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漸深，車廂上的眾人都已經沉沉睡去。
雖然魔法師的體質遠超普通人，但經過一天的高強度戰鬥，精神上的損耗也非常大。
“夢夢，泠泠，你們倆幫我守夜。”
“我小憩一會兒。”
蘇澤清愜意地靠在沙發上，眯起眼。
當召喚師就是這點好，在野外生存也可以放心入睡。
守夜的時候，可以直接交給御獸來解決。
“呦～”
(我也好睏!)
雨泠龍打著哈欠，發出不滿的嘟囔，但還是很乖巧地蹲在了他身旁，感知著周圍的環境。
夢夢則飄在空中遠眺。
作為暗和幽靈屬性的惡魔，噩夢魔女在黑夜中不但不會疲倦，反而還會精力充沛。
熔岩龍受的傷不輕，但眼下需要它維持大地領域將列車托起，所以林雨霏沒有將它收回契約空間。
恰好它也喜歡和地元素接觸，這會兒就挖了坑睡在裡面，身上的傷勢在迅速自愈。
聖龍使用羽翼護著祝鈴蘭，炎君溫馴地匍匐在她的身側，用自己柔軟溫暖的鬃毛給她當著腳墊。
江晚亭湊到公孫璃身旁，和她擠在一起睡覺。
作為火屬性體質的魔法師，公孫璃的身上很是暖和。
在溫度驟降的夜間，顯得格外溫暖。
冰屬性體質的南宮苑不太討喜，身上凍得要命。
“你的腳冷死了，離我遠點!”
林雨霏的腳來回蹬著她，將被子捲到自己身上。
“你一個人把被子都搶完了!我睡甚麼？”
隔著車廂都能聽到兩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被子被兩人撕扯著，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等到眾人都已經熟睡，蘇澤清又悄然睜開了眼。
看了一眼身旁睡得正香甜，冒出了鼻涕泡的泠泠，忍住了在它腦袋上敲兩個爆慄的衝動，還是給它身上蓋了一條毯子。
“艾妮絲!我有事要問你!”
蘇澤清看向遠處盤坐在空中的艾妮絲，壓低了聲音。
他話音剛落，艾妮絲就伴隨著微風來到了他面前。
“雨泠龍的傳承之地的確是有，但你現在去不了。”
她能聽到蘇澤清和祝鈴蘭的對話，知道他想問甚麼。
“它在精靈龍一族的女皇統御範圍之內。”
“精靈龍族的女皇是很討厭人類的，絕不會允許你進入她的領地。”
艾妮絲解釋道。
“為甚麼？”
蘇澤清不解。
艾妮絲沉默了半晌，緩緩開口道：“我也不敢確定，但龍族之中有一些花邊新聞。”
“據說那精靈龍一族的女皇年少時進入人類世界，和一個人類男子有過一段感情。”
“然後被騙了。”
“從那之後，她就變得極度仇視人類男性。”
蘇澤清聞言，臉上的表情有些怪異。
這精靈龍一族的女皇，原來是一個黑化的戀愛腦。
“所以，雨泠龍的試煉之地，我不能去了嗎？”
蘇澤清看向趴在他腿邊睡覺的泠泠，摸了摸它的下巴。
“不，你一定要去。”
艾妮絲搖了搖頭，一臉認真地看著他。
“雨泠龍的傳承試煉，它非去不可。”
“因為雨泠龍一族最強大的秘術，全部在傳承之地。”
“以這隻雨泠龍的資質，一定可以獲得完整的傳承。”
“至於精靈龍女皇那邊的問題，等我進入偽神之後，自然迎刃而解。”
艾妮絲自信地說。
蘇澤清立刻懂了。
迎刃而解，顧名思義，任何困難在刀刃面前都會得到解決。
“所以，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變得強大起來。”
“你對魔法的運用非常的粗淺，我來教你真正的魔法。”
艾妮絲說完，便當即為他演示了一番。
一縷極微小的氣流在她的周身縈繞，下一刻，她就出現在了數百米之外。
又是一個呼吸的瞬間，艾妮絲再度折返。
蘇澤清甚至有一種錯覺，艾妮絲好像一直留在原地沒有移動過。
但與之前相比，她的指間多了一朵白花，那是從遠處的花叢裡摘來。
“好快，這是甚麼魔法？”
蘇澤清面露好奇。
數百米的距離瞬息而至，竟然沒有任何聲音，也沒有吟唱時間。
“乘風的進階版本，驚鴻。”
艾妮絲淡淡地道。
“這個乘風是穆會長傳授給我的特殊版本，你也會嗎？”
艾妮絲聞言，不屑地哼了哼。
“元素龍一族，運用元素魔法就像呼吸一樣自然。”
“只是看你施展過兩次，我就能弄懂其中的原理。”
乘風雖然是初階魔法，但有一整條完整的進階路線。
乘風、神行、驚鴻、流影、飛星、逐月。
艾妮絲剛剛施展的驚鴻就是第三階的魔法。
她不僅可以弄懂乘風的原理，連後續的進階路線也能自行領悟出來。
元素龍一族的魔法天賦，屬實令人歎為觀止。
“你們人類對魔法的運用雖然非常粗糙，但很具有創造性。”
“思路有別於我們龍族，透過觀察你們的魔法，我也能有所啟發。”
艾妮絲看著指尖流轉著的氣旋，若有所思。
龍族並不是固步自封的種族，頻繁與其他種族接觸，不僅是為了觀察和社會實驗，也是為了學習其他種族的長處。
“那這個魔法要怎樣修煉呢？”
蘇澤清很是激動。
如此遠的距離，還幾乎不需要吟唱。
一旦修煉成功，就能讓他輕而易舉地躲開大多數魔法師的攻擊。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需要你對風元素擁有極高的掌握力。”
“你的風元素親和度雖然很高，但平時太過依賴御獸戰鬥，導致你的魔力運用非常粗糙。”
“現在我會從基本功開始教起!”
