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
蘇澤清聽著艾妮絲的描述,有些不解。
這種生活在汙濁環境裡的魚,有著消化汙染源的作用。
“是的,你看到的那些寄生獸,對貝希摩斯來說是一種細菌。”
“這個魔腦寄生蟲,是貝希摩斯的免疫系統對抗外來病毒而誕生出的抗體。”
“類似於巨噬細胞。”
艾妮絲解釋道。
“用寄生的方式去對抗寄生者麼?真是有趣的生態。”
“不過,貝希摩斯的巨噬細胞長得也太抽象了。”
蘇澤清嘀咕道。
為了處理掉身體上攜帶的大量寄生蟲,貝希摩斯的免疫系統解構了這些寄生蟲的構造。
從而創造出了一種寄生在寄生蟲身上的寄生蟲,讓它去反過來控制寄生蟲群,屬實是倒反天罡了。
“所以這個魔腦寄生蟲找上我們,不是為了掠奪我們的魔力。”
“而是為了讓我們消滅掉這些寄生物。”
“它控制了它們的思維,故意讓它們送死?”
蘇澤清問。
“不排除這個可能。”
艾妮絲微微頷首。
“那這個魔腦寄生蟲,對我們主觀上是否存在惡意?”
蘇澤清陷入了沉思。
“惡意?這重要麼?”
“它只是貝希摩斯的一個細胞,從貝希摩斯的身體上脫落下來,意味著它的壽命快要到達盡頭了。”
“處理完了這些寄生物就會死。”
艾妮絲淡淡地道。
“就算它對你沒有惡意,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災難,是必須要消滅的惡意。”
“我明白的。”
蘇澤清微微頷首。
“我只是在想,如果能透過它和貝希摩斯溝通,是不是就可以避免很多災難。”
貝希摩斯這一路前行,不知道有多少人的家園會被毀滅,多少人流離失所。
“你還真是天真。”
“貝希摩斯和魔腦寄生蟲之間的關係,就像人類和他的頭皮屑。”
“你能透過一個人的頭皮屑和他本人對話?”
艾妮絲面帶戲謔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們只能和貝希摩斯本體對話?”
蘇澤清有些失落。
“那就更不可能了!”
艾妮絲輕輕搖頭。
“貝希摩斯的肉眼看不到人類,人類在它的眼裡是一種微生物。”
“就像人類的肉眼看不到水熊蟲。”
“你想讓貝希摩斯看見你,就需要給它一個顯微鏡。”
“而且就算它能看見你,你又怎樣跟它溝通呢?”
“一隻螞蟻來到你面前,發出的聲音能被你聽見?你會在意一隻螞蟻麼?”
蘇澤清沉默不語。
在這種頂級的神話級巨獸面前,人類實在太過渺小。
“既然這樣,那就只能殺掉了。”
蘇澤清不知道魔腦寄生蟲是否有自己的思維。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災難。
蘇澤清手握淨魂之刃和聖女祈禱,駕馭氣旋朝著獸群中央飛去。
“炎君,你和泠泠保護好大家。”
“小天使,我們去幫蘇澤清!”
祝鈴蘭翻身騎在了聖龍使的背後。
聖龍使震動翅膀騰空飛起,化作璀璨的流星。
想要穿過重重獸潮擊殺寄生魔腦,就只能讓會飛的人過去。
列車上的其他人都是固拉多,能飛的就只有掌握了乘風的蘇澤清。
雨泠龍、聖龍使、月天使、噩夢魔女四隻御獸都會飛。
但是噩夢魔女吃撐了還在消化。
而且魔腦寄生蟲是精神屬性的魔物,技能裡有大量的負面狀態,需要有淨化能力的御獸輔助。
能滿足這個條件的就是月天使和聖龍使。
月天使還太小,沒辦法載人。
所以只有聖龍使是最合適的選擇。
讓熔岩龍潛入地底發起奇襲貌似可行,但是它要維持大地領域保護列車上的人。
領域的範圍有限,它不能離開太遠。
所以就只能讓雨泠龍和炎君留下來清理獸群,由聖龍使帶著祝鈴蘭過去協同作戰。
“魔力恢復了嗎?”
蘇澤清側目看向身旁騎在聖龍身上的少女。
“公孫璃給了我兩瓶魔力藥水,她隨身帶的藥水特別的多。”
祝鈴蘭淺淺一笑。
“限制器現在還在過載,沒辦法再施展最大出力的攝魂,但是在小範圍內施展是可行的。”
即便是最低等級的攝魂,面對魔腦這種精神屬性類的魔物,也有驚人的殺傷力。
況且它還可以打斷施法,用來輔助的效果也是極好的。
“不間斷地用乘風飛行,魔法消耗很大。”
“你也上來吧,不然等會魔力不夠,戰鬥會很被動。”
祝鈴蘭在聖龍使身上挪了挪,給他騰出了一塊空間。
“我們兩個人的體重,你的小天使受得了嗎?”
