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神墓地,黑日之下,陰風捲起純白的花朵。
古老的石棺裡響起了喑啞的低語。
“任務失敗了?”
“維波沒能阻止那個召喚師,是我失職了。”
幽蘭垂下頭顱,語氣謙卑。
“這不可能!深淵封印是我賜給它們一族的,難道困不住一隻低階龍類嗎?”
另一個棺木裡響起了質疑的聲音。
“難不成這個召喚師隱藏了實力?”
“據黑蛇在江城分部的下屬報告,有一隻噩夢魔女恰好被那個召喚師劫走!”
幽蘭語氣陰沉。
她也是在收到江城這邊負責人高棠給的情報後才知道這件事。
誰能想到那隻逃走的噩夢魔女恰好被蘇澤清收走,壞了她的大事。
“混賬!”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棺木裡的鬼物頓時破口大罵。
“這次任務失敗,他們必然會有所警惕,奪取容器的計劃只能暫緩。”
“眼下的當務之急是拿到永生之海的滄海遺珠,這枚傳說級的水元素結晶是破開封印的關鍵材料,務必要讓神侍拿到手!”
“遵命!”
幽蘭微微躬身,走出了黑暗的地底。
陽光照耀在她兜帽下的臉上,那面板蒼白得猶如鬼魅。
黑蛇在江城的組織分部,地下室內的囚籠裡關押著無數兇暴殘忍的魔獸。
它們對著穿行其間的人發出憤怒的咆哮,磨得鮮血淋漓的爪牙試圖穿過精鋼所鑄造的牢籠縫隙。
高棠帶領著一眾下屬來到了幽蘭面前,匍匐在地,暗暗吞嚥著唾沫。
“幽蘭大人,有何指示?”
“這位是新加入的神侍,以後就在你手下做事。”
高棠抬起頭看向幽蘭身後的人影,那人戴著金色圓框眼鏡,面容清秀,赫然是林朝凡。
“從今天起,我們就是同志了!”
兩人相視一笑,握了手。
“林朝凡,你的任務就是儘快提升到30級,然後跟他們一起在永生之海取回那枚滄海遺珠。”
幽蘭吩咐道。
林朝凡看了看那些囚籠裡的兇獸,又看了看幽蘭,小聲說道:“大人,我現在的御獸很弱,執行任務恐怕有點難。”
蘇澤清和江晚亭從迷宮內逃離之後,他心裡一直憋了一團火。
兩人的實力越來越強,已經將他遠遠甩在了後面。
曾經被他視為驕傲的炎狼,他已經看不上了。
“這個簡單,你想要哪一隻?”
“在這裡隨便挑一個。”
幽蘭指了指那些囚籠裡的魔物。
林朝凡目光熱切,很快就挑中了最安靜的一個囚籠。
那囚籠裡繚繞著黑霧,沒有任何聲響,角落裡蜷縮著一隻沉睡著的黑狼。
與它相鄰的幾個囚籠裡的魔獸都非常的安靜,連大氣都不敢喘,其中甚至還包括爆炎獅這種性情火爆的魔物。
只是感受著它身上的氣息,它們就縮在角落裡顫慄。
“那是幽冥狼,史詩級的魔物,是這一批魔物裡最強的一個。”
“和之前逃出去的噩夢魔女不分伯仲!”
高棠介紹道。
“我就要它了!”
林朝凡目光狂熱。
“光是史詩級可還不夠。”
幽蘭嘴角輕輕勾起,隨後拿出了一枚猩紅的圓球。
“深淵胚胎?”
高棠驚撥出聲。
深淵胚胎是深淵之種裡面的王,異常稀有。
它可以將史詩級魔物墮化,並進階為傳說級!
但高棠的眼裡卻毫無羨慕之意,只有無盡的恐懼。
“有了它,這隻幽冥狼就可以進階為傳說級,你想要嗎?”
