的能力在山體中鑿開了一個大洞，然後堵在了洞外，替主人將風雪都擋在了外面。
然後它就趴在挖好的大坑裡，吸取著地脈中的熔岩取暖。
山洞裡還有一口沸騰的溫泉，這是雨泠龍用降水的能力，配合熔岩龍製造的地熱弄出來的。
蘇澤清和祝鈴蘭還有林雨霏一起泡在溫泉裡取暖。
三人的衣服都放置在溫泉的邊上。
蘇澤清還另外架了兩個鍋，煮著火鍋和魚湯。
咕嘟～咕嘟～
昏暗的山洞裡，除了外面呼嘯的風聲，就只有鍋裡沸騰的泡泡。
“哇，好香啊!”
“你煮的湯真香!”
林雨霏吞嚥著口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鍋裡的魚湯。
“你不覺得難為情嗎？”
“現在我們在一個溫泉裡洗澡。”
蘇澤清有些詫異。
“起初是有些害羞啦。”
“現在都慢慢習慣了。”
林雨霏笑著說。
祝鈴蘭和林雨霏和他一起在一個溫泉裡洗澡，倒也沒有感到難為情。
天色漸晚，山洞裡只有一盞暖黃色的元素燈。
少女的臉一半搖曳在微暖的燈光裡，一半溺在暮色裡。
“在物質匱乏且艱苦的環境裡同舟共濟的人，是不會避諱這些的。”
“一路走來經歷了這麼多戰鬥，我們現在已經是戰友了。”
祝鈴蘭倒是很坦然，還順手舀了一捧水潑在了蘇澤清頭上。
她舀起水的瞬間，蘇澤清甚至能看見她領口下幽深的溝壑。
“是啊，戰友之間哪講究那麼多。”
林雨霏也放開了，和祝鈴蘭一起舀水去潑蘇澤清。
秘境中遭遇的惡魔、深埋在地下帝淵龍的地宮、貝希摩斯的寄生物群、霧隱山的死神……
一路走來，她已經和蘇澤清經歷了這麼多戰鬥。
她能安心把自己的後背託付給他。
在一個溫泉裡洗澡，真的不算甚麼。
“你們合起夥來打我一個是吧？”
蘇澤清看著她們都在對他潑水，頓時不樂意了，也開始反擊。
在天闌的加持下，他舀水的動作格外迅速，以一敵二甚至不落下風。
“啊！”
林雨霏被他澆得惱羞成怒，潑水的動作愈發誇張。
霎時間峰巒如聚，波濤如怒。
蘇澤清看得有些呆了，他覺得整個世界好像都在搖晃。
“譁!”
緊接著就是淋在他頭上大捧的熱水。
可惡!
竟然使用外掛武器迷惑我的視線!
太卑鄙了!
蘇澤清暗罵她卑鄙，也開始更加用力地還擊。
林雨霏被澆成了落湯雞，頓時急眼了，張牙舞爪地撲過去，一把將蘇澤清摁倒在了溫泉裡。
“嗚～”
被水淹沒的瞬間，蘇澤清的手下意識地往上用力抓握，像溺水的人去抓住救命稻草。
“唔～”
林雨霏嬌軀微微發顫，一抹緋紅從她的臉頰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嗯？”
蘇澤清愣了愣，他的手心傳來了林雨霏的心跳。
綿軟從指間溢位，大拇指甚至按到了某處凸起。
砰!砰!
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趕緊把手收回來。
但他的選擇卻是……
“the world!”
時間在此停滯。
指尖傳來的那種溫暖觸感，竟然讓他不想放手。
也許這就是愛不釋手吧。
5秒的時間很快就到，蘇澤清選擇撥動時間之弦續杯。
握住她的心跳足足十秒之後，他才放開。
“混蛋!”
林雨霏羞惱地攥緊拳頭，在蘇澤清頭上用力敲了兩下。
“你打人像撒嬌。”
對於經常挨江晚亭揍的蘇澤清來說，她的拳頭實在綿軟。
“哈哈哈!”
祝鈴蘭在一旁笑得前俯後仰。
出浴換衣服的時候，蘇澤清閉上眼背過身，為她們保留了隱私。
但蘇澤清換衣服的時候，林雨霏卻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眼裡頗有些怨氣。
但這種怨氣很快就在熱氣騰騰的火鍋裡化為烏有。
“據說50級以上的迷宮，攻略時間會大幅度提高。”
林雨霏裹著毯子，滿足地喝著湯，看著山洞外面呼嘯的風雪，卻一點也不感到害怕。
“因為50級以後出現的高難度迷宮都相當於一個破滅的小世界。”
“在裡面待幾個月，甚至是幾年都是很常見的。”
祝鈴蘭說。
通關高位迷宮需要的流程太長太複雜，又沒有“存檔”功能。
付出巨大的艱辛通關到了後期的時候，攻略者都會想著再忍忍，爭取一口氣通關。
畢竟用破界石退出又得重頭再來。
漫長的攻略之中，最艱難的就是看不到頭。
沒有人告訴你攻略的進度達到了甚麼程度。
也許努力整整幾個月，依然在原地徘徊，攻略的進度不到5％。
那種與世隔絕的孤獨讓人難以忍受，所以人和人之間才需要抱團取暖，同舟共濟。
經年累月的孤獨之中，原本互相討厭的人在經過漫長的相處之後，也會對彼此產生情愫。
這種情愫也不全是因為愛情，更多的是人的精神需要一個情感寄託。
沒有這種寄託，他們也不知道該怎樣繼續往下走。
想著勝利就在眼前的人，總是會在看不到盡頭的任務中被折磨得心力交瘁，最終選擇用破界石回到原來的世界。
最讓人崩潰的是，當他們終於堅持不住放棄攻略希望返回時，這才發現距離成功其實只有一線之隔。
“那如果有一天我們困在了那種漫長的迷宮裡，要一起度過數年甚至數十年。”
“你們可別拋下我啊。”
林雨霏看向蘇澤清和祝鈴蘭，笑了笑。
祝鈴蘭會心一笑，知道她這句話是對蘇澤清說的。
不帶上“你們”，這句話怕是太肉麻了。
“放心吧，不會拋下你的。”
蘇澤清的聲音很輕，但眼神很是堅定。
世上的每一個個體，都像是鎖鏈的迴環。
唯有彼此嵌合成一條鎖鏈，才可以拴住命運，避免被掃進虛無。
“主人，我在這些殘骸裡有了一些發現。”
奈奈從芥子世界裡跳了出來，眼神很是真摯。
“據我的研究，它們的靈魂是被強行剝離了出去。”
“靈魂剝離？”
“靈魂剝離……靈魂……”
祝鈴蘭陷入了沉思，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難道是它？”
一股巨大的寒意籠罩了她的身體。
“蘇澤清，這次任務我們取消!”
“用破界石趕緊回去!”
她在說這話時，牙齒都在打顫，嘴唇蒼白得毫無血色。
那是蘇澤清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恐懼這種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