蘇澤清看了一眼尚在成長期的聖龍使,心想自己坐上去算不算虐待動物?
若是被極端御獸保護組織看到了,說不定還會開除他的人籍。
“咻~”
(沒問題!)
聖龍使高昂頭顱,眼神堅定。
就算為了主人的幸福,我也會堅持下去的!
“行吧。”
蘇澤清御風來到了聖龍使的後背坐下。
由於它現在體型還很小,兩人看起來就像擠在一輛小電驢上。
聖龍屁股上的鱗片很滑,而且弧度略微往下傾斜。
蘇澤清要坐得穩當,只能往前和祝鈴蘭緊貼在一起。
聖龍使猛地開始加速,六對翅膀捲起狂風。
它像鷹隼一樣居高臨下地發起了俯衝。
由於它身上沒有馬鐙之類的騎乘用具,蘇澤清只能用腿緊緊夾住聖龍。
在巨大的慣性影響下,他不得不用胳膊摟住祝鈴蘭的腰才能穩固身形。
“抱歉!”
蘇澤清略微有些尷尬。
祝鈴蘭的髮絲繚繞在他的鼻尖,帶著一種很好聞的香味。
“沒事,你一定要坐穩。”
祝鈴蘭並不介意。
只是被他抱住腰的那一刻,還是有些緊張。
蘇澤清呵出的氣息吹拂在她的耳鬢,很滾燙,讓她的耳尖開始泛紅。
“咻~”
聖龍的眼眸裡流露出一抹少女的狡黠。
“最近越來越調皮了。”
祝鈴蘭用手撓了撓它的下巴,語氣裡帶著一抹寵溺。
飛越過重重獸潮,就能看到被諸多寄生獸護在一起的魔腦寄生蟲。
那碩大的魔腦不斷蠕動塌縮著,彷彿是由腐敗的血肉粗暴地糅合在一起,猩紅的眼球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嗒!”
空氣中傳來了水滴落下的聲音。
魔腦延伸出的那些類似神經的根鬚上開始滴水。
那是一種漆黑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就會形成一片黑斑,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嗒……嗒……”
落地的墨會立刻勻開,變成往四周爬行的黑色髮絲。
蘇澤清目光順著它們移動,會看到這些細小的“髮絲”沿著那些寄生獸的面板爬行,鑽入了它們的腦內。
被寄生的魔物目光渙散,眼裡像是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霧。
它們像是行屍走肉一般,只剩下原始的進食慾望。
“好惡心的怪物!”
祝鈴蘭秀眉微蹙。
似乎是聽到了祝鈴蘭的嫌惡,那魔腦上的無數眼珠微微眯起,似乎是在嘲笑。
“咯咯~”
不知從何處響起的聲音,是少女的嬌笑,空靈的笑聲像是一串搖曳的風鈴。
明明聽起來是很美的聲音,讓人聯想到花季的妙齡少女。
但出現在兩人眼前的卻是一個頂著巨型外露大腦的畸形怪物。
“你聽到它在笑了嗎?”
祝鈴蘭眯起眼,看向一旁的蘇澤清。
“沒有。”
“我聽到的是哭聲。”
蘇澤清臉色發白。
因為他很快就想起了那哭聲來源於何處。
在他耳畔響起的那種哀怨淒涼的叫聲,是他童年時經歷過的夢魘。
他聆聽過大災裡感染病毒的人死去的哀嚎,也見過他們死前悽慘的模樣。
得知蘇澤清聽到的和自己的不一樣,祝鈴蘭竟然有種如釋重負之感。
她不想被人窺探到心底的秘密。
這個善用精神類魔法的魔物,能勾起人類心底最恐懼的聲音。
聖龍的潔白羽翼舒展,始源天光展開,兩人眼眸中的混沌頓時消散。
“心劍!”