幽蘭看向林朝凡,嘴角輕輕勾起。
“要!”
林朝凡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可是傳說御獸!
和祝鈴蘭的那隻聖龍一個階層的強大御獸!
有了它,他就可以成為年輕一輩的翹楚!
到那個時候,江晚亭又算得上甚麼?
“可是它會讓你付出一些小小的代價,你能承受嗎?”
幽蘭說。
“只要能讓我拿到傳說御獸!不管付出甚麼代價我都願意!”
林朝凡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幽蘭將那枚深淵胚胎遞了過來,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
周圍的其他下屬見林朝凡可以契約一隻傳說級魔物,眼裡頓時浮現出興奮和豔羨。
可高棠看著幽蘭微笑的臉,只覺得毛骨悚然。
那枚深淵胚胎,在他眼裡是世上最恐怖的東西。
林朝凡將深淵胚胎握在了手裡,眼裡滿是貪婪。
“你現在只有一個契約空間,你要怎麼做呢?”
幽蘭話音剛落,林朝凡就召喚出炎狼。
炎狼看到主人,溫馴地用頭去蹭他的衣角。
它的身上還有未癒合的血痂,陪著他在迷宮征戰,炎狼如今已是傷痕累累。
林朝凡面無表情地開啟了牢房的門鎖,命令炎狼走進黑霧之中。
炎狼知道自己將要面對甚麼,但還是忠誠地執行主人的命令。
進門之前,它最後回首看了林朝凡一眼,眼裡浮現出淚水。
“嗚~”
伴隨著輕聲的幽咽,炎狼走進大霧之中。
隨後響起的就是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淋漓的鮮血灑了一地。
林朝凡面目猙獰扭曲,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嘴角染血的幽冥狼感召到了深淵胚胎的氣息,踱步來到他面前。
那頭巨狼足有三米多高,通體漆黑,碧綠色的眼眸能倒映出眾人的臉。
林朝凡抬起手中的那枚深淵胚胎,胚胎上有一張人臉。
但那人臉的五官都是錯位的,畸形且混亂。
隨著心跳一般的聲音響起,那枚胚胎有韻律地膨脹塌縮。
看到那枚深淵胚胎的瞬間,幽冥狼的瞳孔漸漸失去了焦距。
它像是失去了神智一般,僵硬地將胚胎吞下。
猩紅的血管在它的體表綻開,磅礴的魔氣以它為中心形成了巨大的魔力潮汐。
幽蘭張開雙臂,透明的結晶籠罩在了整個黑蛇分部的上空,隔絕了這股波動。
幽冥狼漸漸站了起來,它的肩胛骨兩側裂開,開始瘋狂地生長出骸骨和血肉,隨後是經絡和面板。
最後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隻生有三首的狼人。
“這就是煉獄魔狼。”
“從今往後,它就是你的夥伴。”
幽蘭輕聲說。
林朝凡看著眼前重獲新生的魔物,眸中的慾望化作了深不見底的黑淵。
“頭兒,我真為您感到不值。”
高棠的辦公室內,助理壓低了聲音。
“憑甚麼一個新人能被幽蘭大人那樣器重?那可是傳說級的御獸啊!”
高棠聞言,笑著搖了搖頭,眼含深意地問道:“你真以為那隻傳說級御獸是為他準備的?”
“不是嗎?”
助理有些不解。
“深淵胚胎可不是甚麼好東西啊。”
高棠喃喃地道。
“幽蘭把這個東西給他,是因為這傢伙也被某個魔神選為了容器。”
“那隻傳說御獸是為了保護容器,懂了嗎?”
助理聞言,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
成為容器的下場,就是像幽蘭那樣。
“被吞噬掉了意識,人還能算活著嗎?”
“身體都不屬於你了,再強大的力量又有何用?”