艾妮絲板著臉，很是嚴肅。
那清冷高潔的美麗面容，再加上那種老師的嚴肅氣質，對蘇澤清這種少年的殺傷力無簡直無與倫比。
那個少年在年少的時候沒有對美女老師產生幻想呢？
比如三上悠亞老師，相澤南老師，河北彩花老師，橋本有菜老師等等。
後半夜，天空被烏雲籠罩。
雷霆的轟鳴，伴隨著烏雲和暴風滾滾而來。
暴風雨來了，世界像是被被煮沸了一般。
蘇澤清抱著泠泠，招呼夢夢一起進了車廂。
巨大的風讓車廂開始顛簸，猶如在滄海中沉浮的一片浮萍。
呤呤!
車廂內的物件也開始搖晃，乒乓作響。
“怎麼突然颳了這麼大的風？”
蘇澤清有些納悶。
“貝希摩斯的降臨，使得這裡的元素紊亂了。”
“從它身上蛻下來的寄生獸群，也已經開始攻擊你們人類的城市了。”
“不出所料，除了神引之路以外，應該還有其他禁咒發動了。”
艾妮絲解釋道。
“禁咒……”
蘇澤清眼裡有些迷惘。
大魔導師以下的魔法師，也是可以施展禁咒的，只是無法像大魔導師那樣一人成軍。
一般需要一整個高階魔法師軍團，花費巨量的時間聯合吟唱，引發自然元素共鳴，才能施展出來。
完成一些威力極大的禁咒，不亞於完成一項浩大的工程。
從組織人手排練，再到調動資源和疏散人群，前後可能會超過一個月的時間。
禁咒之所以被嚴格禁止，不只是因為巨大的破壞力。
禁咒的施展需要消耗巨量的單一自然元素。
當其中一種自然元素被劇烈消耗時，自然元素就會失去平衡，進而導致崩潰。
自然元素若處於平衡狀態，就不會出現災禍。
這平衡一旦被打破，各種極端天氣和災難就接踵而至。
眼下外界的狂風和大雨，還有此前的沙暴，都是禁咒帶來的負面影響。
“保持專注，不要受外界影響。”
艾妮絲輕聲呵道。
“是!老師!”
蘇澤清在沙發上正襟危坐，像是認真聽課的小學生。
艾妮絲本來想糾正，但是又覺得老師這個稱呼也挺不錯。
“釋放出妖精之風，讓車廂裡搖晃的東西保持平衡，讓它們安靜下來。”
艾妮絲說。
“老師，你可以為我演示一遍嗎？”
蘇澤清現在就像是坐在一個巨大的搖籃之上。
窗外風聲呼嘯，雨落如瀑。
車廂內的物件和瓶瓶罐罐都在搖晃。
想要讓它們保持平衡，就要用自己的力量讓整個車廂變得平衡起來。
憑他個人的魔力，又怎麼能和自然界巨大的狂風對抗呢？
“我只教一遍!”
艾妮絲輕輕吹了一口氣，氣流便充盈了整個車廂。
茶几上的水晶菸灰缸和香薰，盛放著蘋果和葡萄的銀製餐盤頓時變得穩當。
連花瓶裡搖曳的清水和紅玫瑰也停止了盪漾，不見一點漣漪。
明明房間裡充盈著風，但一切都是那麼安靜，甚至連聲音都沒有。
蘇澤清瞪大了眼睛。
憑藉無瑕世界，他能感知到這個房間裡充盈著流動的氣流。
這些氣流就像成千上萬雙看不見的手，將所有一個微小的物件都穩當地固定了下來。
艾妮絲沒有用風壓從內去對抗自然，她只是在適應自然。
車廂仍然在搖晃，但車廂內部的物件卻在運動中保持了“靜止”。
“學會了嗎？”
艾妮絲問。
“我試試。”
蘇澤清模仿著她的方式將妖精之風釋放出來。
叮呤～
擺放在櫃檯上的花瓶開始跳舞，內部裝著的清水開始盪漾，快要湧出瓶口。
蘇澤清眉頭緊皺，手忙腳亂地將氣旋包裹在它周圍。
周圍有無數的氣流在同時施力，試圖維持平衡。
然而車廂在不斷晃動，外面的風雨正不斷擊打在窗上。
花瓶還是失去平衡墜落下來，連帶著其中的清水一起湧出。
然而就在它落地之前，一隻看不見的手將它託舉起來。
連帶著其中溢位的水，都像散落的珍珠一樣被人拾起。
每一滴清水都回到了花瓶，花瓶漂浮起來，重新擺放回了原位。
這一幕看上去就像是時間倒流了一樣。
蘇澤清側目去看艾妮絲，卻見她連運用魔力的痕跡都沒有。
她控制那個花瓶就像呼吸那麼簡單。
“看我幹嘛？繼續!”