蘇澤清揮動淨魂之刃,斬出一道無形劍氣。
然而那魔腦寄生蟲似乎早有預料,藉助著念力漂浮起來。
甚至連帶著周圍的寄生獸們也整齊劃一地避開了這一擊。
巨大的獸群竟然能做出如此整齊的動作,配合堪稱完美。
“周圍的獸群都被它控制了。”
“我們現在面對的不是一群怪物,而是一個整體。”
“它們耳目眾多,任何攻擊魔法都逃不過它的感知。”
蘇澤清立刻發現了端倪。
下一刻,被魔腦控制的寄生獸們紛紛躍起,朝著空中的兩人發起了撲殺。
聖龍使眸中浮現出些許不屑,靈巧地躲避所有攻擊。
純白的羽刃猶如暴雨降落,寄生獸們在魔腦的指揮下展現出驚人的默契,將所有攻擊都阻擋在了外面。
蘇澤清見狀,雙臂展開,施展出妖精之風。
妖精之風與聖羽魔劍融合在了一起,白雪般的羽毛在風中漫卷紛飛,像春風中飄零的花瓣。
這一幕美絕人寰。
而那些絕美的花瓣在擊中寄生獸的那一瞬間,就化作了死神的鐮刀。
迸發出的無數血水在空氣中被拉成狹長的血痕。
那些白色的茉莉,也變成了沾血的薔薇。
“差點忘了你可以動用雨泠龍的異種!”
祝鈴蘭的眼眸頓時亮了起來。
藉助妖精之風的速度加持,聖羽魔劍的速度和鋒利度都獲得了質變。
儘管魔腦的指揮非常精妙,但這些寄生獸本體的“效能”卻不足以讓它們躲開攻擊。
“斷罪之焰!”
聖龍使的羽翼凝聚出神聖的火焰。
無盡的火流沿著它周身環繞,最終化作一枚火焰巨劍從天而降。
在妖精之風的加持下,火勢暴漲。
魔腦控制著附近的寄生獸,將它們全部召集過來抵擋在身前,就像火焰中抱團的一群螞蟻。
“再靈巧的動作,也避不開飽和式打擊。”
“你是絕對無法躲過這一招的!”
祝鈴蘭目光凜然。
然而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魔腦中的眼球爆出血絲。
寄生獸群的聲音愈發痛苦,高亢,就像是在自殘一樣!
那痛苦中又帶著一絲病態愉悅感的叫聲,讓人毛骨悚然。
成百上千只寄生獸聯合施展的音波,引發了強烈的共振。
嘩嘩譁~
被燒成灰燼的寄生獸體內,漆黑的毛髮迅速逃逸出來,朝著魔腦的肉瘤匯聚。
墨色的觸鬚像是植物茂密的根系,它們盤根錯節,彼此糾纏。
伴隨著讓人耳膜極度不適的尖叫,與魔腦融為一體。
魔腦的褶皺蠕動著,膨脹著,猩紅的眼球一個接著一個睜開。
粘稠的糊狀絲線和液體不斷糾纏,織成了粗壯的四肢。
咚!咚!
周圍的寄生獸一個接著一個倒下,它們眼神空洞,身體也乾癟了下去,像是被抽空了所有養分。
無數的漆黑髮絲被魔腦吞噬吸收,那些都是它分裂出來的次級寄生蟲。
“這東西竟然進化了?”
祝鈴蘭暗道不妙。
“不,是回歸了原本的姿態。”
“我們現在看到的,才是它真正的樣子。”
“透過將寄生蟲植入其他生物體內汲取養分,最終反哺本體的魔法麼?”
蘇澤清握緊了手中刀劍,眼神變得警惕。
他放棄了近身攻擊的打算,在遠處來回釋放出心劍。
魔腦只是念頭一動,那些倒下的寄生獸屍體就被它當做盾牌擋在了身前。
回歸真實的姿態後,魔腦寄生蟲原本孱弱的軀體變得無比強悍。
它以違反常理的速度揮出巨拳,一圈強烈的黑暗衝擊波爆震出來。
蘇澤清撐起氣盾,並引動乘風迅速躲開,手中的淨魂之刃利落地橫切。
魔腦的眸中煥發出一圈詭異的閃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的劍阻擋在了外面。
鐺!
卸掉了那股巨大的衝擊力,蘇澤清的虎口傳來陣痛,險些握不住刀柄。
“咯咯~”
怪物發出少女般的嬌笑,張開雙臂朝著他擁抱過來。
魔腦上的觸鬚瘋狂地蠕動,像是被泡在了鹽水裡的螞蟥。
祝鈴蘭見狀,也顧不上超負荷的精神限制器,再度發動攝魂。
純白的精神利刃放射而出。
魔腦的眼球受到刺激,竟然在一瞬間全部爆碎!
“啊啊啊!”
它狀若瘋狂,巨聲一次又一次震盪而出,周圍的獸群全部陷入了狂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