“幽蘭所說的小小代價,就是這個蠢貨的命啊。”
高棠暗暗慶幸。
幸好自己的體質沒有被那些怪物看中,否則他也會被奪舍。
然而他無論如何都不會想到,自己能坐到現在的位置也是因為“命運的饋贈”。
他一樣是受肉的容器,只是當局者迷。
……
“贏了,這個卷軸歸你。”
“輸了,我就會解除你和這個惡魔的契約,以免你未來被它反噬。”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見蘇澤清答應得這麼幹脆,老人顯然有些意外。
一件傳說魔法卷軸的價值顯然是不能和傳說御獸相比的。
他答應得這麼幹脆,看來是真的對自己的實力有信心。
其實蘇澤清並沒有甚麼信心,這老登一看就強得可怕。
他只是不害怕失敗而已。
解除契約,那就解除唄。
再和夢夢籤一次不就得了?
他又沒說不讓我繼續簽。
老人隨手一揮,一道透明的結界罩了下來,兩人像是被單獨被摘出了這方世界。
“你先上好增益魔法,我再出手。”
老人負手而立,淡淡地說。
蘇澤清二話不說,直接從芥子世界裡取出公孫璃之前給他的藥水。
“力量增強劑!”
“武裝強化!”
“厚實面板!”
“元素適應力!”
“迅捷藥劑!”
“銳眼藥水!”
老人看著蘇澤清一瓶接著一瓶地往肚子裡灌藥,額頭上青筋暴起。
“你好了沒有?”
“再緩緩,我肚子有點漲!”
蘇澤清罵罵咧咧,一邊打嗝,一邊拍著肚子。
“媽的,這藥真難喝!”
“公孫璃怎麼下得去嘴?”
最後兩瓶藥苦得要命,他實在喝不下了,就餵給了泠泠。
“呦~”
(哈基人,我要告你虐待御獸!)
雨泠龍嫌棄得直吐口水。
雨幕天華和妖精之風同時展開,在結界裡掀起狂風暴雨。
蘇澤清拿出法杖,發動裝備技能。
“水之華!”
“氣盾!”
“乘風!”
“風暴湧動!”
“潛龍騰淵!”
“破蛹蝶舞!”
施展了所有增益之後,蘇澤清就收起法杖,換回聖女的祈禱和少女的救贖。
“泠泠!冰海哭泣!”
戰鬥一開始,蘇澤清就讓雨泠龍發動了大招。
伴隨著雨泠龍在大雨中漫舞,無數純白的冰晶在領域中綻放。
咔~咔~
一陣凜冽的寒氣席捲而來,感受著那陣寒氣中蘊含得可怕殺傷力,老者挑了挑眉。
“來得好!”
他從袖袍裡抬起了枯瘦的手掌。
寒氣的路徑被強制更改,在他的左右兩側形成了巨大的堅冰。
“不選擇躲避魔法,而是強制引導對手魔法的軌跡,使其避開自身。”
“這要求魔法師對魔力擁有極高的掌握力。”
蘇澤清目光頓時變得警惕起來。
老者見他一眼就看出了自己運用魔力的方式,眼裡浮現出一抹讚賞。
“泠泠!天泣!”
“夢夢!夢喰!”
兩隻御獸同時發力,傾盆的暴雨伴隨著噩夢的侵擾。
那噩夢讓老人的精神出現了片刻的恍惚。
冰藍色的雨點冷冽刺骨,卻又像水一樣變幻莫測。
咚咚咚!
雨點在老人周圍擊打出圈圈點點的漣漪。
“氣盾麼?”
“竟然能把氣盾凝練得如此堅固。”
蘇澤清暗自想道。
他雖然壓制了等級,但是對魔法的熟練度,還有戰鬥經驗都遠非蘇澤清能夠相比。
“泠泠!使用鐮鼬!”
蘇澤清話音落下,雙劍齊舞,劍氣肆意縱橫
雨泠龍也斬出了一道巨大的氣浪。
“天闌?是穆英的學生嗎?”
