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內,魔腦寄生蟲被封凍在巨大的冰川之中,像是凝固在琥珀裡的化石。
那些糾纏不清的黑色絲線,使得冰川變成了駁雜的黑白之色。
在道路的盡頭,一個覆蓋了方圓千米土地的白色魔法陣正在飛速旋轉。
伴隨著玄奧晦澀的吟唱,光之精靈獻上了祈禱。
元素師的衣袂被風吹得翻卷,法袍的裙襬肆意揮舞。
江霖蒼老的面容沐浴在聖光之中,雙眸迸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禁咒!光焰焚滅!”
霎那間,整個城市亮如白晝。
江霖的法杖漂浮在空中開始旋轉,千萬魔力匯聚一身。
巨大的耀眼光束猶如穿破星空的銀色激流。
那超過萬米之長,百米之寬的巨大銀色光流,將所有寄生獸群都籠罩在了其中。
這條進城的主幹道,寬度正好和光焰焚滅的釋放寬度相等,它們無處可逃。
從一開始,江霖讓土元素師封鎖道路兩側,將獸群困在這狹小的空間之時,就已經做好了使用禁咒的準備。
砰!
道路兩旁的商鋪玻璃窗此起彼伏的破碎,圍牆和道路都在融化。
那是超過太陽表面數倍的高溫,伴隨著光速高能粒子的衝擊,足以讓接觸到的一切都被焚燒成虛無。
閃光只持續了短短一個瞬間,世界便歸於寂靜。
發動時沒有石破天驚的巨響,快到讓人來不及反應。
從江城的外城門入口到距離城市核心地帶之間,多出了一條漆黑的溝壑。
那綿延萬里的冰河在一瞬間被昇華,所有寄生獸的屍體和魔腦寄生蟲都消失了,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它們從分子層面上被燒盡了。
大地之上只剩下殘留的火焰在暴雨中垂死掙扎。
“這就是禁咒的威力啊。”
“一次禁咒便能逆轉戰場的局勢。”
“這次聯合施展出來的光焰焚滅,威力還不足江老巔峰期的一半。”
作戰會議室內的軍官們慶幸不已。
“寄生獸的主力都被消滅了,剩下的就是些漏網之魚。”
“讓戰鬥部隊繼續搜查!排除所有隱患!”
邱誠下達完命令,就趕忙朝著江霖所在的聚能臺走去。
陣中的光元素師們一個接著一個力竭倒下,他們體內的魔力都被這一招抽乾了。
站在引導中心的江霖也捂著胸口跪倒在地。
砰!砰!
魔神的烙印躁動不安,剜心之痛讓他額頭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汗水。
意識恍惚之間,他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了那些可怕的魔神虛影。
在古神墓地遇見的夢魘,再度纏了上來。
漆黑的太陽和腐朽的棺木,還有遍地凋零的花朵和劍冢。
戰友們一個接著一個被黑暗吞沒,臨死前發出淒厲的慘叫。
“老師!”
邱誠立刻趕了過來將他扶起。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江霖意識混沌,捂著絞痛的胸口,艱難地起身。
“醫師!趕緊過來!”
邱誠急得大吼。
治癒魔法師們趕忙趕了過來,帶著江霖前往急救中心。
“時間已經成熟,是收割的時候了。”
遠處的高樓之上,幽蘭看著手中像心臟一樣跳動的紅色果實,喃喃地道。
“魔神烙印的封印已經到了瀕臨崩潰的邊沿,只要將這枚【因果】種入江霖的體內,即可完成受肉。”
一陣陰風掠過,幽蘭融入到了陰影之中。
潛行在陰影之中的黑蛇,朝著急救中心遊去。
病房內,江霖躺在專門隔離的病床之上。
心臟處蔓延的魔神烙印蔓延出了無數血色的紋路。
這些紋路正在逐漸往全身擴散,侵入他的魔力迴路之中。
“侵蝕正在加劇!”
“將淨化之光的出力調整到最大!”