艾妮絲秀眉微蹙，嚴厲地道。
蘇澤清收回視線，繼續用風控制那些搖晃的物件。
嘖，這龍還挺兇的。
真想再把它狠狠騎一遍。
餐盤中的水果在不斷轉動，它們是不規則的球體，受力並不均勻。
這意味著氣流從各個角度施加的力都不盡相同。
要做到讓它們保持靜止非常困難，需要經過極為精密的計算，還有對魔力近乎嚴苛的控制力。
再加上車廂在風中顛簸，內部的受力平衡無時無刻都在被破壞。
所以蘇澤清每時每刻都要重新調整施加的力。
起初那些物件搖晃的聲音都很是明顯，但隨著蘇澤清愈發熟練，那些聲音就小了下去。
蘋果在銀製的餐盤裡像不倒翁一樣搖晃。
花瓶裡的花也在搖曳，杯中的水更是會不斷盪漾，但沒有一滴溢位瓶口。
外面雷聲轟鳴，狂風大作。
車廂內靜謐安詳，窗簾在風中泛起柔和的漣漪，像是被吹動的少女的裙襬。
風是透明的河流，蘇澤清就沐浴在長河之中。
“不錯，進步很明顯。”
艾妮絲看著蘇澤清表現出來的風元素掌控力，心中滿意，但臉上的表情依然非常嚴厲。
“龍族之中有很多高危魔法，但你現在還不適合學習。”
“真正的魔法大師不需要修煉太多高深的法術。”
“盲目追求大威力的高階魔法，卻忘了最基礎的元素控制力。”
“就會導致消耗魔力不加節制，讓大量的魔力在施法過程中被浪費掉。”
“這樣的“無效做功”會導致運用魔法的效率很低。”
艾妮絲耐心指導著。
“我教你的方法則不同，類比一下，就是用一根頭髮絲吊起一頭大象。”
“一絲一毫的魔力，只要善加利用，也可以發揮出驚人的效果。”
“當你能把每一絲魔力都發揮得淋漓盡致之時。”
“你修煉魔法就會水到渠成，一日千里。”
“就像這樣。”
艾妮絲牽著蘇澤清的手瞬間來到了外界。
大風和大雨都被阻擋在兩人周圍的無形領域之外。
她嚮往伸出手掌，一滴雨水懸停在了她的指尖。
隨後她屈指一彈，那一滴雨水便激射而出，化作冰冷的流星。
轟!
伴隨著一聲石破天驚般的巨響，大地被炸開了一個數十米寬的大坑。
蘇澤清看著這一幕，被嚇了一跳。
“這一滴雨水，我只用了一點魔力。”
“但它發揮出的威力，你用1000點魔法也趕不上。”
“這就是掌控力的差距。”
艾妮絲傲然說道。
“我明白了。”
蘇澤清看著她剛剛施展出來的招式，隱約有所明悟。
後半夜，他一直按照艾妮絲的指導進行修煉。
房間內搖晃的物件都漸漸歸於平穩，聲音也越來越輕。
等到天明之後，蘇澤清赫然發現自己的風元素的駕馭變得自然了許多。
周圍流動的氣就像他肢體的一部分，可以任由他控制。
他對準窗外的一棵大樹，隨手一揮。
“心劍!”
不同於往日氣勢狂暴的風刃，這一次的心劍無聲無形，只有一縷輕柔的微風掠過。
有一人合抱寬的樹幹緩緩錯開，斷面光滑如鏡。
“果然有效!”
蘇澤清欣喜無比。
他只用了三分之一的魔法值，卻達到了和以前一樣的效果。
不僅威力絲毫不減，還變得更加隱匿，更不容易被發現。
無效做功減少，效率自然就上去了，這就是所謂的“降本增效”。
“不錯，繼續按我教你的方法修煉。”
艾妮絲微微頷首。
“是不是隻要我將車廂內所有物件保持靜止了，不再有一點聲響，就可以修煉乘風的進階魔法驚鴻了？”
蘇澤清迫不及待地問。
“驚鴻算甚麼？”
“只要你到達那個境界，別說驚鴻了，連蒼龍覆天，我也可以傳授給你。”
艾妮絲不屑地哼了哼。
“蒼龍覆天？”
“元素龍一族的高階魔法，相傳是一位風元素龍王所創。”
“其威力極大，不遜於雨泠龍的水龍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