老者喃喃地道。
他的腳輕輕一踏,巨大的石牆便拔地而起,將所有氣刃全部擋下。
“靈魂咆哮!”
噩夢魔女釋放出尖嘯,老人微微皺眉,準備施展的法術被強制中斷,升起的石牆也迅速崩潰。
石牆崩碎的瞬間,那些石塊瞬間變形成了巖狀的刀刃,朝著蘇澤清飛射而來。
“淨水結界!”
雨泠龍的本源結界展開,將所有巖刃擋下。
“該我出手了!”
老者的黑色袖袍舞動,手中先後出現了數道光團。
藍色的寒冰、熾紅的烈焰、銀色的閃電、蒼青的颶風、玄黃的沙塵……
“五元素?”
蘇澤清大驚。
能同時將五種元素運用自如的元素師是極少的,在大魔導師裡也極少。
而且那五種元素在老者的手心竟然融合得那麼自然,沒有出現排斥現象。
連串的火球與天泣交匯在一起,大片的白色水蒸氣升起,結界內雲霧繚繞。
隨後便是暴雨般的冰凌,蘇澤清發動乘風從雲中穿出。
在妖精之風和天闌的加持之下,他的速度快如鬼魅。
然而那老者的手掌只是輕輕一翻,一股巨大的重力瞬間襲來。
蘇澤清只覺揹負上了巨大的山嶽,膝蓋嘎吱作響。
“天闌這個魔法不錯,但你還欠了點火候。”
老者淡淡地道。
咔!咔!
無數尖銳的岩石刀刃破開地面,將地面化作荊棘叢林。
蘇澤清被重力限制了行動,當即就要墜落。
“時間之弦!”
“冰海哭泣!”
蘇澤清當機立斷,撥動懷錶重置冰海哭泣的冷卻時間。
泠泠降下的雨將巖刃淹沒,隨後用寒冰凍結。
蘇澤清安穩落地,藉助光滑的冰面開始滑行。
地面被凍結之後,就會暫時封住土元素。
這樣一來,這老頭就無法動用土屬性魔法。
“冰元素場地,一樣能為我所用!”
老者隨手一揮,整個巨大的冰面都被他掀了起來。
蘇澤清被抬到了空中,那些堅硬的冰突然開始變形。
它們明明堅硬得像鋼鐵,此刻卻具備了流水的柔軟。
鋼化的水?還是流動的冰?
蘇澤清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神乎其技的一幕。
隨後迎接他的,便是一個巨大的冰晶囚籠。
“甚麼?”
“糟了!”
蘇澤清試圖用劍砍開囚籠,但斬出的劍刃竟然也會被那堅冰凍結。
寒霜沿著劍刃蔓延,凍結了他的手臂。
“結束了!”
困住蘇澤清之後,老者的指間繚繞著的銀色閃電直擊囚籠。
砰!
冰晶囚籠破碎,銀色的閃電如遊走的靈蛇。
被正面擊中的蘇澤清突然變形,化作了噩夢魔女的模樣。
它用魔女面紗擋住了這一發攻擊!
“甚麼?”
老者從容不迫的面容終於浮現出了驚訝。
那是噩夢魔女的化形能力麼?
他突然反應過來,天泣與火球碰撞時產生了大量的水蒸汽。
原來如此,在那個時候就發動了變身麼?
而原本在他視線中的那隻噩夢魔女,竟然化形成了蘇澤清的樣子。
蘇澤清用複製過來的魔女面紗化形成了噩夢魔女,從而擾亂了他的認知。
在大霧遮住視線的那一刻,主人和御獸就互相變身成了對方的樣子!
老者反應過來,正要繼續攻擊,蘇澤清卻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你輸了!”
蘇澤清的槍抵著他的腦後,手指搭著扳機。
他用懷錶發動了時間暫停,瞬間來到了他的身後。
老者回過神來,欣慰地笑了。
天命,站在了祝鈴蘭那一邊麼?