天花板上方的儀器釋放出強光,江霖的軀體上飄散出了無數的血霧。
這些霧氣正在微光中翻騰,灼燒。
然而即便淨化之光開啟到了最高一檔,那些血霧依然在源源不斷地湧出。
他們的淨化對那根深蒂固的魔神烙印而言不過是杯水車薪。
“沒用的,必須是禁咒級的魔法才能壓制。”
江霖睜開眼,面容疲憊。
“不要浪費你們的魔力了,去救其他在戰鬥中受傷的魔法師吧。”
“江老,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主治醫師眼眶泛紅。
“小楓啊,這些年你為我做得已經足夠多了。”
“魔神烙印已經深入骨髓,回天乏術了。”
“趁魔神受肉未完成之前,趕緊殺了我吧。”
“不然這肉身失去控制,後果不堪設想。”
江霖幽幽一嘆。
他本以為自己引導禁咒就不會將它啟用,可他還是低估了這魔神烙印的威力。
“殺了您?您在開甚麼玩笑?”
“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吶!”
“當初若不是您,我已經死在了獸潮裡。”
沈楓目光堅定,繼續將魔力注入到儀器上進行進化。
“還沒有到最後一刻,怎能輕言放棄呢?”
“一定有辦法的!”
江霖搖了搖頭,當即把心一橫。
他艱難地抬起手,凝聚魔力打算拍向自己的太陽穴。
就在這時,那從他心臟處溢位的血紋竟然是纏住了他的手腕。
江霖瞪大了眼睛,眼睜睜地看著手心的魔力潰散。
那血紋活過來了,它有自己的意識。
它勢必要佔據這副肉身,連自殺的機會都不給他!
“快點動手!”
“來不及了!你們這幫蠢材!”
江霖看著周圍的一圈醫師,急得破口大罵。
他眼前頻頻出現幻覺,不斷看到當初在古神墓地裡見過的光景。
醫師們看著他身上的異象,陷入了遲疑。
江霖是江城的大功臣,也是眾人心中的英雄。
他剛剛才力挽狂瀾,抵禦了獸潮的入侵,現在誰敢違著大不敬殺他?
殺了他,必然被滿城的人唾棄!
“不行!絕對不能在這裡!”
江霖目眥欲裂。
這裡是醫院,內部有無數傷患。
周圍還是城內的核心區域,武裝部和能源中心就在這裡。
一旦這副身體被魔神控制,造成的損失不可估量。
“啊!”
他發出喑啞的咆哮,和那血紋開始角力。
他試圖咬舌,但那血紋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脖頸和頭顱。
“呃……”
江霖無法言語了,舌頭和咽喉都不再聽使喚。
房間裡的燈光突然暗了下去,濃郁的死亡氣息籠罩在了這裡。
黑霧從地縫中猛地湧出,醫師們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刺耳的警報聲響起,病房裡亮起了耀眼的紅光。
“敵襲!”
邱誠管轄下的武裝部隊齊齊朝著病房趕去。
但出現在他們視覺中的是一片黑霧形成的結界。
“這是……”
“大魔導師級別的領域!”
邱誠感受著那股龐大的魔力流,瞳孔猛地顫抖起來。
病房之中,江霖渾身都被血紋纏繞。
他愣愣地看著眼前身著黑袍的女子。
女子摘下了兜帽,露出了那張美豔的面容。
看清她的臉後,江霖的眼眸盪漾出劇烈的漣漪。
“幽蘭……”
幽蘭,他年輕時的戀人。
那場前往古神墓地的任務,她明知是一個陷阱,卻依然義無反顧地跟著江霖一起進入了其中。
她的死,是江霖一輩子的痛。
眼前的女人依然是雙十年華,是他記憶裡最美的樣子。
而他已經垂垂老矣。
真的是她嗎?不是她嗎?
江霖眼裡浮現出一抹迷惘。
據說人死前會看到自己最想見的人,他分不清眼前的這一幕是否只是他臨死前的幻覺。
“霖,我來接你了。”
幽蘭的手溫柔地撫摸著那蒼老的面容,眸中浮現出一抹悲憫。
“不!你不是她!”
江霖眸中的混沌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你好好看看,我不是她,又是誰呢?”
幽蘭的手先是一滯,旋即溫柔地笑了笑。
“幽蘭已經死了,死在了古神墓地。”
“你不過是披著她肉身的邪魔。”
“妄想用她的記憶,來腐化我的內心。”
“我心堅如磐石,又怎會被你們這些骯髒的蛆蟲動搖?”
江霖的眼裡再度燃燒起了火焰,體表的血紋竟是被他的意志力生生壓了回去。
“怎麼可能?竟然有人可以壓制魔神烙印?”
幽蘭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驚懼。
她的面容變得陰沉猙獰,抬起手拿出那枚【因果】,打算植入江霖的體內。
可就在這時,她的另一隻手卻失去了控制。
“甚麼?”
幽蘭愣愣地看著自己的左手,它像是脫離了這副身體,誕生出了自己的意識。
它握住了右手的手腕,正在竭力將它往後扳。
“怎麼回事?”
她喃喃地道,陷入了巨大的懷疑之中。
江霖愣愣地看著那兜帽下的臉。
一半怒目猙獰,一半溫柔寧靜。
一滴眼淚從她的左眼中淌下。
“你這死賤人!”
“賤人!”
“只剩下一點意識殘渣,也要壞我的好事!”
“啊啊啊啊啊!”
幽蘭歇斯底里地怒罵著,體內的魔力傾瀉而出。
隨著一陣霧氣湧動,她的身體悄然消散不見。
房間內再度被光明籠罩。
……
“老大,車上的裝置我已經修好了,可以啟動啦!”
奈奈摘下防護面罩,回眸衝蘇澤清笑了笑。
“好!啟程前往魔都!”
蘇澤清說完,停擺了兩天的列車便重新發動,朝著魔都進發。
這兩天時間,眾人一直過著野外露營的生活。
他在艾妮絲的指導下修行,對風元素的掌控愈發嫻熟。
貝希摩斯已經走遠,它身上散發的磁場對魔導器械的干擾已經降低了許多,不會再影響到列車的執行。
附近這一帶從它身上脫離的寄生獸群也逐漸被清理。
列車再度踏上旅途,眾人透過車窗看向窗外。
貝希摩斯沿途經過的地方大災不斷,滿目瘡痍。
被規劃為犧牲區的幾個城市幾乎都成了廢墟,各地的魔法師們都在提供援助。
“怎麼了?這一路上都心不在焉的。”
見江晚亭託著腮看著窗外發呆,蘇澤清伸手戳了戳她的臉頰肉。
“我有些擔心我爸媽,還有我爺爺。”
“不知道他們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江晚亭看著傳送出去未讀的訊息,忐忑不安。
以前一直待在家裡或許沒甚麼感覺,但現在離家就開始想念了。
“放心吧,他們一定會安然無恙的。”
“江城那邊沒有回覆,應該是因為都轉移到了地下避難所,那裡隔絕了訊號。”
蘇澤清揉了揉她的頭,像是在摸一隻柴犬的狗頭。
期間他也給穆英傳送過訊息,同樣沒有收到回覆。
穆英和其他大魔導師正在聯合施展神引之路,這個禁咒的持續時間很長,他不能分心。
江晚亭愣了半晌,突然反應過來他正在摸自己的頭,於是就很生氣。
“要死啊你?又摸我頭!”
她張牙舞爪地把手伸過來,要把蘇澤清的頭髮揉成凌亂的雞窩。
蘇澤清卻是一把將沙發上呼呼大睡的泠泠舉了起來當做盾牌。
江晚亭一看到泠泠就不生氣了,轉而欣喜地將它抱住,把臉貼在它的肚皮上猛吸。
“呦~”
泠泠不滿地嘟囔著,用肉乎乎的小爪拍打著江晚亭的頭,但也沒怎麼使勁。
當天傍晚,眾人乘坐的列車終於安全抵達魔都。
作為被重點保護的經濟特區,這裡始終是歲月靜好的樣子。
黃浦江兩岸一眼望去都是璀璨的霓虹燈,車水馬龍的大街上到處都是奢華的超跑。
男人衣冠楚楚,女人芙蓉如面柳如眉。
一想到沿途看到的大片廢墟,還有被寄生獸啃食得面目全非的死者。
蘇澤清就覺得這個世界非常的割裂荒誕。
人人平等,但平等也分三六九等。
魔都首府的主校區在楊浦區,提前報到的學生不在少數,新生報到處早早開始接待。
填上姓名學號和主修的魔法師職業之後,就能領取到各自的宿舍鑰匙和校園卡,一本新生入學手冊,以及兩套做工精緻的校服。
校服有一件是魔法袍,用於日常的修煉和戰鬥。
另一件是西式的制服,用於出席校園內的各種儀式。
魔都首府在國內也是排行前三的魔法高校,僅次於京華和帝都首府。
每年收到的經費都是天文數字,校區內的環境自然是極好的。
憑學生證進門的那一刻,蘇澤清就能感受到濃郁的元素氣息。
“魔都這邊的迷宮,真是讓人期待啊。”
“這麼濃郁的魔力,升到30級指日可待。”
“然後就可以著手進入永生之海了。”
奈奈所說的那隻比炎君更強大的御獸,已經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